印度生育率跌破更替水平：为何这很重要

印度的生育率首次降至维持人口不萎缩所需的水平以下，引发了对未来劳动力短缺和人口老龄化的担忧。

几十年来，印度人口一直快速增长。根据包括该国最大人口调查——抽样登记系统（SRS）统计报告在内的政府统计数据，印度生育率多年来持续下降，但生育率仍保持在足以维持人口增长的水平。

印度总登记官兼人口普查专员办公室上月发布的最新SRS报告显示，印度的总和生育率（TFR）已降至每名妇女生育1.9个孩子——低于长期维持人口稳定所需的2.1的基准水平。TFR是指一名妇女一生中预期生育的平均子女数。在2000年代，印度的TFR约为每名妇女生育3.3个孩子。

那么，生育率下降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这很重要，又会带来哪些后果？

下面是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是什么导致了生育率下降？

从1970年代开始的几十年里，印度政府和政策制定者一直试图应对他们所称的人口过剩问题——对于一个当时相对贫穷的国家来说，人口过多，而资源却不足以应对。

许多自上而下的政府举措——包括1970年代一项短暂且有争议的强制绝育措施——旨在控制印度的人口。

尽管如此，到2019年，印度总理纳伦德拉·莫迪仍在警告“人口爆炸”。

但到了2022年，印度即将滑向未知境地的最初迹象已经显现：全国家庭健康调查发布的数据表明，印度各个族群的生育率正在迅速下降。然而一年后，印度超越中国成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而生育率下降的趋势却被15亿人口的新闻头条盖过了风头。

如今，最新调查显示，人口萎缩的前景可能比政策制定者预想的来得更早。

专家表示，教育普及和避孕措施的获取更方便是生育率下降背后的关键因素之一——此外还有养育子女成本的上升。

“当社会中更多女性能够获得教育、避孕措施，并在家庭决策中拥有更多自主权时，总和生育率往往会下降，”在印度从事社会政策研究的发展经济学家迪帕·辛哈告诉半岛电视台。“当生活成本变高，养孩子也跟着变贵，生育率也会下降。”

她表示还有另一个原因。

随着婴儿死亡率的降低，大家想多生孩子的念头也跟着淡了。根据最新的抽样登记系统报告，印度的婴儿死亡率已从2019年的每千例活产30例死亡显著下降至2024年的每千例活产24例死亡。

这些因素和全国各地的生育率差异也几乎完全对得上。

根据五月份的人口调查报告，印度最贫困的邦，比如教育水平最低、婴儿死亡率很高的印度北部比哈尔邦，生育率也是全国最高的，达到2.9，其次是北方邦的2.6。

相比之下，印度首都新德里——教育水平和婴儿死亡率都处于全国最优之列——生育率最低，平均每名妇女生育1.2个孩子。泰米尔纳德邦和喀拉拉邦等南部邦，医疗和教育体系在印度名列前茅，生育率为1.3。

“80年代初以来，很多研究印度地区发展的报告都发现，南部邦在经济和社会中女性地位方面发展更快。所以，这些因素导致了较低的生育率，”辛哈说。

生育率下降会带来什么后果？

2005年，印度人口进入了一个被称为“人口红利”的阶段，即一个国家劳动年龄人口（15-64岁）的比例高于不在劳动大军中的老人和儿童数量。根据联合国人口基金的数据，印度的人口红利预计将持续到2055年。

日本、新加坡和香港在20世纪60年代进入这个阶段，很快就发展成了发达经济体。中国在20世纪80年代进入这个阶段，加上经济改革，迅速崛起为一个经济体。如今，它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在印度，人口红利也帮着推动了经济发展。但还有几百万人没工作，而且跟中国一样，印度离发达经济体还差得远。

如今，随着生育率下降，专家提醒说，因为干活的人越来越少、老龄化越来越快，印度可能捞不到人口红利的好处了。

“如果新生儿数量减少，那么大约在30到40年后，印度将会有更多无法充分参与劳动的老年人，这对国家的劳动力构成挑战，”辛哈表示。

印度人口数据背后的政治因素是什么？

印度各地生育率差别很大，这意味着北部各邦——本来人就多——以后在印度人口里占的比例会越来越大。

辛哈表示，近年来南部各邦一直在抱怨印度联邦政府——尤其是在莫迪领导下——因为拿到的钱少，感觉像被“惩罚”了。莫迪的印度人民党（BJP）以前在印度南部一直打不开局面，不过这几年有点起色。

她说，现在中央政府给各邦分钱这事，可能会成为更大的政治雷区。今年晚些时候，印度政府将在议会推出一项名为“划界”的政策，这个政策会根据印度新一轮人口普查的数据来给每个邦分配席位，普查是今年早些时候开始的，预计2027年结束。

“划界政策一落实，大家就担心南部各邦在议会里的席位会变少，”辛哈补充道。

此外，印度执政的印度人民党一直爱炒作一个说法，即印度的穆斯林比印度教徒生育更多孩子——这让印度教徒心里发慌，怕哪天穆斯林会超过他们，变成印度信众最多的宗教。印度教的极右翼分子一直在催印度教徒多生孩子。今年2月，国民志愿服务团（RSS）的头头莫汉·巴格瓦特呼吁印度教夫妇至少生三四个孩子，免得这个群体以后慢慢衰落。

其实，2011年上一次人口普查时，印度穆斯林占了13%。政府数据显示，穆斯林生育率下降的速度，比印度教徒等其他任何宗教群体都快。1992年到2021年，穆斯林生育率从4.41降到2.36，印度教徒则从3.3降到1.94。

最新调查显示，印度不同宗教信仰群体的生育率正在急剧下降。

印度是否正在应对其下降的生育率？

尽管印度政府尚未出台全国性政策来应对生育率下降，但各邦一直在试图鼓励人们生育更多孩子。

上个月，印度南部的安得拉邦表示，生育第三个孩子可获30,000卢比（约合314美元）补助，生育第四个孩子可获40,000卢比（约合418美元）补助。根据印度抽样登记系统（SRS）的数据，安得拉邦的总生育率为1.4。

西部的果阿邦以及南部的卡纳塔克邦和特伦甘纳邦等已为初次生育的父母设立了由国家资助的体外受精中心，鼓励人们生育更多孩子。

辛哈表示，印度政府应尊重个人的生育选择并给予支持。

她说：“对于像印度这样的国家来说，根据其人口结构和未来需求制定公共政策至关重要。因此，如果我们即将面临人口老龄化，那么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去帮助大量老年人。”该国需要“一项政策，确保他们在老年时享有更好的医疗保健、养老金和社会保障”。

亚洲还有哪些国家生育率急剧下降？

中国、台湾地区、韩国等其他亚洲国家和地区也在经历生育率的快速下降。

世界银行说，中国的生育率才1.0，比2.1的更替水平低多了。

台湾内政部今年年初说，那边的总生育率大概在0.86左右，还可能往下掉。

联合国说，韩国每个女性大概生0.75个孩子，这数字是全球垫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