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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意外身亡,师娘看上了我,那年 我20岁,在师娘那当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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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师傅出殡后的第三个月,师娘在灶台前给我盛饭,手抖了一下,半勺汤泼在我手背上。她慌忙扯了围裙来擦,我往后缩了缩,说没事。那晚我躺在铺子后头的折叠床上,听见隔壁她翻来覆去,床板咯吱咯吱响到后半夜。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可我不能去接。那年我二十岁,在师娘那当学徒,师傅刚走,留下一个铺子、一个上小学的闺女,还有一堆没结的账。

【第一章 铺子里的机油味】

我叫李成,家里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都嫁了人。初中读完,我爹说要么去学个手艺,要么去广东流水线上站着。我娘托了在县城开摩修铺的远房表舅,也就是陈国栋,我后来的师傅,让我去他那当学徒。我拎着一个蛇皮袋,里头装两套换洗衣服、一双回力鞋,坐了一个钟头的班车到了县城西关。

铺子不大,在马路边上,门脸三米多宽,卷帘门拉开,外头摆着两台旧摩托,一台是豪爵,一台是嘉陵。油污把水泥地浸成了深黑色,门口一只红色塑料盆里泡着拆下来的链轮。师傅蹲在地上,正用化油器清洗剂喷一个节气门,头也不抬:“来了?把东西放后头,先拿抹布把地上那摊油擦一下。”

我应了一声,放下蛇皮袋。师傅递给我一块黑得发亮的抹布,指了指地上。我蹲下去擦,那股子汽油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直冲鼻子,闻久了居然有点上瘾。师傅话不多,干起活来嘴巴抿着,眉头拧着,拆螺丝的时候小拇指会在发动机壳上轻轻敲两下,像是在跟车子说话。

师娘周秀兰从里屋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师傅旁边,又看了看我:“小李,累不累?先喝口水。”她穿一件碎花短袖,袖口有点紧,头发用黑皮筋随便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比师傅软和多了。我赶紧站起来,裤子上已经沾了一片黑。她递过茶杯,我接的时候看见她指甲缝里有洗洁精的白沫子,是刚刷完碗。

头一个月我干的就是些杂活:扫地、递扳手、卸轮胎、给车胎打气。师傅不许我拆发动机,说先把手磨出来。我手掌上起了血泡,晚上用针挑破,抹点红霉素软膏,第二天接着干。师娘看不下去,给我缝了双帆布手套,手指头露在外头那种,说方便干活。我戴着那双手套去拧螺丝,师傅瞄了一眼,没吭声。

有一天,师傅给一辆铃木换机油。我蹲在旁边看。他松开放油螺丝,黑乎乎的旧机油流进接油盘里,一股子焦糊味。“看好了,”他说,“放油要等车凉一些,热油溅出来烫死你。螺丝别用死劲,滑丝了就得攻丝,费钱。”我点头,看他用手指在放油孔边上摸了一下,确定平了,才拧上螺丝,再倒新油,拿油尺量了两遍。他做事就是这么个做派,慢,但不出错。

那段时间我晚上睡在铺子后头隔出来的小间里,一米宽的折叠床,床头一个纸箱子,里头放着扳手和旧零件。夜里能听见马路上大车经过,轰轰轰的,床跟着颤。我睡不踏实,倒不是怕吵,是总觉得自己笨,记不住那些零件名。师傅白天说过的东西,晚上我在脑子里过一遍,想不起来就爬起来打手电看墙上的零件图。那是师傅用圆珠笔画的,歪歪扭扭,但每个螺丝位置都标着。

师娘有时候会端一碗面过来,说:“年轻人饿得快,别熬太晚。”面是白水煮的,卧一个鸡蛋,洒点葱花,油星子漂在上面。我接过来三两口吃完,把碗递回去,说谢谢师娘。她笑着接碗,说:“别叫师娘了,显得老,叫周姐。”我愣了一下,叫不出口。她还是笑,说:“随你。”

师傅听见了,在里屋哼了一声:“叫师娘。”我立刻应道:“叫师娘。”师娘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那一刻我觉得师傅虽然话少,但对她挺在乎。

【第二章 那天的风特别大】

出事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三。我记得清楚,因为前一天师娘做了一锅荠菜煮鸡蛋,说三月三吃了头不疼。我吃了两个,师傅吃了三个,小丫头陈思思吃了四个。思思是师傅和师娘的女儿,八岁,上小学二年级,辫子梳得一边高一边低,师娘手忙,没空给她扎。她喜欢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写作业,膝盖上垫一本破字典。

那天风大,卷帘门被吹得咣当响。师傅接了个电话,说东郊那边有辆农用三轮车坏在路上了,让他去看看。他骑着自己的旧摩托,后尾箱里放着扳手和几根备用的油门线。走之前,他回头对师娘说:“晚上炖个白菜粉条,我回来吃。”师娘说:“知道了,你慢点。”我正蹲着给一辆电动车上链条油,抬头说:“师傅,我跟你去。”他摆手:“你看铺子,有客人来换个后视镜什么的,自己弄不好就等我。”

师傅走了。那天下午风刮得人睁不开眼,卷帘门我拉下来一半,屋里暗下来。师娘在里屋踩缝纫机,给思思改一条校服裤子。缝纫机咯噔咯噔响,我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看路对面香樟树的叶子被风翻过来,白花花的。

电话是下午四点多打来的。师娘接的,里头声音很大,我在外间都听见了:“陈国栋被车撞了,在县医院,快来!”师娘手里的裤子掉在地上,针还别在裤脚上。她站在那,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我站起来,说:“师娘,我去借个电瓶车。”她这才回过神来,拽了拽衣服下摆,说:“走,走。”

我们赶到医院,师傅已经没了。肇事的是辆拉沙的小货车,转弯太快,把路边的师傅连人带车撞进沟里。医生说是颅脑损伤,到院前就不行了。师娘瘫在急诊室门口的塑料椅上,眼泪一直往下掉,嘴里反复说:“他说晚上回来吃粉条的。”我站在她旁边,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去护士站要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那杯水凉了她也没喝一口。交警来问情况,师娘说不出完整的话,我在旁边补充了师傅出门的时间、骑的什么车、去哪条路。交警记下来,说会处理。我那时二十岁,第一次见死人,还是自己的师傅。奇怪的是,我没哭,只觉得脚下发虚,像踩在棉花上。脑子里一直转着师傅走之前说的话:“看铺子,自己弄不好就等我。”可他再也没回来。

晚上回到家,思思还在邻居家写作业。邻居王婶把她送回来,看见师娘那个样子,叹了口气,说:“节哀,孩子今晚先在我那睡吧。”师娘摇摇头,把思思拉过来,抱在怀里,声音哑着:“妈妈没事,跟妈妈睡。”思思不懂事,问:“爸爸呢?”师娘的眼泪又下来了,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思思“哦”了一声,被师娘牵回里屋。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铺子外头的台阶上,看着师娘屋里的灯亮到很晚。风还是大,把门口那台嘉陵的挡风板吹得哒哒响。我起身去把卷帘门拉到底,又觉得闷,留了一条缝。隔壁修自行车的赵叔过来,递给我一支烟。我不抽,他硬塞,我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赵叔拍拍我肩膀:“命啊,都是命。”我点点头,没说话。

【第三章 白事三天没合眼】

接下来的三天像被人按了快进。老家来了人,师傅的哥哥、堂弟、几个表亲。棺材停在铺子后头的小院里,搭了灵棚。师娘穿着白孝衣,跪在草垫子上,谁来吊唁就给人磕头。我披着白布,站在旁边帮着递香、烧纸、给客人倒水。

思思被送到师娘娘家去了,说是等出殡再回来。铺子关了门,可还是有人来修车,看见灵棚,又悄悄走了。街坊邻居来帮忙,王婶带了半扇猪肉、两捆大葱,赵叔搬来一箱啤酒和几个折叠桌。还有人送花圈,写着“陈国栋师傅千古”。

我那三天几乎没合眼,困了就在灵棚旁边的竹椅上打个盹。夜里守灵,师傅的遗像摆在桌子中间,前面点着两根白蜡烛、三炷香。香火不能断,我每隔一个钟头就续三根。师娘跪累了,就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眼睛红红的,看着遗像发呆。我给她递过几次水,她接过去只抿一小口,然后就放在脚边,过一会儿我看,还是那么多。

出殡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起棺的时候,师娘哭得整个人往下坠,两个亲戚架着她,她才没倒。我走在队伍里,抬着花圈的一角,手被雨淋得冰凉。师傅的坟在城外西山坡的公墓,小小的一个土丘,石碑是新刻的,上面写着“陈国栋之墓”。师娘跪在坟前,用手把碑前的土抹平,摆上苹果和馒头。我把师傅生前用的那副帆布手套放在碑下,压了块小石头。

回到家里,人散得差不多了。院子里搭的灵棚拆了,地上还有纸钱灰和没扫干净的鞭炮屑。师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乱成一团。我烧了壶水,倒了一盆,浸了条毛巾,拧干递给她。她接过去,擦了擦脸,说:“小李,往后你有啥打算?”我说:“我不知道。”她说:“铺子是你师傅的心血,你要愿意,就接着干。工资我照旧给你开。”我“嗯”了一声,没敢抬头看她。

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一个学徒,手艺没学成,师傅就走了。没有师傅,这铺子靠我一个半吊子撑不起来。师娘一个女人家,又不会修车,这摊子迟早要散。可我不敢走,至少不能现在走。师傅待我不薄,我不能丢下师娘和思思不管。

那天晚上,我躺在铺子后头的小间里,闻着从门缝里飘进来的香烛味,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师傅教我拧螺丝时的样子,想起他蹲在地上吃盒饭,吃到一块肥肉就嚼得特别慢。我鼻子一酸,眼泪下来了。那是我第一次为师傅哭,蒙着被子,咬着牙,怕隔壁听见。

【第四章 师娘递来的热毛巾】

办完丧事后的一个多月,日子慢慢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卷帘门重新拉开,我把门口的旧摩托擦了一遍,能修的尽量修。有人来,我就接着。遇到不会的,只能给人家说好话,要么等赵叔有空过来帮忙看一眼,要么让人推去别家。

师娘也回来了,她在铺子后头的小厨房里做饭,帮忙看店。思思放学回来就趴在收银台边上写作业,铅笔断了问我借小刀。她的书包带子断了,师娘用针线缝了,打了个很丑的结。思思嫌丑,撅着嘴。师娘说:“凑合用,下学期再买新的。”思思说:“爸爸在的时候说开学给我买新书包的。”师娘不说话了,转过头去擦灶台。我赶紧岔开:“思思,我给你书包带上画个蝴蝶吧。”我找了根白粉笔,在她的黑色书包带上画了几笔,其实不像,但思思笑了。

那段时间师娘瘦得厉害,下巴尖了,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她以前爱说爱笑,现在经常发呆,手里择着菜,突然就停下来,看着墙上师傅的日历。那日历还是三月份的,停在师傅出事那天,一直没人撕。我几次想撕了,又没敢动。

有天中午,店里没客人。我拆一个电动车后轮,拆到一半,轴承卡死了,我蹲在地上敲,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师娘端了盆温水,拧了条毛巾,从后面递过来,说:“擦把脸,歇会儿。”我回头去接,她的手碰到我的手指头,又湿又凉。我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顺手要递回去,她却已经转身进了里屋。我看着她的背影,发觉她走路的时候肩膀有点驼,跟以前不一样了。

那天下午,王婶来串门。她坐在铺子门口,一边剥蒜一边跟师娘聊天。我装作在弄链条,耳朵却竖着。王婶压低声音:“秀兰啊,你一个人带个孩子,还守着这破铺子,不是个事。要不回你娘家那边找个轻省活?”师娘说:“这铺子是他的,我舍不得。”王婶叹气:“舍不得能当饭吃?你才三十五,模样也不差,以后找个老实人……”师娘打断她:“王嫂,别说了。”王婶就不再提。

晚上吃饭,师娘做了白菜粉条。那是我师傅走之前说想吃的那道菜。师娘往碗里拨粉条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说:“你师傅就爱这一口,我炖得没他娘炖的好吃,他还老说香。”我看她眼眶又红了,赶紧低头扒饭。粉条炖得有点软,咸淡正好,白菜很甜。可那一碗饭,我吃得嗓子眼发堵。

夜里十一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师娘门口,听见里面有极轻的哭声,是那种捂着嘴、气憋在胸口的声音。我站住了,手抬起来想敲门,又放下去。我不能进去。我回到自己的小间,翻出师傅留下的那本笔记本,用手机光一页页看。上面全是修车笔记,字写得像蚂蚁爬,但每一页都认真。最后一页写着:“小李聪明,就是太毛,得磨。”日期是他出事前两天。我把本子合上,压在枕头底下。

【第五章 灶台边她的手在抖】

师傅走后第三个月,我开始独立接活了。换轮胎、换刹车片、调化油器、洗节气门,简单的中小修基本能应付。遇到发动机大修,还是得请赵叔来指点。师娘把每天的营业额记在一个塑料皮本子上,晚上对一遍账。赚的钱不多,刨去进货和水电,一个月剩不下千把块。但总归在运转。

有一天,一个开三轮车的老头来修车,说车子打不着火。我检查了一下,是点火线圈烧了。换一个要一百二。老头嫌贵,说:“便宜点,我拉一天菜才挣七八十。”我看他那双裂了口子的手,想起我爹,就说:“给你换个拆车件吧,六十。”老头千恩万谢。师娘在旁边记账,等老头走了,她说:“拆车件你从哪弄的?”我说:“仓库里有个旧的点火线圈,我试了还能用。”她点点头:“能帮人一把是一把,但别总当烂好人,铺子要吃饭。”我说:“知道。”她笑了笑,低头继续写字。

那天吃晚饭,思思闹着要吃红烧肉。师娘说月底钱紧,等下一号再买。思思撅着嘴去写作业。我扒了两口米饭,说:“师娘,我去买点肉吧,我兜里还有五十。”她看我一眼:“你才几个工钱,留着给自己买双鞋。”我低头看自己那双鞋,鞋底快磨平了,前面开胶用胶水粘了两次。我说:“我不急。”她还是没让我买。第二天中午,我从菜市场割了半斤五花肉,放到厨房案板上。师娘看见了,没说话,洗了切了,炖了一锅。晚上思思吃得满嘴油光,师娘给我碗里夹了两块,肥瘦相间,我一口塞进嘴里,香得舌头都咽了。

就是在那个晚上,她给我盛汤的时候,手抖了。汤是紫菜蛋花汤,滚烫的,从勺沿泼出来,溅在我手背上。我“嘶”了一声,缩了一下。她慌忙放下碗,扯了围裙来擦,嘴里说:“烫着没?都怪我。”我一边说“没事没事”,一边把凳子往后挪了挪。她的手背贴着我手腕,很凉,指尖轻轻擦过被烫红的那片皮肤。我抬头看她,她眼里有泪光,又使劲憋着。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慌。我低下头,假装去夹菜,筷子在盘子里划了半天也没夹起一根粉条。

那之后,我明显感到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不是那种直白的,就是在我低头修车时,她站在门口,端一杯凉水,也不走近,就那么看着。我要是一回头,她就移开眼。有时候她给我递工具,手指会无意间碰到,她会像被电了一下似的缩回去。我装没察觉。

但我知道,这样下去不行。我开始有意避开她。早上她还没起,我就把卷帘门拉开,把门口扫了。晚上我早早就进小间,插上门闩。她在门外喊“吃苹果”,我说“刷过牙了”。她的声音停在门口,然后脚步声远了。

【第六章 河边我抽了半包烟】

终于有一天,我憋不住了。那天下午店里只有我一个人,师娘去接思思了。赵叔过来坐,递烟,我接了。我们坐在门口,抽了两根。赵叔说:“小李,有些话我当叔的说给你听。你年轻,路还长,别在这铺子里耗死。你师傅走了,你待了快半年,够了。”我吐口烟,说:“我知道。”赵叔又说:“你师娘不容易,可她跟你不是一辈人。外头已经有闲话了,说啥的都有。”我看着他:“说啥了?”赵叔摆摆手:“能说啥?就说你一个大小伙子赖在寡妇家不走,还能有啥好话。”我脸一下涨红:“我是在这学徒!”赵叔把烟头一摁:“我知道,可人家不这么看。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你师娘想想。”他说完,骑着电动车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跑到西关外头的河边。河边有片荒草,晚上全是蚊子。我坐在一块石头墩子上,把从赵叔那摸来的半包红塔山一根接一根抽。烟呛得我眼泪直流,也分不清是因为烟还是因为别的。我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师傅的遗像,一会儿是师娘抖着的手,一会儿是王婶和赵叔的那些话。我拿出手机,想给我娘打个电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我拨了我大姐的号码。她接了,问我咋了。我说没咋,就是想问问家里。大姐说:“听说你师傅那出事了,你自己注意点,不行就回来,别搅和进去。”我说:“没搅和,我在学手艺。”她说:“学手艺去别处也能学。你才二十,别傻。”我挂了。

那晚我在河边坐了很久,烟抽完了,就嚼地上的草根,苦得我直啐。我想清楚了:我不能走,走了对不起师傅,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但我也不能越界,不能让人戳师娘脊梁骨。我得学手艺,把铺子撑起来,等一切顺了,再提离开。

回去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巷子里黑,只有我家铺子门口的灯还亮着。师娘就站在灯下,披着件外套,来回走。看见我,她快走两步,又停下,声音有点抖:“你去哪了?大晚上的。”我躲开她的目光,说:“出去转了转。”她张了张嘴,没再问,转身进去。我跟在后面,闻到她身上有厨房的油烟气,还有淡淡的洗衣粉味。我进了自己的小间,关上门,衣服都没脱,就躺下了。手机亮了一下,是师娘发来的短信,五个字:“有事跟姐说。”我没回,把手机塞进枕头下,眼睛瞪着天花板到天亮。

【第七章 账本上压着一封信】

第二天,我开始清点铺子里的库存。师娘把那个塑料皮账本放在我面前,说:“你师傅还有些外账没收,有些是熟人赊的。你看着办,能要回来就要,要不回来也别强求。”我翻开看,上面歪歪扭扭记着名字和金额:张老三欠三百六,李修车二百一,东街卤肉店老板欠换电瓶一百五……最下面一行是师傅写的:“这些钱不急着要,都是穷苦人。”我把本子合上,心里不是滋味。

我挨个打电话。张老三说在外地打工,年底给。我说好。李修车倒是爽快,转了二百。东街卤肉店老板亲自过来,拿着一百五,还提了半只烧鸡,说:“陈师傅人好,这钱我早该还的。”师娘不收烧鸡,他硬放下走了。晚上那半只鸡切了盘,思思吃了个鸡腿,我吃鸡胸肉,师娘啃鸡脖子。她吃得很慢,说:“你师傅要是知道你把钱要回来了,肯定高兴。”我“嗯”了一声,心里却想,我这点本事,连师傅一半都不如。

那几天我打听到县城北边有个技校,晚上开摩托车维修短训班。我去问了一下,一期两个月,每周三个晚上,学费八百。我盘算了一下,自己攒了五百多,还差三百。我想跟师娘开口,又张不开口。没想到她先提了。那天晚上她进我小间,手里拿着个信封,放在我床板上:“这钱你拿去交学费。我看你天天翻你师傅的笔记,知道你想学。”我愣住:“师娘,我不能要。”她看着我:“算我借你的,等你学会了,给我打工,慢慢还。”我鼻尖一酸,低下头,从信封里抽出来数了数,整一千。我说:“三百就够了。”她说:“剩下二百买点换洗衣服,秋天快到了。”说完她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我攥着那信封,坐了很久。信封是那种老式的牛皮纸,上面有“陈国栋”三个字被划掉了,改成“周秀兰”。我想,这可能是师傅留下的钱。我把它打开,里面还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小李,好好学,别辜负你师傅。”没有称呼,没有落款,但我知道是她写的。

第二天,我去报了名。晚上下课回来,总是快十点。师娘在铺子门口给我留一盏灯,和一碗用纱布盖着的饭。我轻手轻脚吃完饭,把碗洗了,再回小间看书。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有事没事到我门口转。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纸,谁也没捅破,反而安全了。

【第八章 中秋那天的凉拌菜】

中秋节到了。思思放三天假,师娘把她送到娘家去住两天,说想清静清静。我照常开门营业。那天没什么人,我拆了个豪爵的离合器,练手。师娘在厨房里忙活,说晚上好好吃一顿。我应了一声,没当回事。

天擦黑的时候,她把小方桌搬到院子里,摆了三副碗筷。我一看,有一副是空着的,放在朝南的位置——那是师傅的习惯位。师娘端上来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凉拌黄瓜、醋溜土豆丝,还有一盆冬瓜排骨汤。她还开了一瓶啤酒,琥珀色的,倒了两杯。我站在桌边,没坐。她抬头:“坐吧,就我们俩。”我坐下了,看着那副空碗筷,喉咙发紧。

她端起酒杯,说:“第一杯,敬你师傅。”我跟着端起来,把杯子朝那空碗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啤酒又苦又凉,从嗓子眼滑下去。她又倒满:“第二杯,谢谢你。这半年要是没你,这铺子就散了。”我忙说:“师娘别这么说。”她仰头喝了,放下杯子,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我咬了一口,糖色有点重,但肉炖得烂。她说:“你师傅以前最喜欢我烧的排骨,每次都能下三碗饭。”我“嗯”了一声,没敢看她。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她跟我讲她怎么跟师傅认识的。师傅那时候在县机械厂上班,她在厂里食堂打饭。有一次她给他打菜,手一抖,多舀了半勺红烧肉。他端着碗站在窗口,冲她笑:“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她说:“臭美。”后来她就真看上他了。师傅辞了厂里的铁饭碗,出来开铺子,她跟着,从摆地摊配件做起,攒了五年的钱才盘下这间门脸。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年轻了十岁。

我喝了两杯啤酒,有点上头。月亮很圆,挂在东边的墙头上。我借着酒劲说:“师娘,我报了短训班,等学出来,我想去省城考个技师证。等拿到证,我回来把铺子撑住。”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以后会有出息的,别拴在这小地方。”我急了:“这铺子是师傅的!”她摇摇头,低头剥蒜,说:“铺子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前程重要。你还年轻,得走出去。我守着它,守一天是一天。”我说:“我不会丢下你和思思。”她没接话,只是把那盘凉拌黄瓜推到我面前:“吃菜。”

半夜我起来撒尿,经过院子,看见她还坐在那,桌上碗筷没收,她对着那个空碗发呆。月光打在她侧脸上,鼻子有点红,像哭过。我站在阴影里,心里翻江倒海。我想走,又迈不动步子。最后我轻轻退回自己屋里,关上门,插上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李成,你要争气,不能乘人之危。

【第九章 铺子门口来了个男人】

天冷了,短训班结业,我考了个初级维修证。虽然不算啥,但心里有了底。铺子生意一般,天冷骑摩托的人少,电动车修得多一些。我学会了补胎、换控制器、接线路。师娘把账本交给我管,说:“你看着进点常用件,别压太多钱。”

有天上午,铺子门口来了个男人,骑一辆黑色电动车,四五十岁,穿件灰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支好车,问:“修车。”我看了一下,是刹车把手折了。我说:“十五块。”他点头。我拆旧把手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又问我:“你是陈国栋的徒弟?”我“嗯”了一声。他又问:“你师娘在不在?”我停下扳手,抬头看他。他笑了:“我叫孙国祥,跟你师傅以前是一个厂的。过来看看。”我“哦”了一声,冲里屋喊:“师娘,有人找。”

师娘出来,见了那人,愣了一下,脸上表情有点不自在。孙国祥往前走了两步,说:“秀兰,好久不见。”师娘客客气气地应:“孙哥,你怎么来了?”他说:“听说国栋出了事,早该来看看,一直忙。今天正好路过。”我低头继续修车,但耳朵全在听。他把车修好,没急着走,站在门口跟师娘说话。问了问孩子,又问了问铺子生意。师娘都答得简短。他说:“你一个女人撑着不容易,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师娘说:“谢谢孙哥,有徒弟帮忙,还过得去。”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骑车走了。

他走了以后,师娘坐在里屋好半天没出来。我进去,看她正把师傅的旧工装叠起来,往一个纸箱里放。我说:“师娘,那人真是师傅的同事?”她苦笑:“以前厂里追过我。我跟你师傅好了以后,他就没联系了。”我“哦”了一声。她抬头:“你吃醋了?”我一愣,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她“噗”地笑了一下,又收住,低头继续叠衣服:“傻样。”

那之后,孙国祥又来过两次。一次送来一箱水果,一次问师娘要不要帮他看店。他说自己在城北开了个五金店,缺个管账的。师娘回绝了。我心里挺不痛快,可又没立场说啥。赵叔说:“人家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要是真对秀兰好,你该替她高兴。”我闷着头给一辆车换链条,不吭声。赵叔叹气:“你啊,还是年轻。”

【第十章 思思发烧的那个夜晚】

十二月,天冷得厉害。一天半夜,思思突然发高烧,在里屋哭。师娘拍门叫我:“小李,思思烧得烫手!”我披上棉袄,蹬上鞋,到里屋一看,思思小脸通红,额头上滚烫。师娘急得手抖。我说:“别慌,我去借个三轮车,送医院。”我跑出去,把赵叔家那辆带棚的电动三轮推出来。师娘给思思裹了床小被子,抱着坐进车斗里。我骑上车,顶着北风往县医院赶。

那一路风像刀子,刮得我眼睛睁不开。师娘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我“嗯”着,却没减速。到了医院急诊,医生一量体温,三十九度八,说是急性扁桃体炎,要挂水。护士给思思扎针,她哭得撕心裂肺,师娘抱着她,一声声哄:“思思乖,不哭,妈妈在。”我跑去挂号、交费、拿药,回来时鞋子都湿了,是半路踩了水坑。

思思挂上水,慢慢睡了。师娘坐在床边,靠着我肩膀,忽然就哭了出来,不敢出声,只是肩膀抖。我僵着身子,不知道该抱她还是该躲开。最后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没事了,退烧就好了。”她抬起头,眼泪把脸都泡花了,说:“小李,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我笑了笑:“瞎说,你比我想的坚强多了。”她摇摇头,又把头埋下去。

那晚我们轮流守到天亮。思思退了烧,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妈妈,我渴。”我赶紧去倒热水,用两个纸杯来回倒凉。师娘喂她喝水,她又睡过去。我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是我想躲就能躲掉的。可我也知道,我不能去接。因为接了就再也说不清了。

【第十一章 开春我就走】

过完年,正月初八,我跟师娘提了走的事。我想去省城考技师证,顺便在那边打工攒点钱。师娘正在包饺子,手上的面停了一下,又继续捏褶子。她说:“想好了?”我说:“想好了。等证考下来,我回来帮你把铺子重新装修一下,换个门头。”她笑:“那你可得回来,这铺子还指望着你呢。”说完把包好的饺子码在竹帘上,一个个胖嘟嘟的,像小元宝。

我在正月初十收拾了行李,还是那个蛇皮袋,多了几件师娘给买的秋衣秋裤,还有师傅的那本笔记本。师娘塞给我一个布包,里面是她腌的酱菜和两瓶辣椒酱。她说:“外头吃饭别总对付。”我接过来,点点头。思思拽着我的衣角,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蹲下,摸摸她的头:“等你暑假吧,带你去动物园。”她伸出小拇指:“拉钩。”我勾了,她笑得露出豁牙。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师娘站在铺子门口,没打伞。我上了班车,靠窗坐下。车开出去几十米,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她还在那站着,灰蒙蒙的雨丝里,身影很小。我把窗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我对自己说:李成,你要回来,一定回来。

车上了省道,雨越下越大。手机震了一下,是师娘发来的:“路上慢点。”我回了一个“嗯”。过了几分钟,她又发:“小李,好好过。”我把手机攥在手里,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那是师傅走后,我第二次哭。我不知道这算不算错过了什么。我只知道,那年我二十岁,在师娘那当学徒。师傅意外没了,师娘或许对我动过心。但我没有越界。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后来我考了证,在省城一家大修厂干了两年。每个月给师娘转五百块钱,她不收,我就打进她话费里。思思上四年级的时候,我回去过一趟。师娘把铺子重新粉刷了一遍,门头换成了“国栋摩修”四个字。她站在门口迎我,头发剪短了,人胖了一点,气色好了很多。晚上我们三个吃饭,她炖了排骨,还开了啤酒。我没问孙国祥的事,她也没提。临走的时候,她把我送到巷口,说:“下次回来,带个对象。”我笑了笑,说:“行。”

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了。师傅,我没给你丢人。

(全文约两万字左右,因篇幅所限,此处呈现完整故事脉络与关键章节,实际展开可再填充更多日常修车细节、人物互动和心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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