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克斯坦目前正在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作为全球最大的天然铀生产国,它开采了全球四成以上的铀资源,可本国却长达二十多年没有一座在运行的商业核电站,大部分电力还要靠老旧的煤电厂支撑。
为了解决缺电和减排压力,哈萨克斯坦通过公投决定建造核电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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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选择合作方时,它没有把订单给某一个国家,而是让俄罗斯建造首座核电站,同时又让中国深度参与核燃料加工和后续项目。
一个资源大国为何做出这样的布局?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考量?
哈萨克斯坦在天然铀资源上拥有巨大的优势。
从产量来看,这个国家每年开采的天然铀大约在2万1千吨到2万2千吨之间,直接占据了全球总产量的40%到43%。
从储量来看,哈萨克斯坦已探明天然铀储量超过31万吨,位居全球第二。按照正常的理解,这样一个手里握着全球最多核燃料原料的国家,国内的核能发电比例应该非常高。
但现实情况完全不是这样。自从1999年苏联时期留下的一座快中子反应堆停止运行之后,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时间里,哈萨克斯坦国内没有一座正在商业运营的核电站。
这导致哈萨克斯坦的能源结构出现了一个明显的矛盾。它一边向全球大量出口天然铀原料,另一边本国的电力供应却高度依赖老旧的煤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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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哈萨克斯坦国内70%左右的发电量来自于煤电厂。这些煤电厂大部分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建造的,设备老化情况严重,故障频发,不仅碳排放压力巨大,而且发电效率持续下降。
更加严重的问题是区域电力分布的不均衡。
哈萨克斯坦的煤炭资源和发电厂大部分集中在北部地区,而人口密集、工业用电需求量大的南部地区却严重缺乏电源。
由于跨区域输电网的传输能力有限,每年到了冬季用电高峰期,南部地区就会面临明显的电力短缺,甚至需要从周边国家进口电力来维持日常运转。
直接出口天然铀矿石虽然能换回一部分外汇,但初级矿石的卖价并不高。
哈萨克斯坦把大量未经深加工的矿石卖给国外,自己却要承受国内电网不稳定性增加和煤电污染的后果。
随着老旧煤电厂逐渐达到使用寿命极限,再加上哈萨克斯坦提出了2060年实现碳中和的目标,继续单纯依靠煤电已经难以为继。
为了打破这个局面,哈萨克斯坦在2024年10月举行了全民公投,最终超过71%的选民支持在本国建造核电站。
哈萨克斯坦政府规划,希望到2035年前后将核电占总发电量的比例提升到5%左右。
但建核电站不是开采矿石,需要极高水平的工程建造技术、长期的资金投入、成熟的核燃料组件加工能力以及严密的安全管理体系。
哈萨克斯坦虽然拥有原料,但在核电站建造和高阶加工环节上缺乏本土的技术和经验,这就决定了它必须寻求外部大国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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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萨克斯坦宣布要建造核电站之后,全球主要的核电技术输出国都表达了强烈的合作意向。
除了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和中国核工业集团之外,法国电力集团以及韩国水力原子能公司也参与了前期竞争。
这些国际企业都希望拿到这个数十亿美元的工程订单,但哈萨克斯坦并没有把项目完全交给任何一方,也没有选择西方国家的方案,而是采用了一种非常特殊的组合方式:
由俄罗斯为主导承建首座核电站,同时与中国在核燃料加工以及后续核电规划上进行深度绑定。
在首座核电站的项目上,哈萨克斯坦最终选择了俄罗斯国家原子能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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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核电站选址在阿拉木图州的乌尔肯村,位于巴尔喀什湖畔。按照初步方案,俄罗斯将为哈萨克斯坦建造两台VVER-1200型压水堆核电机组,总装机容量达到240万千瓦,项目预计建设资金在140亿美元以上。
西方核电企业之所以没能在这次竞争中占据主导,主要是因为造价和建设周期的原因。
近年来,欧美国家的核电建设频繁出现工期严重拖延、预算大幅超支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欧美企业很难提供由国家信用担保的长期低息贷款,也无法提供包括工程建设、核燃料长期供应以及核废料后续处理在内的全套包干方案。
相比之下,俄罗斯能够提供全套的融资支持和全流程的工程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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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的电网在苏联时期就是统一规划的,双方在技术标准、设备规范上重合度极高,使用俄罗斯的技术方案可以最大程度降低电网改造的成本。
但在确定由俄罗斯建造首座核电站的同时,哈萨克斯坦又把核工业产业链中最关键的燃料加工环节交给了中国。
早在核电站公投之前,中国广核集团就与哈萨克斯坦国家原子能公司在乌斯季卡缅诺戈尔斯克合资组建了乌尔巴核燃料组件厂。
其中哈方持股51%,中方持股49%。
这个工厂在2021年竣工投产,到了2024年达到了年产200吨铀当量的核燃料组件设计产能。
这个工厂生产的核燃料组件直接运往中国国内的核电站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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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彻底改变了哈萨克斯坦过去只能卖初级铀矿石的状况,让它成功进入了核燃料成品制造的高附加值环节。
在首座核电站确定之后,哈萨克斯坦官方也明确表示,未来的第二座或第三座核电站将继续评估中国的中核集团以及华龙一号技术。
把首座核电站交给俄罗斯,把燃料组件制造和后续项目交给中国,这种布局在很多外部观察者看来非常繁琐,甚至会增加技术统筹的难度。
但如果深入分析哈萨克斯坦面临的地缘和经济环境,就会发现这是它经过精细计算后做出的必然选择。
如果在核电领域完全依赖某一个单一国家,对哈萨克斯坦来说存在明显的隐患。
如果把核电站建造、技术标准、燃料供应全部交给俄罗斯,随着外部环境的变化,俄罗斯核能产业面临的国际金融结算约束和供应链阻碍,可能会直接波及到哈萨克斯坦核电站的建设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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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项目出现停工或延期,哈萨克斯坦解决南部缺电问题的计划就会落空。
而且在核心基础设施上完全依赖单一来源,也会让本国在未来的能源定价和运营管理中缺乏主动权。
如果完全绕开俄罗斯,在现实层面同样行不通。
哈萨克斯坦与俄罗斯拥有极长的陆地边界线,同时也是欧亚经济联盟和集安组织的成员国。两国的电力网络相互连接,煤炭和天然气输送线路高度重合。
如果哈萨克斯坦在首座核电站这种战略级项目中完全排除俄罗斯,必然会引发两国在能源与政治关系上的剧烈摩擦。
正是因为存在这些现实考量,引入中国进行深度合作就成为了关键的平衡手段。中国不仅拥有全球规模最大、建设速度最快的核电产业,而且具备极强的资金实力和履约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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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与中国合作建设乌尔巴核燃料组件厂,哈萨克斯坦获得了急需的核燃料深加工技术,并且锁定了中国这个全球增长最快的核燃料消费市场。
中国庞大的核电需求,确保了哈萨克斯坦加工出来的核燃料组件有稳定的买家。
将核工业的上游和中游与中国绑定,同时把第二座核电站的技术选项向中国开放,可以有效防止俄罗斯在哈萨克斯坦核能领域形成绝对的垄断地位。
哈萨克斯坦这种一边让俄罗斯建厂、一边让中国加工燃料并参与后续规划的做法,本质上是在大国力量之间寻找最适合本国利益的平衡点。
它既利用了俄罗斯在电网兼容性和全包工程上的现成优势,解决了眼前的缺电问题;又利用了中国的资金、市场和高阶制造技术,实现了从“卖原材料”向“卖核燃料成品”的产业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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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在不同大国之间分配利益和划分功能区,哈萨克斯坦既推动了本土能源结构的转型,又最大限度保障了本国在核心基础设施上的自主选择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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