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 年成立于旧金山的Chai Discovery,是当下AI制药最受追捧的明星初创公司之一。
短短两年,公司就从初创公司走到了估值近40亿美元的独角兽序列。仅7个月,Chai完成了3轮融资,累计融资已经超过6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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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传统AI制药公司不同,Chai Discovery跳出了传统 AI 制药公司 "自己做药" 的路线,专注搭建分子生成大模型。
通过不断迭代,公司将最初抗体从头设计成功率约0.1%,提升到约15-16%,到第三代Chai-3,公司称最高能达到30%。
这一历史性突破,吸引了礼来、辉瑞、诺华、argenx、BMS等5家大药企的合作。
为什么这样一家成立仅2年的创业公司能跑出来?
近期,Chai Discovery的两位联合创始人参加了红衫资本的访谈,深度谈论了他们关于大模型迭代的底层方法论,以及对商业模式、行业未来的思考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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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些重要观点,我们做出了一些摘要。
药物设计的Scaling Law比他们想的快得多,两位创始人自己原本只想提升到1%,觉得20%得等三四年。
行业拐点已经过了:模型能力已经"用现有工具做出好抗体"的人类专家水平——这才是最近一连串大药企合作官宣的真正原因。
AI不会让实验室实验变少,反而会变多。每次实验的回报变高了,就像程序员效率提高之后需求反而更多。
找scaling law的第一步是做减法:Chai-1有23个子模块,模块太多反而难以迭代。
生物序列数据的token总量,可能比英文互联网语料还多。只是大部分是冗余和噪声,真正有用的部分需要筛选。
生物学比写代码更可验证,分子能不能结合、能不能量产,全是客观数据。
真正的对手不是别的AI公司,是大自然——人类调优湿实验室方法已经几十年,AI需要跨过这个门槛,而不是其他竞品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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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选择在2024年创业?
两位创始人曾深度参与早期OpenAI的研发。在他们看来,既然大模型能学会人类语言,自然也能学会DNA和蛋白质的排列规律。
蛋白质说到底都只是氨基酸序列。就跟ChatGPT既能解数学题又能改英语作文一样,模型不在乎你喂给它的是抗体还是迷你蛋白,都只是不同形式的prompt。
这个领域真正的转折点,其实可以拆成三段:
2018年——深度学习第一次在两年一届的蛋白质折叠竞赛(CASP)里跑出断层式的进步。
2020年——AlphaFold 2横空出世,蛋白质折叠问题基本被攻克。
2021到2022年——问题开始从预测结构,反过来变成给定结构设计序列。这已经非常接近真正的药物设计问题了。
而真正让这一切打通的,是扩散模型(diffusion models)的出现。它第一次让模型能够同时生成结构和序列。
2024年,随着扩散模型技术成熟、抗体结构预测第一次跑通。两人判断,抗体生成这个难题终于开始有解了,于是决定下场创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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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Scaling Law的第一步
是给模型做减法?
◆ 要泛化,Scaling Law应该做减法
在不断迭代模型过程中,团队坚持的最核心原则是简单,因为复杂度会掩盖真正的scaling方向。
Matt举了Chai-1的例子:这个模型有23个独立子模块。他说,当你想在这样的系统上做迭代时,你得分别理解每一个子模块的行为和动态,迭代与除错会极其痛苦。
只有找出真正发挥作用的核心部分并加以简化,大模型缩放的方向才会变得清晰,模型才能泛化,并且真正开始涌现智能。
因此,团队在每添加一 个模块,会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改动是长期能维护的吗?这是增量式的修补,还是真正复利式的进步?
◆ 数据
1、 最核心 的是Protein Data Bank(PDB),这是 吸收过去几十年沉淀下来的蛋白质晶体结构库作为物理黄金标准
2.其次是大规模利用语言模型处理海量的生物序列数据。
Josh甚至提到一个反直觉的判断:生物序列的token总量,可能比英文互联网语料还多。只是这些数据里大部分是冗余、噪声,真正有用的部分需要花功夫去筛选和组织。
除了模型自己生成数据,Chai在实际部署中做的每一次湿实验室实验,都会获得废气式的副产物数据 ,这些实验反馈,反过来又用来让模型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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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越强,实验反而越多?
主持人提问,很多人觉得,既然AI能在电脑上设计药物了,实体实验室以后是不是就要关门了?
Josh算了一笔账,真实的商业逻辑刚好相反。因为单次实验的命中率提升了上百倍,做实验这件事情的投资回报率被大幅拉高了。这就如同软件行业的发展规律,程序员有了高效的代码辅助工具后,个人生产力大幅提高,市场对后续代码测试和项目开发的需求反而迎来了井喷。
同理,未来为了验证AI批量产出的海量高潜力分子,药物研发实验室只会变得更加忙碌。
很多人一直觉得,生物学不像代码那样能一键跑单元测试,验证成本高、周期长。
但Josh提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观点:生物,反而可能是更可验证的领域。
拿代码生成打比方,代码能不能跑通单元测试,这个好判断。但代码写得好不好、能不能维护,这个很主观,见仁见智。
而分子设计不一样。一个分子结不结合靶点,能不能规模化生产(manufacturability),这些指标都可以被精确测量出来,非常客观。
但唯一的代价是时间。不像跑单元测试五秒出结果,湿实验室的一轮验证,可能要等上几天甚至几周。
Josh还补了一句很扎心的话:在生物学里,如果你的实验室误差有正负5%,那前后两次结果,很可能压根就是同一个数字。
这和代码生成领域在SOTA上,从16%涨到17%再涨到18%完全不是一回事。生物学对进步的判定门槛,天然要高得多。
正因为如此,团队才格外强调一件事:不能只在一两个新任务上秀肌肉,必须证明这个能力是泛化的,才能真正把行业往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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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选择平台化的商业模式?
Chai宣称这么强的技术,为什么不自己下场研发新药?
Chai Discovery选择给整个行业提供基础设施,和礼来、argenx、辉瑞这些大药企直接合作。
Josh给出了三层理由。
第一层,是资源分配的逻辑。团队里包括Josh和Matt在内的很多人,之前都在做AI药物管线的公司待过。他们太清楚一旦开始做临床试验,钱就会源源不断地从"把模型做得更好"这件事上,被抽走。
但他们更想把每一分钱,都投进模型本身。
第二层,Matt直言,生物学极易让人陷入实验误差的错觉。如果只盯着几个特定的靶点,也许能碰巧做出几个分子,但模型很难真正推广到人类未来需要的其他数百个复杂分子上,这容易让人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而一旦你选择和整个行业广泛合作,你就没法自欺欺人了。
第三层,是商业模式本身的复利效应。
模型越好,就越能赢得客户的信任和续约——这些合作反过来又能持续为模型迭代提供资金和数据,而不是将资金稀释到临床支出。
他们表示,做平台型的公司这条路更难走。
毕竟跟礼来、辉瑞这种级别的药企合作,他们会拿真金白银的项目去检验你每一句技术承诺。这些模型必须真的work,不能做出个分子差不多凑合能用,让化学家再手动优化一下。
正因为如此,这条路很少有人走通。但一旦走通,回报也会指数级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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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道越来越挤,Chai如何保持领先?
Sonali Singh问了一句,你们这个赛道现在竞争其实挺激烈的,你们怎么保持在最前沿?
Josh说,他跟团队讲的是:我们不是在跟其他模型公司正面竞争,我们是在跟大自然(nature)竞争。
大自然一直是个很强的baseline。人类用传统方法做药物研发已经做了几十年,这套流程本身也被反复打磨、优化过无数次。
因此,真正的竞争基准不是哪家AI公司模型更好,而是能不能超过经验最老道的传统药物科学家。
他们判断,AI模型能力终于超过了"用现有工具做出好抗体"这个门槛,这也是为什么Chai最近陆续出现了那些大药企合作的公告。跨过拐点之后,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变成了持续打磨、把优势进一步拉大。
具体怎么做:
先给自己找一把最严的尺子
Chai内部养了一整支科学团队,专门用湿实验室结果来打脸模型。Andy Yeung,在辉瑞和基因泰克干了20年、拿过药物批准的科学家,加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传统方法给Chai设定基准线。
Josh说,AI的上限必须比人类之前能做到的高得多,否则毫无意义。
用小团队逼出优先级
团队被刻意保持得很小。Josh的原话是,这样每个人都稍微超载一点,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排优先级,它逼着我们只做最要紧的事。
Matt则把身份定得很死,从技术上说,Chai是一家软件公司,交付物是一段软件。所以即便是研究员,也都是优秀工程师,代码质量的门槛从第一天起就压得很高。
让合作伙伴当裁判
与礼来、辉瑞这些巨头的合作,本质上是一种外部监督。Josh说,如果你只研究少量药物靶点,你可能会想出最精致的分子,但你会错过树木的森林。
而当巨头用你的模型同时做几百个分子时,你的模型必须真正通用、真正可靠。Matt说,这几乎是一项更难完成的业务,但也是一条更有意义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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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未来,Chai打算怎么做?
Josh明确表示,Chai从来没想过要造一个能解决一切的模型。他们知道,就像其他领域一样,模型会经历多代迭代,会形成一个飞轮效应(flywheel effect)。
Matt则回答,想让模型从「能不能work」变成「精确可控」。
比如客户给一个靶点,不再是「祈祷模型给出高亲和力的结果」,而是能够精确指定「我要一个刚好10纳摩尔的binder」这种具体参数。他说这类"可控性"问题,团队已经站在解决的边缘。
在这样不断迭代的AI加持下的药物研发,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两位创始人也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Josh说,现在很多进入临床的分子,其实是做到80%就差不多了,为了赶时间先推进去。这类药大概率能造福一部分患者,但很可能第二年就被别人更好的方案超越,而未来这种情况会减少。
Matt则表示,以前行业追求的是first-in-class(首创药)或best-in-class(同类最佳)。
未来大家真正想做的是last-in-class——因为你已经能在计算机上,把大部分负面相互作用、脱靶效应提前建模清楚,直接给出终极药物,不需要靠一代代产品慢慢迭代逼近。
Matt特意强调:"也许今天还做不到,但这条路径是明确存在的。"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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