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月刊：宴会厅、拱门和匆忙施工的特朗普

特朗普希望在他任期内完成宴会厅和拱门的建设。这存在风险。

作者：贾奈·金斯伯里

从华盛顿纪念碑望去，可以看到白宫，那里正在兴建一个繁忙的建筑工地，宴会厅即将拔地而起。

Andrew Harnik / Getty

2026年9月5日，美国东部时间上午7点

众所周知，建筑工程进展缓慢。但在唐纳德·特朗普的华盛顿，起重机和推土机却像外卖送餐一样：快速、便捷、按需供应。

为了建造总统的白宫宴会厅，大约250名工人一直在浇筑混凝土和安装钢结构框架，工地每天20小时、每周7天都在不停运转。国家公园管理局也为特朗普计划建造的凯旋门提出了类似的密集施工计划：内政部长道格·伯古姆周四宣布，工程将于未来两周内开工。此外，官员们正试图关闭肯尼迪中心两年进行翻新，顾问表示，如果施工期间中心保持开放，工期将延长一倍。这些项目虽然截然不同且雄心勃勃，但它们的预定截止日期却是一致的：2029年1月20日。

它们也存在共同的风险：工期紧张可能会导致工程质量低劣，以后需要进行更多维修。

特朗普还有不到三年的时间来完成他对华盛顿特区的改造，否则他的项目将落入继任者手中——甚至可能就此夭折。“我一走，就没人会做了。我离开这里之后，就没人会做了。”他曾对《纽约》杂志这样说道 。下一任总统，无论他是谁，都不太可能像特朗普那样热衷于金碧辉煌的装饰和意大利大理石。为了推进这些工程，他的政府已经找到了绕过那些通常会拖慢联邦项目进度的程序性障碍的方法。

建筑业是世界上生产效率最低的行业之一，它自身也存在着一个悖论。研究表明，长时间工作、增加轮班以及工作任务重叠可以缩短项目工期，但这只能在一定程度上实现。在许多情况下，为了加快施工速度而采取的措施反而会导致新的延误、成本上升和修改。特朗普在7月美国建国250周年庆典前对倒影池进行的拙劣维修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白宫宴会厅项目规模庞大，其突兀的规模甚至盖过了白宫主楼及其朴素的新古典主义设计，而这可能又是一个争议点。本周，最高法院以5比4的投票结果裁定，该项目可以继续建设，理由是试图阻止该项目的文物保护人士不具备诉讼资格。三位持反对意见的自由派大法官——尤其是首席大法官约翰·G·罗伯茨——认为该项目的建设“很可能违法”。但政府文件显示，该项目已完成65%，尽管项目负责人一直在不断修改设计方案。等到更有力的挑战者提起新的诉讼并走完法律程序时，宴会厅的建设又会进展到什么程度呢？

最高法院做出裁决后，特朗普本周在 Truth Social 上写道： “我们在华盛顿特区有数百名快乐的建筑工人正在忙碌地工作，建造世界上最好的宴会厅/军事综合体。”

他的律师表示，该项目将于 11 月“基本”完工，时间紧迫。

特朗普的大规模建设背后隐藏着一个棘手的算计：他追求的是时间而非成本。然而，建设速度往往会导致高昂的成本，尤其对于一个难以确定预期成本的项目而言更是如此。2025年7月，特朗普宣布建造宴会厅的计划时，他预计耗资约2亿美元，资金将来自私人捐助。到了10月，他未经任何审批就拆除了白宫东翼。随着工程的开工、停工（由于文物保护人士的诉讼）以及再次开工，最初的预算已经翻了三倍，达到6亿美元，而据《华盛顿邮报》获得的宴会厅总承包商克拉克建筑公司的内部文件显示，纳税人预计将承担其中一半的费用。

这些预测可能还会上升。“无论采取什么措施，加快施工进度总是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建筑工程与管理项目主任阿瓦德·汉纳告诉我。汉纳表示，加快施工进度的方法主要有三种：工人可以加班，承包商可以增加第二班或第三班，或者项目可以采取超员措施——即在工地增加异常多的工人。汉纳说，每种方法或许都能争取一些时间，但都会牺牲一些生产效率。

研究人员几十年来一直在记录这种权衡取舍。美国土木工程师学会1997年发表的一项研究分析了四个工业项目121周的劳动生产率数据，发现每周工作50至60小时会导致效率损失约10%至15%。

汉娜自己的研究也发现了类似的模式。人手过剩的问题在于，可执行特定任务的空间是有限的。随着工地上工人越来越多，他们会发现自己在争夺工具、材料和信息，或者干脆互相妨碍。同时，长时间站立（10到12个小时）、搬运重物，还要时刻注意自身安全，会导致工人疲劳。

还有一种无需增加工时或工人就能加快施工进度的方法：在设计完成之前就开始施工。业内称之为“快速施工”。但202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建筑专业人士认为快速施工策略会带来一系列不同的风险，包括施工错误和生产力下降，而提高生产力本应是其最终目的。

白宫施工现场一直保持着一定的神秘感，部分原因是宴会厅下方正在建造一座大型地下军事设施。尽管负责该项目的团队实力雄厚，但加快施工进度的具体方法尚不明确：克拉克建筑公司是一家经验丰富的联邦承包商，而建筑事务所沙洛姆·巴拉内斯联合事务所曾在9·11事件后负责五角大楼的修复工作。一位白宫发言人告诉我，目前该项目正按计划进行，每周工作20小时。

今年四月，特朗普将目光转向了林肯纪念堂倒影池。这座百年历史的地标性建筑长期以来饱受漏水和藻类滋生的困扰。特朗普最初声称，他可以在一周内以不到200万美元的价格完成维修工程。“我认识一个修游泳池的能手，”他当时对记者说。然而，最终的维修费用飙升至1600多万美元，其中包括安装一层他称之为“美国国旗蓝”的防水内衬。但泳池在六月重新开放后不久，藻类再次大量滋生，密封胶也脱落，导致工作人员在整个夏季反复排干和清洗池底。如今，泳池已完全空置，并被围栏围了起来。特朗普指责有人破坏了泳池，但他的华盛顿特区联邦检察官驳斥了这些说法，指出承包商的失职以及内政部在案件初期提供的信息“不够全面”。联邦官员最近聘请了一家新的承包商来处理藻类问题。

特朗普已经扫清了阻碍宴会厅开放的一大障碍。但这场法律诉讼尚未结束。根据紧急裁决，政府仍需正式请求最高法院受理其上诉。而提起诉讼的美国国家历史保护信托基金，也可以继续在下级法院进行抗争。

面对法律挑战，特朗普在华盛顿的每一个项目，官员们都以各种方式强化了其理由。在政府看来：如果肯尼迪中心原计划为期两年的翻修工程受阻，它可能不得不被“拆除”。（批评人士反驳了官员们关于该建筑状况岌岌可危的说法。）倒影池的维修迫在眉睫，因此无需经过通常的竞标程序。（紧迫性在于7月4日的庆祝活动。）那么现在呢？白宫宴会厅的修缮出于安全考虑，因为它与一个军事掩体相连。

特朗普政府还指出，宴会厅项目在反对禁令的辩护中取得了进展，这引发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在特朗普的建设狂潮中，速度本身是否已成为一种权力？如果总统的建设速度超过了国会或监管机构的审查速度，那么法律约束在实践中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并非因为法律约束消失了，而是因为执行法律约束为时已晚。本周最高法院的裁决已经促使至少一位联邦法官考虑其对特朗普另一项目的影响。昨天，美国地区法官卡尔·J·尼科尔斯命令代表内政部的律师说明最高法院关于宴会厅项目的裁决将如何影响其正在审理的驳回诉讼动议，该诉讼旨在挑战倒影池的建设工程。

当被问及凯旋门挖掘工作何时启动时，白宫发言人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一些无需审批的工作即将开始，但这些工作有助于整个流程。我们当然会继续寻求所有相关机构的最终批准。”凯旋门仍需获得国家首都规划委员会的最终批准，而特朗普已在该委员会安插了自己的亲信。但就在凯旋门进入审批程序之际，特朗普政府也在努力削弱联邦项目的历史保护规则。与此同时，同样由特朗普掌控的肯尼迪中心，在法官批准最新方案之前，无法启动翻新工程。但本周，该中心移除了波托马克河附近的一件醒目艺术品，这表明自上而下的变革已经开始。

这三个项目——宴会厅、拱门和肯尼迪中心——可能很快就会同时推进，繁文缛节将被清除（或忽略）。但加快建设速度也会带来新的障碍。一旦出现意料之外的延误，即使是总统也不得不等待。

作者简介：Janay Kingsberry是《大西洋月刊》的专职撰稿人。

本文出处：https://www.theatlantic.com/culture/2026/09/trump-ballroom-arch-rush/6885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