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中原，跨河作战才是最大的挑战（李存勖系列五）

文 / 子玉

以前对五代史的了解比较浅，以为李存勖在拿下魏州、控制魏博军后非常顺利就灭掉了后梁，当详细阅读这段史料后子玉才发现，即使拿下魏州，李存勖灭梁的挑战依旧非常大，其中，跨越黄河这关键一步李存勖就经历了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

我们都知道，夺取魏州、控制魏博军是李存勖灭梁的关键一步，因为，魏州不仅兵强马壮，是唐末、五代强镇，地理位置也非常重要，不仅是控制河北的要地，而且是南下灭梁的前沿阵地。

在控制魏博之后，李存勖的下一步就是跨越黄河天险，取得在黄河南岸的立足点，然后与梁军决战，进而灭掉后梁，实现问鼎中原的战略目的。

后梁贞明三年（917）九月，梁将刘鄩因为丢失河朔被皇帝朱友贞召回朝廷，将其贬为亳州团练使。然后，朱友贞以左龙虎统军贺瑰为宣义节度使同平章事、北面行营招讨使，负责前线战事。

十一月，李存勖听说黄河结冰的消息后非常兴奋，表示：“用兵数岁，限一水不得渡，今冰自合，天赞我也。”

然后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魏州。十二月二十四日，大寒，李存勖亲自率兵踩冰渡河，在一番猛烈的军事输出后拿下了杨刘城。拿下杨刘是河东灭梁的关键一步，因为这意味着晋军突破了黄河天险，取得了用兵河南的军事基地，而后梁则因为失去杨刘，防守国都大梁的难度就更大。

这种情况下，朱温时代的老臣敬翔就给朱友贞提建议说，应该启用老臣，如此才能抵御晋军的兵锋，如果朱友贞继续重用新贵，那么后梁的前途就堪忧。至于朱友贞为何不用老臣则是因为，他年龄小、威望低、能力有限，对驾驭老臣没有信心。

对于敬翔的建议，朱友贞觉得很有道理，但却坚决不用。我们都知道，前线军事的胜败往往是由后方的政治决定的，朱友贞放弃重用朱温时代的老臣、能臣，也就给梁军的兵败、后梁的灭亡埋下了伏笔。

等于是，朱友贞在军事和皇权之间选择了维护皇权，而他没有想明白的是，前方军事的胜败才是决定皇权安全系数的关键。

贞明四年（918）六月，因为后梁的河阳节度使北面行营排阵使谢彦章反攻杨刘，李存勖就率军与之大战，大败梁军，梁军死伤是不可胜计。

七月，李存勖又派遣使者联系淮南攻梁，但淮南因为当时正与楚争虔州没有空，就拒绝了李存勖，李存勖就只能独自灭梁。从这就能看出，李存勖灭梁是军事和政治两张牌同时在打，尽量在争取一切可以被争取到的灭梁势力。

八月，李存勖在魏州大阅军队，当时的晋军包含：周德威率领的幽州步兵和骑兵三万人；李存审率领的沧景步骑万人；李嗣源率领的邢洺步骑万人，易定步骑万人，以及代北之兵；还有奚、契丹、室韦、吐谷浑、河东、魏博之兵。

以上兵力数量大概在六七万，当时后梁投入的兵力也在六七万左右，双方的兵力相当。

从以上晋军的组成就可以看出，李存勖是整合了所有能够调动的力量，属于进攻一方，而后梁当时只能被动防守。

八月九日，后梁的泰宁节度使张万进派人联系李存勖，表示了投降的意愿。由于泰宁节度使的驻地是在战略要地兖州，事关后梁的安全，朱友贞就以亳州团练使刘鄩为兖州安抚制置使，率兵讨伐。

说回主战场。由于后梁是被动防守，所以梁将就采取了坚壁不战以消耗晋军的战术，不管晋军如何挑战，梁军就是不出，双方对峙的周期自八月至十二月，长达百余日。

从军事角度来看，梁军的坚壁战略是正确的，就如排阵使谢彦章所说：“强寇凭陵，利在速战，今深沟高垒，据其津要，彼安敢深入？若轻与之战，万一蹉跌，则大事去矣。”

但主将贺瑰因为与谢彦章有矛盾，怀疑谢彦章和晋军有联系，杀掉了对方，并以谋反的罪名向朱友贞汇报。

只能说，自相残杀，后梁属于自取灭亡。李存勖在得知谢彦章被杀的消息后是大喜，准备率一万骑兵直趋大梁，逼贺瑰出战，周德威认为不妥，赶紧制止，但李存勖却不听，于十二月十九日下令：军中老弱，悉归魏州，起师趋汴。

二十三日，晋军至胡柳陂，而梁军也果然追了上来。这个时候，周德威就建议李存勖说：“我们是在客场作战，一定要慎重，梁军因为挂念家人，非常恨晋军，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是，用骑兵不断袭扰梁军，使其不得休息，当梁军因为扎营不成，又没空吃饭，异常疲惫之际，再与之决战，可一举灭也。”

从这就可以看出，周德威此人非常持重，他主张先不与梁军决战，而是消耗对方，等到对方疲惫时再与之决战，如此不仅可以稳胜，而且能降低成本。当时，晋军已经扎好了营，梁军根本不好进攻。

子玉的观点是，周德威是将柏乡之战的经验迁移到此战中，以争取稳稳地取得胜利。

但李存勖却表示，好不容易将敌军引了出来，就应该立刻与之决战，他甚至认为，周德威是内心胆怯。周德威表示无语，只能服从军令。

结果是，李存勖因为轻易开战，导致周德威父子战死。

战争中，名将是最重要的军事资源

面对不利战局，李存勖准备撤军，但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昭义节度使李嗣昭、银枪大将王建却建议与梁军死磕，理由是，如果撤军，局势将对晋军极为不利，用阎宝的话来说就是：“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不决力取胜，纵收余众北归，河朔非王有也。”

子玉以为，以上几人说的非常有道理，因为，只要晋军撤军，梁军必然压上来，到时，晋军就将更加被动，很有可能还会失去之前在河北打下的土地，一夜回到解放前。

李存勖在听了诸将的建议后也马上醒悟，表示：“非公等言，吾几误计。”

于是，李嗣昭、王建就率骑兵猛攻梁军，梁军大败，伤亡高达三万人，损失辎重、器械无数。但晋军的损失也很大，战损人马数量高达三分之二。相比梁军，晋军因为周德威战死，损失更大，因为，军事领域中，名将才是最重要的军事资源。这样看的话，此战是李存勖自用兵以来所遭遇的最大失败。

但此次兵败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要李存勖采纳周德威的建议能够持重一点，大败梁军是完全有可能的。从这我们就可以看出李存勖的性格弱点，不够持重，喜欢冒险。

对于冒险，说好听点是有勇气，说不好听点是轻敌冒进，主要还是要冷静分析眼前的局势，理智作出符合当下形势的决策，也就是要实事求是。

值得一说的是，李嗣源以为李存勖已经战死了，就北渡黄河准备前往相州，最后听说李存勖在濮阳，才前往濮阳见李存勖，对此，李存勖非常不满，埋怨李嗣源说：“公以为吾死耶？渡河安之？”

李嗣源赶紧谢罪、解释，但两人的关系受此事影响也慢慢淡了。

贞明五年（919）正月，晋将李存审于德胜南北修筑了两座城以加强防守，李存勖则回了魏州，自领卢龙节度使。

四月，贺瑰考虑到德胜南城对梁军威胁太大，就率军猛攻，但却遭遇兵败。七月，李存勖返回河东。八月一日，后梁主将贺瑰去世，朱友贞就以开封府尹王瓒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十月，李存勖再次回到魏州，派人扩建了德胜北城。

虽然梁军在主战场上没有收获，但刘鄩却击败了之前降晋的张万进，重新控制了兖州，朱友贞以刘鄩为泰宁节度使同平章事。而李存勖没有重视兖州，导致失去兖州也算是一大失误。

十二月，因为王瓒在前线无功，朱友贞就再次换将，将其召回，而以天平节度使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负责与晋军决战。

以上就是后梁与河东围绕黄河河防所展开的争夺战，此战的周期从贞明三年（917）十二月至五年（919）年底，持续了两年之久，属于典型的持久消耗战。

这种情况下，双方其实都很难破局，但后梁也曾有过机会，那就是，镇州的张文礼杀掉了赵王王镕，晋军北上平叛。面对此良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敬翔就建议朱友贞说：“陛下不乘此衅以复河北，则晋人不可破矣！”

要知道，张文礼当时可是主动向后梁称臣，因此敬翔才劝朱友贞要抓住这个机会。但朱友贞却认为，应该将主要精力用于防备黄河一线的晋军，拒绝了敬翔的建议。

任何一种选择背后都有代价

至于朱友贞为何如此则是因为，他的身边围绕着一群新贵，而这些人都没什么水平，但却可以左右朱友贞的决策，朱友贞正是被这些人屡屡干扰才会错过每一次良机。

只能说，对于皇帝来说，身边的参谋很重要，对于平常人来说，身边的朋友很重要，因为，人是最大的环境，个体会被这种环境所严重影响。

从之前梁军袭击晋阳的力度不够，以及此次放弃收复河北的良机我们就可以看出，朱友贞与李存勖相比，根本就不是同一段位的选手。

值得一说的是，梁军主将戴思远还曾趁晋军北上之际进攻黄河前线的晋军，但因为李存勖当时还坐镇中军，因此梁军就遭遇大败，伤亡高达二万余人。正是在此次大败梁军之后，李存勖才亲自率军前往镇定平叛。

还有之前贞明三年（917）的四月至十月间，契丹攻幽州，晋军主力救援幽州同样是后梁反攻河北的机会，但后梁却是坐守河南，没有任何作为。

本来，李存勖是会受困于两线作战，但因为朱友贞的不作为，后梁是屡屡坐失历史机遇。

此后的梁军注定将更加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