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一个历史小知识,这里是趣说历史。今天聊聊唐代的曲江宴——新科进士金榜题名后那顿饭,长安城空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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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谁家孩子考上大学,摆上几桌,那就算有面子了。可搁唐朝,考中进士那顿饭,能把整座长安城的人,吸到水边去。
城里的公卿之家倾巢出动,不为吃饭,就为在饭局上给自家闺女相女婿。连皇帝都来了,在曲江边的楼阁上,帘子后头往下看。
一顿饭,至于吗?
更拧巴的是,这顿饭的来头,跟你想的正好相反。
要读懂它,得从一处反常识说起:长安城排场顶大的这场饭局,头一拨客人,是落榜生。
曲江在长安城东南,是城里出了名的水边风景地,开春踏青,满城人都爱往这儿跑。
唐人李肇的《国史补》里记着:「曲江大会,比为下第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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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第,就是没考中。早年间,曲江边是落榜举子聚会散心的地界。酒席简陋,杯盘碗盏不金贵,喝到兴头上随手乱抛,隔山扔着玩,跟露天野餐差不离。
后来画风变了。新科进士看上了这块水边宝地,把场子接了过去,排场一年比一年大。《唐摭言》卷3里原话:「尔来渐加侈靡,皆为上列所据。」落榜的举子,反倒被挤出了这个局。
长安有帮能人,嗅到这是门生意,自发组了个班子,专门替进士操办宴席,时人叫它进士团。
团里有个头儿,叫何士参。他本事大到什么份上?《唐摭言》卷3写:「凡今年才过关宴,士参已备来年宴游之费。」
今年的庆功宴刚办完,明年的花销,他已经提前张罗齐了。搁今天看,就是专营庆功宴的一条龙公司,客户还没影儿,档期先排满了一年。
他名气太大,跟礼部南院的主事郑容、中书省的门官张良佐并列,时人叫他们长安三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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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们放榜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先上门给主考官谢恩,再到期集院扎堆。院里分工明白:管宴席的、管酒的、管乐的、管探花的、管茶的,一人一摊,像模像样。
宴会的名目也排得密:闻喜宴、樱桃宴、月灯宴、打球宴、牡丹宴,一串接一串,能从春天喝到初夏。
压轴的,是最后那场。
吏部关试一过,曲江边摆大宴,叫关宴,也叫曲江大会。前面那些宴是小打小闹,这一场,才是真章。
临到会期,先递文书给教坊,请皇家乐队来奏乐。皇帝本人登上曲江边的紫云楼,垂帘,往下看。
底下是另一番光景。朝廷文书一下,人人备一个被袋。里头装着绘了画的垂帷,野外张起来,遮阳挡风,摆的是排场。还有酒器、钱帛,走一路喝一路,见花开就停下喝两盅,喝够了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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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摭言》卷3写这场宴,用了这么几句,我原样抄给你:「曲江之宴,行市罗列,长安几于半空。公卿家率以其日拣选东床,车马阗塞,莫可殚述。」
几于,就是差不多。半空,字面上讲,空了一半。说白了,城里人差不多全涌到曲江边去了。宴席那天,商贩沿江支摊,摆出好长一条临时集市。
公卿之家专挑这一天出动,就为拣选东床。东床,就是女婿。
搁今天看,这是一场大型人才相亲会。一边是家世门第随你挑,一边是刚中了天下难考的进士科。中个进士,媳妇、岳家、前程,一桌饭全齐了。
整套宴里还有桩好玩的节目,出在杏园那场,叫探花。
杏园那场宴,同榜里要选两个又年轻又俊俏的进士,当探花使。俩人骑着马,满长安城的名园里跑,采名花回来。
《秦中岁时记》记着玩法:要是有人赶在前头,把花采走了,这俩探花使就算输,要挨罚。
今天殿试的第三名叫探花,追到根上,就是从这儿来的。早先的探花跟名次一点不沾边,就是两个跑腿采花的俊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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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完,这届进士还有固定的一站:雁塔题名。
打中宗神龙年间往后(也有说这风气更晚才起),过了关宴,同榜进士结伴去慈恩寺的大雁塔,推个书法好的,把全榜姓名题在塔上。日后谁发达了,做到卿相一级的大官,名字要用红笔再描一遍。
贞元十六年,800年,一榜取了17个进士,里头数他年纪小,28岁,叫白居易。
他题完名,顺手写了两句诗:「慈恩塔下题名处,十七人中最少年。」
隔着1200多年,那股子少年得意,还烫手。
可塔上这些名字,也有被刮干净的一天。
会昌三年,宰相李德裕当政。他瞧不上进士,他自己是凭门荫做的官。他一纸奏章,停了曲江大会,塔上题名,尽数刮去。
等他失势罢相,这套规矩才算活过来。题名刮了又题,热闹禁了又开。可那份热闹,到黄巢之乱,彻底散了场。《唐摭言》里记了五个字:「不复旧态矣」。
末代朝廷还想撑住这份体面。昭宗光化年间,放榜取了28个进士,皇帝觉得这科取对了人,让御厨特制28张红绫饼餤,一人一张赐下来。红绫饼餤,红绫裹的饼,御膳房的点心,寻常人见都见不着。
那科进士里有个卢延让。后来他老了入蜀,当地文人瞧不上他,他拿当年的饼写诗回敬:「莫欺零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说白话就是,别看我牙口不行了,我可是吃过御赐红绫饼的人。一张饼的体面,他记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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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归热闹,账得有人算。
新科进士这顿饭,钱哪来?凑份子。《唐摭言》期集条记得明白:进期集院,先交名纸钱,每人十千文。铺底的份子钱,从状元往下,一人三十千文。
三十千文,就是三十贯。搁那年头,是笔吓人的数目。到僖宗朝,朝廷实在看不过眼,下了道限令:一人一春的宴请花销,不许超过一百千文。
国家得给进士们的吃喝定上限,你品品,底下花得多离谱。
穷进士怎么办?有欠着账的。宋人笔记《南部新书》里露过一句,何士参办宴多年,进士里头欠宴钱的,不在少数。
欠到这份上,有家里硬撑的,也有借遍同年的。这账,跟今天办酒一个理,面子是众人的,钱是自己的。
还有一个人的账,我读到这儿,心里不是滋味。
孟郊,46岁那年中的进士。放榜前他考了两次,都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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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头有句俗话:「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明经好考,30岁中就算老。进士难中,50岁中还算年轻。
这试这么难,这次他却中了。放榜那几天,他高兴得发狂,写下这辈子少有的痛快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放榜那天的春风,没能吹进官场。登科后,他迟迟补不上实缺,几年后才授了个溧阳县尉,县里管治安缉捕的官,品级低,事务烦。
接母亲到任上同住那天,他写下另一首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一日看尽长安花的人,后来让后人记住的,是一首写母亲缝衣的诗。那点春风得意,也就留在放榜那几天了。
回过头来看。一顿饭,从落榜生的穷开心,长成长安城的头等盛事,又变回朝廷的一纸赐宴。宋朝把它接过去,摆在皇家园林琼林苑,改叫琼林宴,不用再凑份子,也不用再雇进士团。
饭还是那顿饭,饭桌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热闹是真的。可曲江宴上那份春风得意,白居易28岁就尝到了,孟郊熬到46岁才等到。
饭桌底下的日子,才是各自的半生。
长安那场宴,酒器装在袋子里,见花就喝,喝到哪算哪。这样的尽兴,唐朝过后再没回来过。那池水也一样,唐末就干了,荒成一片庄稼地。
今天西安的曲江池,是照着旧池子修的,水是后来引的。当年的喧腾,没沉在水里,早散进土里了。
今天的小知识就到这里。下期聊聊古人进京赶考的盘缠,记得来看。#上头条 聊热点##冷知识##唐朝##科举##曲江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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