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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伴刚走一周,我去取他70万存款!柜员说:账户三年前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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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在银行窗口前站了很久。

手里攥着一张存单,还有我老伴的死亡证明。

存单上写着七十万。

柜员看完电脑,抬头对我说。

“阿姨,这个账户三年前就注销了。”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像楼道里那盏坏掉的感应灯,忽明忽暗,闪得人心慌。

我问她。

“你再说一遍。”

她把屏幕稍微转过来,语气还是很轻。

“注销了。钱已经取完了。存单也已经作废。”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一下子出汗了。

那张存单边角都磨毛了。

我记得很清楚。

那是我老伴赵长林的东西。

他活着的时候,连一块钱的塑料袋都舍不得多拿一个,怎么会把这么大一笔钱弄没了。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伤心。

是怒。

我活了大半辈子,最怕的不是穷。

是人把话说得好好的,转头就变了。

我老伴走的时候,才过去一周。

骨灰盒还摆在家里,灵堂边上的白花也还没撤干净。

我来银行,不是为了闹。

我是想把他留下来的那笔养老钱取出来。

那钱,我们俩惦记了很多年。

他说,等老了,就去南边住一阵子。

租个小院子。

门口种几盆花。

早上喝豆浆,下午晒太阳。

他还说过,等孙子大一点,我们就不住楼房了。

去一个不冷不热的地方,慢慢过完后半辈子。

我以前总笑他想得美。

那时候我觉得,日子过到我们这把年纪,能把身体顾住,把孩子供出来,就算不错了。

哪里还敢想什么小院子,什么花,什么太阳。

可他记得。

他连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都记得比我清楚。

我那天站在银行里,心里乱得厉害。

一半是气。

一半是空。

那种空,不是一下子倒下来的。

是你活了几十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站在一块薄冰上。

底下是什么,你其实从来没看清。

我和赵长林结婚的时候,才二十出头。

那会儿我们都在厂里。

我在质检,他在钳工班。

他个子不高,脸黑,手上常年有机油味。

不爱说话。

人也闷。

别人下班去打牌,去喝酒,去看热闹。

他不是。

他喜欢蹲在宿舍门口,拿一把旧钳子修这个,修那个。

我第一次注意他,是有回车间里有个零件卡住了。

别人都说废了。

他从角落里拿过扳手,低头捣鼓了十几分钟,最后把东西拆开,重新装回去。

他额头上全是汗。

袖口磨出了毛球。

抬头的时候,看见我在旁边站着,还局促地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

很轻。

像铁皮碰了一下桌角。

后来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没去。

也有人笑他傻,说他挑什么。

他就低头喝茶,不接话。

再后来,厂里组织联谊活动。

我被几个女工推着去凑数。

他也在。

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保温杯,杯口都起了茶垢。

别人说笑的时候,他只偶尔抬头看一眼。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领口有点歪。

他看见我,脸红了一下。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

年轻的时候,喜欢和日子,常常不是一回事。

我们谈了快一年,才结婚。

结婚那天,没有像样的婚车。

他骑着单位借来的自行车来接我。

后座绑了个红布包,里面装着两床新被面,还是他妈熬了几个晚上给我们缝的。

我那时候也不讲究。

觉得有个人踏实,就行。

现在回头看,我才知道,踏实这个词,后面也藏着别的东西。

比如闷。

比如忍。

比如不声不响地把什么都自己扛了。

刚结婚那几年,日子清苦,但人还年轻。

冬天挤在一间小屋里,炉子总灭。

我们就把煤球提进来,拿报纸扇火。

屋里一会儿烟大,一会儿又热得脸发红。

我去食堂打饭,常常多要半勺菜汤,回去拌面吃。

他呢,工资一到手就交给我。

每个月只留下几块零钱。

买两张彩票。

买彩票这事,他坚持了很多年。

我说他是做梦。

他说,万一呢。

说完就笑。

他笑的时候,眼角皱纹很深。

后来孩子出生了,钱更紧。

奶粉,尿布,房租,老人看病。

哪一样都要钱。

我那会儿脾气也急。

每天睁眼就是柴米油盐,心里憋着气,嘴上也没好话。

他做错了事,我就说。

他什么都没做错,我也能挑出毛病来。

有回我嫌他下班回来不先洗手就抱孩子,冲着他发火。

他抱着孩子站在屋里,半天没动。

等我骂完了,他才把孩子轻轻放回床上。

他说。

“我就是想先看看他。”

我愣了一下。

可我那时候,心软得很慢。

不是没看见他的好。

是我总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

谁先低头,谁先忍,谁先把话咽回去,谁就算输。

后来才知道,很多年里,输的不是谁低头。

是你根本没问过,另一半到底在扛什么。

我和赵长林最像的一点,就是都能忍。

最不像的一点,也是都太能忍。

那种忍,不是大度。

是习惯了。

家里出一点事,就先压着。

孩子上学要交钱,他不说。

我母亲住院,他陪我跑前跑后,回来还自己去市场挑最便宜的菜。

他妈晚年身体不好,腿脚不利索,他每周都骑车去看。

冬天的风把他的脸吹得发青。

我说你别去了,打个电话就行。

他摇头。

“老太太一个人在那儿,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我当时嫌他傻。

现在想想,傻的人,其实是我。

我只看见他不说。

没看见他其实一直在安排。

他把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整理得很清楚。

旧账本放在铁皮饼干盒里。

缴费单按年份捆好。

房产证复印件单独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

连钥匙串都挂得整整齐齐。

那串老式钥匙,一头磨得发亮。

我以前嫌他东西太多,柜子里乱。

他总说。

“以后用得上。”

我没当回事。

直到他走了,我才发现,那些“以后用得上”的东西,原来都是给我留的。

不是给别人看。

是给我用。

银行那次回来后,我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车开得慢。

路边的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我坐在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张注销证明,边角都被我捏皱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如果钱真是三年前取走的,那时候我们还好好的。

他为什么一句都不说。

为什么连我都瞒。

回到家,我先把鞋脱了,站在门口没动。

屋里还有亲戚送来的花圈味道。

混着纸钱烧过后的烟灰味。

窗台上那盆绿萝还活着。

是儿子上周顺手买来的。

叶子有点发黄。

我看着它,突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我没有立刻去翻他的东西。

那会儿我心里还有火。

我怕一动手,就把自己最后一点镇定也弄没了。

后来是晚上。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翻出了他平时最常用的那个旧手机。

手机屏幕裂了。

钢化膜边上翘着一小块。

他活着的时候一直不肯换。

说能接电话,能看时间,就够了。

我把手机充上电,等它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锁屏还是我们去年在公园里拍的合影。

那天太阳很大。

他站在我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装花苗的塑料袋。

我皱着眉,嫌他照得难看。

他说。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反正是咱俩。”

我当时没接话。

现在再看,照片里我的脸其实也没多好看。

可那个时候,人是活的。

眼神里有东西。

我划开手机,翻他的微信。

联系人不多。

儿子,我,几个老同事,还有一个备注叫“阳光花苑董”。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

心里那根线,轻轻动了一下。

阳光花苑。

是城南那家养老院。

我和赵长林路过过几次。

外头修得挺气派。

门口种了一排冬青。

小路干净,窗子也亮。

那会儿我还随口说过一句。

“等咱们老得动不了了,住这里也不错。”

他当时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还以为他没听进去。

现在想想,他不是没听见。

他是在记。

我顺着聊天记录往下翻。

都是些很短的对话。

有几次是转账记录。

数目不小。

每次都是分开转。

像怕被人一眼看出来。

我点进去看,时间正好对应三年前。

那年我感冒,咳了快一个月。

孩子刚换了工作,家里也不算宽裕。

我还真没注意过,他有没有出过门。

聊天记录里有一条短信。

内容很短。

“赵叔,手续都办好了。钱先放这里。您放心,按您说的,先不告诉阿姨。”

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像被什么钉了一下。

我没有马上明白“这里”是哪儿。

可“先不告诉阿姨”几个字,我看懂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有人骑电动车过去,电瓶车铃声一串串响,楼道感应灯跟着一层层亮起来。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慢慢转。

赵长林把钱存到哪儿了。

为什么要瞒我。

为什么是三年前。

那一年,我们家并没有大事。

至少在我眼里没有。

我母亲身体还算稳。

孩子也结婚了。

赵长林那会儿看着也没什么异常。

就是比以前沉默一点。

有时候周末说出去下棋,一去就是半天。

回来时脚底带着一层灰。

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老同事家茶喝多了。

我以前信。

真信。

现在不信了。

那之后,我把手机放回桌上,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

杯壁上有点水珠。

我喝了一口,嘴里发苦。

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我去了阳光花苑。

我没提前打招呼。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问清楚。

门口接待的人很年轻。

穿着浅色制服,袖口熨得平整。

她先问我找谁。

我说找董助理。

她看了我一眼,领我进了会客区。

沙发是浅灰色的,坐下去有点软。

茶几上摆着一次性纸杯,里面的水还冒着一点热气。

墙边有一排宣传册。

我没心思看。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进来。

人很利落。

头发扎得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先跟我客气地打了招呼。

“您是赵长林赵叔叔的家属吧。”

我点头。

她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

神情很平静。

“您先坐。要不我把相关材料拿给您看。”

我心里一紧。

“什么材料。”

她没直接回答,只是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个文件袋。

牛皮纸的。

边上压得很平。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抖。

里面是一份养老预交协议,还有几张转账凭证。

还有一页手写补充说明。

字是赵长林的。

我认得。

他写字不算好看。

横总有点歪。

可那一页纸上的每个字,我都认得。

“这笔钱是我自己攒的。分三年转入养老项目,作为我和爱人的晚年费用。若我先走,全部留给她。若她先走,照原约定执行。”

下面还有一行。

“请不要提前告诉她。我怕她舍不得。”

我看到“舍不得”三个字的时候,鼻子猛地一酸。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说。

他太清楚我了。

他知道我嘴上爱抱怨,心里却很容易替别人省。

他知道如果我提前知道这笔钱,我大概率不会同意。

我会说,养老院太贵。

我会说,家里房子还能住。

我会说,留着钱给孩子。

我会说,没必要。

这些话,我都说得出来。

而他就是不想听。

不是不想听我商量。

是怕我一商量,这事就黄了。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董助理把另一份资料放在我面前。

“赵叔来过很多次。每次都骑自行车。年纪大了,还挺坚持。我们这里开始不收现金,他就一点点转。转账的时候,专门备注了您的名字。”

我问。

“他一个人来的?”

她说。

“有两次带过您儿子。”

我抬头看她。

心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磕了一下。

“我儿子也知道?”

董助理点点头。

“应该知道一些。赵叔没明说,但您儿子帮着跑过一次手续。那次他还跟我们说,先别惊动您。”

我没再问。

其实我已经明白了。

家里这笔钱,不是突然没的。

是他们几个人一起,瞒着我一点点弄走的。

我没有立刻发火。

我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文件袋边缘。

说不清那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要说伤心,是有一点。

要说生气,也有。

可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安排了半辈子的发麻感。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家里的主心骨。

家里买什么,吃什么,孩子上哪所学校,我都知道。

可原来,有些事,早就绕开我了。

我没有被通知。

只是在最后,被告知结果。

我从阳光花苑出来的时候,天有点阴。

院子里那排冬青被风吹得轻轻晃。

有个护工推着轮椅从我身边过去。

轮椅上的老人手里捏着一条毛毯,腿上还盖着。

我看了两眼,忽然想起赵长林晚年那段时间,腿也不好。

冬天一冷,膝盖就疼。

我给他买过护膝。

他嫌紧。

后来还是戴上了。

那时候我还嫌他事多。

现在想想,他不是事多。

是人老了,很多疼,是真的忍不过去。

我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

是儿子打来的。

我没接。

第二个电话又打进来。

我知道他会问我去哪儿了。

也知道他大概已经听说我去查银行的事。

我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他声音有点低。

“妈,您回家了吗。”

我说。

“刚出来。”

他沉默了一下。

“妈,这事我本来想过几天再跟您说。”

我问。

“你也知道。”

他说。

“知道一点。”

我当时没吭声。

风从电话那头也像吹了过来。

吹得我心里发空。

“你爸那时候说,怕您知道了舍不得住。也怕您舍不得花。”

我问。

“那你呢。你也跟着瞒。”

他说。

“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听得出来,他在电话那头很难受。

可我那时候,也是真的冷下来了一点。

我说。

“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是觉得这事不用我知道。”

他又沉默了。

这一下,我心里反而平静了。

很多年里,我最怕的不是争吵。

是那种一个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

像一张桌子。

你就坐在桌边。

可桌上的菜,早已经按别人心里想好的顺序摆好了。

你伸手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被算进去。

我把电话挂了。

站在路边等车。

那天路上的出租车不多。

一辆辆从面前过去,溅起点泥水。

我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鞋是前几年买的。

不贵。

前头已经有点开胶。

我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走了多少路。

是几十年里,你一直把自己放在最后,最后发现,连最后都有人替你安排。

可我也知道,事情不能只停在这里。

我得弄明白。

不是为了把谁逼到墙角。

是为了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过。

当天晚上,我把家里那只铁皮饼干盒翻了出来。

盒子还是老样子。

上面印着过年时常见的红色图案。

我打开后,里面放着几张老账单,一串钥匙,还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纸。

我展开一看。

是他写的清单。

上面列着很多名字。

养老院费用。

每月护理费。

备用药品。

换季被褥。

理发。

复诊。

还有一行小字。

“如果她不愿意来,就先空着。等她累了再说。”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原来不是我以为的“把钱藏起来”。

而是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在替我找后路。

那笔七十万,不是悬在天上的数字。

是一笔一笔攒出来的。

有些是工资。

有些是奖金。

有些是他偷偷卖掉老家地里一小块菜园换来的。

这些,我后来才知道。

那块菜园,我年轻时去过一次。

泥巴地不大。

边上有口井。

夏天的时候,种点豆角、茄子、辣椒。

他妈在那儿待了很多年。

后来老人去世,地一直荒着。

他没跟我提过卖地的事。

我问起时,他只说。

“留着也没人种。”

那时我还以为,他是嫌麻烦。

现在才明白,他不是嫌麻烦。

他是在把能变现的,慢慢变现。

把能留下的,尽量留下。

说起来可笑。

我活了这么多年,最不懂的,就是家里这个最沉默的人。

他从不争。

也不解释。

甚至连爱都说得少。

可偏偏是他,把最实在的东西都给了我。

不张扬。

也不热闹。

只是一件一件,提前替我摆好。

那之后,我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衣柜里挂着几件旧毛衣。

起球了。

领口松了。

他还一直穿。

我拿出来时,袖子里掉出一张医院缴费窗口的排号纸。

纸已经黄了。

上面的字都快淡了。

是三年前他陪我去做检查留下的。

那时候我肠胃不好,老往医院跑。

他每次都陪着。

缴费,取单子,跑检查室。

我嫌他问得多。

他说。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会儿我还觉得他啰嗦。

现在想,这句话背后,可能有很多我没看见的东西。

他不是不忙。

不是没别的事。

是他把我的事,排在了前面。

可我呢。

我把他一直放在后面。

放到最后,连他什么时候开始筹备养老院的事,我都不知道。

我不是没后悔过。

只是那时我还拉不下脸承认。

我跟他过了一辈子。

习惯了他在旁边。

习惯了他不说话。

习惯了我一皱眉,他就自己把事情做了。

所以等他真的走了,我反而像被抽空了一块。

家里安静得厉害。

冰箱门合上时那一声轻响,都显得特别大。

我那几天睡得很差。

半夜醒来,常常会下意识去摸床另一边。

摸到空的,心里就空得厉害。

有一回我下楼扔垃圾,楼道感应灯坏了一半。

一层亮,一层灭。

我站在中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厂里值夜班时,我也这样等过他。

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

篮子里有一小块豆腐,半袋挂面,还有两根带泥的葱。

冬天风大,我把手缩在袖子里,站在楼下不愿上去。

那时候我总觉得,只要他回来,日子就还是完整的。

现在才知道,很多完整,其实都是别人一天天补起来的。

我去阳光花苑的第二次,是想把手续再看一遍。

也想弄清楚,钱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转出去的。

这一次,董助理带我见了院长。

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

说话不快。

办公室里摆着一盆绿萝,还有一只老式座钟。

她给我倒了杯茶,茶杯边沿有点热。

我捧着没喝。

她把赵长林那几年的缴费记录摊给我看。

每一笔都很清楚。

分三次转完。

第一笔是在他生日后半个月。

第二笔是在我住院期间。

第三笔,是在他自己查出心脏不好之后。

我听到这里,抬头看她。

“他自己知道身体不行了?”

院长点头。

“应该知道一点。他来体检过几次。我们建议他和您一起做规划。他说,您平时不爱折腾,怕您知道了会不安。”

我垂下眼。

我想起那年冬天,他突然说自己胸口闷。

我还不耐烦。

说你别总疑神疑鬼。

让你去医院,你又不去。

他当时没顶嘴。

第二天却自己骑车去做了检查。

检查单他放在抽屉里,我后来收拾时才看见。

有几个指标不太好。

但他没告诉我。

他怕我烦。

也怕我把事情放大。

我忽然发现,我们这辈子,其实一直都在躲着对方的担心。

他怕我受不住。

我怕他拖累家里。

谁都没真说开。

院长见我没说话,停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养老院的房间。

窗台上摆着几盆花。

一盆长寿花。

一盆天竺葵。

还有一盆他后来自己选的文竹。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是他给我留的地方。

不是空话。

也不是一时冲动。

是他真的提前替我想好了床单要什么颜色,窗户朝哪边,冬天能不能晒到太阳。

这些细碎的东西,他都替我想到过。

我心里那股堵着的劲儿,慢慢松了一点。

但也只是松了一点。

我不是那种听完解释就什么都不计较的人。

我只是突然明白,这件事里,没有谁是故意要伤我。

可不故意,不代表我就不难受。

回家后,我把那张合同收进了抽屉最下面。

然后给儿子打了电话。

我说。

“你爸这事,你早点跟我说,我也不至于去银行闹一圈。”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他声音很低。

“妈,对不起。”

我没接这个对不起。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

他是真觉得愧疚。

可愧疚解决不了问题。

我说。

“钱的事,我看过了。你爸留给我的,不是你能替我分的。”

儿子赶紧说。

“妈,我没想要。”

我说。

“我知道你没想要。可你以后也别替我做决定。”

他说了声好。

声音有点哑。

我挂电话时,手有点抖。

不是生气。

是我知道,边界这东西,晚了很多年才立起来。

但总得立。

哪怕立得慢一点,歪一点,也比一直没有强。

后来,我真的住进了阳光花苑。

不是因为被谁说服。

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那天我拿着行李过去,箱子不大。

里面就几件换洗衣服。

两双鞋。

一只旧保温杯。

还有他留下的那张合同。

我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护工帮我把床单铺平,问我窗帘要不要拉开。

我看了一眼窗外。

河面很平。

风不大。

对面有几棵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

我说。

“拉开吧。”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地板上先亮了一块。

再慢慢往里走。

我把行李箱放下,坐在床边。

心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

也没有那么难过。

就是一种很平静的感觉。

像一场拖了很多年的病,终于不再靠硬扛了。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下楼。

一个人把药分好。

晚饭后在院子里走两圈。

有时候碰到别的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说子女,说病,说退休金,说哪个保洁阿姨手脚麻利。

我也会说两句。

说我老伴以前是个抠门的人。

别人笑我。

我也笑。

笑着笑着,就想起他那张总是绷着的脸。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抠。

他只是太会算账。

算柴米油盐。

算家里剩多少钱。

算我以后一个人怎么活。

有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整理东西,突然看见床头柜上多了一张便签。

不是我写的。

是董助理放进去的。

上面写着。

“赵叔说,阿姨刚来时可能不习惯。窗台上那盆花,您要是看着不顺眼,可以自己换。”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鼻子有点酸。

我没想到,他连这点都留了后手。

我把那盆花搬到阳台上,又去花市买了三盆新的。

一盆月季。

一盆天竺葵。

还有一盆长得不算好看的茉莉。

店里老板问我。

“阿姨,您一个人养得过来吗。”

我想了想,说。

“先试试。”

说实话,这大概是我这几年里,最像自己的一次回答。

那之后,日子还是慢。

但慢得有了边界。

我不用再天天盯着厨房里有没有酱油。

也不用一到晚上就担心楼下水管漏不漏。

更不用再替谁的沉默找借口。

我知道,很多婚姻走到后面,问题不一定是背叛。

有时候只是两个人太习惯替对方决定。

习惯到最后,连重要的事都不再商量。

我和赵长林这一辈子,不算坏。

也不算圆满。

他有他的隐瞒。

我有我的固执。

我们都不完美。

可他走前,还是给我留了一条路。

这条路不体面。

也不热闹。

就是一间朝南的房间,一张干净床,一扇能晒到太阳的窗。

还有一笔不算少的钱。

够我一个人过一阵子。

也够我慢慢把心安下来。

只是事情并没有到这里就彻底结束。

我住进阳光花苑的第三周,下午四点多,护工把一封快递送到我房间。

信封是旧黄色的。

上面没有寄件人。

我拆开以后,里面掉出来一张银行卡复印件,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赵叔名下还有一笔钱,谁也没动过。您最好再去查一次。”

我看着那行字,坐在床边很久都没动。

窗外的风刚好吹过来。

床头那盆天竺葵轻轻晃了一下。

我忽然觉得,赵长林留下来的,可能还不止我知道的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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