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相亲两人互相没看上，到饭点，弟弟竟邀请女方一起吃饭

周明那天去相亲是被我妈按着头去的。

"人家姑娘条件不错，幼儿园老师，家里独女，有房有车，你去见一面能少块肉？"

他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抬。"妈，我已经见过七个了，个个都说好，回来一个都聊不下去。你让我歇两个月行不行？"

"不行。"我妈站在他面前，伸手把手机抽走了，"明天下午三点，南城那家星巴克，你穿那件白衬衫去，别给我穿你这件起球的破卫衣。"

周明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他没告诉他妈，上周他把第七个姑娘的微信删了，原因是对方发消息说"你在干嘛"发了十七遍，他回了十七遍"没干嘛"，然后两人就没话说了。二十七岁了，相了七次亲，每次都是同一个剧本——约在咖啡店，面对面坐着尬聊半小时，问工作问房子问爱好问完了只剩沉默，然后起身走人，微信里躺三天不说话，第四天删除。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可他知道这些都不是。

第二天下午他到星巴克的时候迟了八分钟。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那个姑娘，穿米白色针织衫，长发披着，正低头看手机。他走过去说了声"你好"，她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几乎同时，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从礼貌的微笑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心照不宣的松懈。

那个眼神里写的东西太明显了——行了，没戏。

她长得很端正，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一边有个梨涡。客观说是个好看的姑娘，可周明看着她的时候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像看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好看是好看，但跟他没关系。她看他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因为那个梨涡只露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嘴角的弧度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客气"水平。

"你好，周明是吧？"她主动开口了，声音倒是挺好听的，"我是林小冉。"

"你好你好，不好意思迟了几分钟。"

"没事，我也刚到。"她指了指面前的空杯，"已经点了一杯拿铁，你的需要什么？"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他去吧台点了一杯美式，端着回来坐下。两人隔着那张小圆桌面对面坐好，咖啡冒着热气，背景音乐在放一首很轻的英文歌，旋律软绵绵地浮在空气里。窗外的南城街道人来人往，阳光从玻璃斜射进来，正好照在桌面上那两杯咖啡中间。

"我妈说你做室内设计的？"周明先开了口。

"对，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三年了。你呢？"

"程序员，写代码的，每天对着电脑。"

"哦。"

"嗯。"

安静了三秒。两人同时端起了咖啡喝了一口，又同时放下。

"其实——"林小冉开口。

"要不——"周明也开了口。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那个笑跟前两次不一样，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咱俩都知道怎么回事就别演了"的笑。

"你先说，"周明把咖啡杯放下。

"我就是想说，其实咱俩好像都没看上对方对吧？"

周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一进门我就看到了，那眼神跟我一模一样。"她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他，"我觉得吧，咱们也别浪费时间硬聊了，你待会儿有事没有？"

"没什么事。"

"那就坐会儿呗，反正咖啡都点了。"她靠在椅背上，舒展了一下肩膀，"说实话，这是我第八次相亲了，前七回每次都硬聊一个小时以上，聊到我嘴角都僵了，回家要用热毛巾敷脸。你算算我浪费了多少时间。"

"我也是第七回，"周明说，"每次半小时，加一起三个半小时。比你少点。"

"那你比我聪明，我每次都不好意思走。"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秒，但这次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不尴尬，像两个人同时在呼吸同一口稍微长一点的气。周明注意到她的拿铁已经快喝完了，杯沿的口红印浅浅的，涂的应该是豆沙色。

"林小冉，"他说，"你饿不饿？"

"现在？"

"嗯，对面那家湘菜馆还行，我以前跟同事吃过几次。反正回去也是叫外卖。"

她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那个梨涡又露出来了，比刚才深一点。"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请客，就当庆祝我们俩同时省了一个小时的尬聊时间。"

她笑出了声，那个声音不大，但周围的几个人转过来看了一眼。她赶紧捂住嘴，眼睛弯着，肩膀在轻轻抖。

"那行吧，"她站起来拿包，"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别聊相亲了，也别问对方家里几口人有没有房子。就吃饭，聊点别的。"

"成交。"

两人推门走出去的时候，下午四点半的阳光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林小冉走在前面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拨了一下，手指白净修长。

"你走快点啊，"她说，"饿了。"

湘菜馆里的剁椒鱼头确实好吃。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靠角落的卡座里，桌上铺着红白格子的桌布，头顶吊着一盏暖黄色的灯。菜上齐之后林小冉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眯了一下眼睛。

"嗯，这个好。你推荐得不错。"

"我上次跟我同事来，他一个人干掉了一整份。吃完之后喝了三瓶冰水。"

"你同事男的？"

"嗯，单身，要不介绍给你？"

她拿筷子指了他一下："打住，说好不聊这个。"

"我这不叫聊，这叫资源互换。"

"那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我看看你的资源质量高不高。"

于是他们开始聊天。不聊相亲，不聊家长里短，不聊房子车子工资。周明说她是个幼儿园老师，那带小孩累不累？她说累，但有时候也特别好玩，前几天班上一个小男孩午睡起来哭着说梦见自己的恐龙玩具被老师没收了，她哄了一下午，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个橡皮恐龙送他。周明笑说你这算不算行贿。她说算，但三块钱的橡皮恐龙换一下午清净，性价比太高了。

周明说她公司最近在做一个项目的后台系统，需求方天天改方案改到想骂人。她问那你骂了吗？他说没骂，但昨天在代码里用拼音写了一行注释"xuqiu fang shi sha bi"。她笑得把汤勺掉进了碗里，溅了一桌子红油。

"你这个程序员挺有脾气的嘛。"

"写代码的都得有点脾气，不然被需求方欺负死。"

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剁椒鱼头见底了，小炒黄牛肉还剩几块，她夹了最后一块放进嘴里，嚼完擦了擦嘴，往椅背上一靠。

"周明，"她说，"今天这顿饭比过去七次相亲加起来都值。"

"真的？"

"真的。至少你是个正常人，能聊天，会开玩笑，还不用我假装客气。而且你买单，我赚了。"

"那以后还吃吗？"

她歪了歪头看他，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那个梨涡又露出来了。"你这是要约我？咱俩不是没看上吗？"

"没看上跟做朋友不冲突吧？"

她想了想。"有道理。那就吃吧，下次我请。不过换一家，这家吃过了。"

从湘菜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来，南城的夜晚裹着一层橙黄色的光。林小冉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叫的滴滴还有三分钟到。周明陪她站着，夜风吹过来，她把针织衫的领口拢了拢。

"你今天回去怎么跟你妈说？"她问。

"照实说。相了，没看上，但一起吃了顿饭。"

"你妈不骂你？"

"骂。但骂完就算了，又不是第一次。"

"我妈也是。"她低头笑了笑，"她每次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她就说行就是不行。然后翻个白眼，过两天又开始安排下一个。"

滴滴到了，停在路边闪了两下灯。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明，今天谢了。下次我请，你别推。"

"不推。"

她上了车，隔着车窗冲他摆了一下手。车子开出去，尾灯混进南城车流的长河里，很快就分不清了。

周明站在路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林小冉的微信他已经加上了，头像是一只橘猫趴在键盘上。他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条："到家了说一声。"

过了二十分钟她回了个："到了。鱼头很好吃，下次换个别的。"

他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周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今天下午进星巴克的时候，他第一眼看林小冉确实没感觉，那种"行了没戏"的感觉很强烈，强烈到他准备喝完咖啡就找借口走。可后来坐在湘菜馆里，看着她被剁椒辣得鼻尖发红还硬要往嘴里塞的样子，看着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一弯月牙然后捂着嘴怕别人看的样子，看着她用筷子指着他说"资源互换"的那个神气活现的劲儿，他心里有个开关啪嗒响了一下。

很轻，轻到他当时都没留意。可躺到床上之后回想起来，那个声音还留在耳朵里。

我妈第二天果然打电话来问了："怎么样？那个幼儿园老师。"

"没看上。"

"又没看上？你到底要什么样的？"她在电话那头叹气。

"妈，没看上，但我跟她吃了顿饭，聊得还行。"

我妈顿了一下。"什么意思？没看上还吃饭？"

"就是没看上恋爱的那种，但觉得这人不错，能当朋友。"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周明有点意外的话："能当朋友也行啊。你先当朋友处着，处着处着谁知道呢。"

"你不是急着让我结婚吗？"

"我是急着让你结婚，可我更怕你连朋友都交不到。你天天在家打游戏，跟谁聊天？跟那屏幕里的人聊？我看你爸打游戏的时候还自言自语呢。"

周明笑了一声。"行了我挂了，上班呢。"

挂了电话他又点开林小冉的微信，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第八次相亲，终于遇到一个能聊到一块儿的人，虽然互相没看上，但白嫖了一顿剁椒鱼头，不亏。"底下配了一张鱼头的照片，红通通的一大盘。

他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几秒，然后点了个赞。

过了几秒她发来一条私信："你赞什么？我又没说是你。"

他回："那你还跟谁相亲吃了剁椒鱼头？"

她回了一个笑脸。

窗外阳光正好，他放下手机，把电脑打开开始写代码。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跳出来，他敲着键盘，嘴角一直翘着没放下来。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周明你笑啥？看什么好东西了？"

"没什么，"他把屏幕转过去，"写代码呢。"

同事看了一眼那行拼音注释，疑惑地退回去了。周明继续敲键盘，窗外的光照在屏幕上，反光把他的脸照得亮堂堂的。他抬手挡了一下，从那道光里看到了自己翘着的嘴角，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林小冉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最上面，橘猫趴在键盘上，一双圆眼睛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