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不服，要求修改“粉碎大日本帝国”纪念碑，俄日再度激烈交锋

当地时间9月4日，俄罗斯哈巴罗夫斯克正式揭幕一座纪念战胜日本军国主义的大型纪念碑。这座15米高雕塑复原苏军砸碎旧日军界碑的历史场景，界碑复刻萨哈林岛旧日军标识，刻有“大日本帝国字样与菊花纹章”，一名苏军一脚踩在界碑上，一枪托砸裂了界碑。

揭幕前夕，日本驻当地总领事馆正式提出外交交涉，要求移除带有菊花纹章的整块界碑，日方声称菊花纹章是日本皇室的象征，不能侮辱，俄方直接拒绝该诉求。一座历史纪念雕塑，为什么会演变成两国之间正式外交交涉事件？菊花纹章，仅仅只是日本皇室的专属符号吗？

该纪念碑由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联合哈巴罗夫斯克边疆区政府共同建设，基座背面刻印1945年“八月风暴”行动作战地图，同时镌刻各个参战方面军番号以及指挥官肖像，完整还原远东对日作战的史实背景。日本领事馆交涉时给出的理由，菊花纹章属于日本皇室象征，雕塑呈现砸碎纹章的造型，伤害日本国民情感，要求俄方把这一部分构件整体拆除。

对此，俄罗斯军事历史学会副主席奥夫西延科明确表态称，不会接受日方的修改要求，这套界碑是历史实物的复刻，菊花纹章在军国主义时代大量用于军队标识，它同时也是侵略势力的符号，应当完整保留在纪念设施之上。

纪念二战战胜军国主义的雕塑，为什么会触发日本如此激烈的反应？二战结束之后，日本国内社会长期存在一种叙事倾向，希望把近代对外侵略的历史罪责，和当代日本、日本皇室做切割。日方本次交涉，就是把十六瓣菊纹，完全定义为现代皇室专属文化符号，刻意回避这套纹样在明治到昭和战争年代的实际使用情况。

在旧日本帝国时期，菊花纹章大量刻印在日军军盔、联队军旗、殖民机构标牌之上，跟随军队向外扩张传播到亚太多地，它不只是宫廷装饰纹样，同样是战争机器的标识符号。如果承认雕塑上砸碎菊纹的造型符合历史，就等于承认这套符号和军国主义扩张的关联，这是日本官方不愿意看到的叙事结果。

这是俄日近期爆发的第二起交锋，此前，双方围绕着南千岛群岛爆发了激烈的口水战。南千岛群岛的法理归属，来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处置结果。《雅尔塔协定》明确，千岛群岛划归苏联，也就是现在的俄罗斯。俄方一系列动作，登岛实地视察、建设揭幕战胜日本军国主义纪念碑，都是在不断重申同一个事实：当前领土格局，是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带来的既定结果。

日本方面恰恰不接受这套完整的战后历史，高市早苗政府坚持南千岛群岛属于日本固有领土，普京完成登岛之后，日本外务省立刻召见俄罗斯驻日大使提出抗议，首相本人公开表态，称这件事完全无法接受。

俄方随后作出回应，普京对外表示，俄日关系恶化，责任百分之百来自日方，俄方不意外日本的各类抗议，但是依旧愿意就部分议题保持沟通渠道的开放。俄罗斯外交部也针对日本的抗议，反过来提出外交照会，批评日方立场。

很多舆论会简单认为，只是雕塑、岛屿视察这类象征性动作，不会改变实际局面，不需要过度解读。外交领域的符号叙事，本身就是博弈的组成部分。如果俄方在纪念碑这件事上接受日本的修改要求，就等于在历史叙事层面做出退让。

后续日本会继续顺着这套逻辑，一点点剥离近代战争留下的各类历史印记，进一步弱化二战处置文件的现实约束力。符号退让之后，会传导到领土争端的舆论环境当中，这也是俄方坚决拒绝修改雕塑设计的重要原因。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俄日之间已经断绝谈判的全部可能？现实并没有走到完全封闭的地步，俄方对外并没有彻底关上沟通的大门，但谈判的前置条件已经发生巨大变化。过去一段时期，双方可以把领土问题、历史问题做拆分，优先推进渔业、经贸合作，再慢慢触碰领土议题。

但俄乌冲突爆发之后，日本跟随西方阵营，对俄罗斯实施多轮制裁，同时新版防卫白皮书把俄罗斯列入主要威胁，双边互信基础遭到严重侵蚀。现在就算开启对话，日本很难再像过去那样，把领土诉求单独拿出来优先讨论，历史认知、制裁政策、安全框架，都会变成绕不开的前提条件。

还需要认清一点：日本国内政治环境同样在约束其谈判空间。高市早苗内阁需回应国内选民诉求，在南千岛群岛议题上难以轻易让步，否则将直接损耗其执政支持率。日本社会内部，相当一部分群体长期接受本土版本的历史教育，很难接受将菊纹与旧军国主义进行任何形式的关联。即便政府有意在外交层面作出有限让步，也要面对国内舆论的持续压力。

将视野向外延伸，美国的因素同样会介入俄日博弈。在美日同盟框架下，美国对日本的外交与安全政策拥有相当影响力。美方并不乐见俄日之间达成重大妥协，一旦俄日关系出现明显缓和，俄罗斯在远东方向的外部压力将相应减轻，这不符合美国在亚太地区的战略布局。因此，美国带来的压力将进一步压缩俄日走向和解的空间。

文 | 言叔 记者、资深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