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四十四,在汉中周边工地做带班,每月回家一两趟,结婚八年,一直觉得自己娶了个知冷知热的好媳妇。
那天是周五,我从宁强工地往回赶,下午四点多就到了小区楼下,没提前给李梅打电话。
我想给她个惊喜。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门没开。
往常这个点,李梅要么在厨房忙活,要么在客厅陪孩子写作业,门从来不会反锁。
我又转了两下,还是锁着。
掏出手机给她打语音,响了七八声才接,背景里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你咋这会儿回来了?”
她声音有点喘,
“我在洗澡呢,你等会儿。”
我站在门口抽烟,一根烟抽完,门才开。
李梅裹着浴袍,头发湿着,脸上红扑扑的,看见我就笑,说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炖排骨。
我换鞋进屋,客厅没人,孩子的书包扔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的是动画片。
“妈和娃呢?”
我问。
“妈带娃下楼买零食去了,”
她接过我的工具包,往卧室走,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遥控器换台,眼角余光瞥见沙发缝里露着个黑色手机壳。
不是我的,也不是李梅平时用的那个粉色的。
我伸手掏出来,是个旧安卓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微信聊天界面。
头像是个穿保安制服的年轻男人,备注名是“小张”。
我本来没当回事,以为是她哪个亲戚或者物业的人。
可往下扫了一眼,血一下子冲到头顶。
上面的话一句比一句露骨,说的都是开房的事,还有什么“你老公又不在家”“这次比上次久一点”“腿都软了还不够”。
我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指节发白。
李梅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手里的手机,脸“唰”地就白了,水杯“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水洒了一桌子。
“你翻我手机?”
她声音都变了,扑过来要抢。
我往后一躲,站起来盯着她,
“这是谁?”
“就一个朋友,开玩笑的,”
她眼神躲躲闪闪,
“你别多想,真的就是闹着玩。”
“闹着玩能说出开房的话?”
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你给我解释解释,哪句是玩笑?”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说我错了,就这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八年了。
我每天在工地风吹日晒,爬高下低,挣的钱一分不少都转给她,自己留个抽烟加油的零花。
她在家带孩子,我妈走得早,我爸在老家种地,她妈过来帮忙搭把手,我一直觉得这日子过得踏实。
邻居都说我有福气,媳妇长得好看,又顾家,孩子也听话。
我每次跟工友喝酒,都挺知足的,说自己没本事,但家里不用操心。
结果呢?
我在工地上扛着几十斤的管子爬楼,她在家跟保安聊这些?
“多长时间了?”
我问她,声音哑得厉害。
“就……就两个月,”
她低着头,
“他是楼下商场的保安,上次我去买东西认识的,真的就几次,我一时糊涂。”
我不信。
两个月能聊得这么熟?
连喜好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拿起她那个粉色的常用手机,要查她的转账记录。
她一下子扑过来,死死按住我的手,“你查这个干什么?我都说了我错了,你还要怎么样?”
她越拦,我越觉得不对。
“松开,”
我看着她,
“你要是没鬼,怕我查什么?”
她不松,眼泪流得更凶,说你就是不信任我,这么多年夫妻,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我一把推开她的手,点开微信钱包,翻转账记录。
最近三个月,给那个“小张”转的钱,大大小小加起来有好几笔,最少的五百,最多的三千。
还有给她妈转的,几乎每个月都有,有时候两千,有时候三千,备注都是“家用”。
家用我每个月单独给她五千,孩子的学费、物业费、水电费都是我另外转,她自己还说平时花不了什么钱,都存着给孩子以后上学用。
我又点开支付宝,余额里只有几百块。
“我存的那二十万呢?”
我问她,声音都在抖。
那是我这八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本来打算明年在汉中市区再付个小套的首付,给孩子以后上学用。
她眼神闪烁,说存定期了,取不出来。
“哪个银行的?存单呢?”
我盯着她。
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一会儿说在她妈那儿,一会儿说拿去买理财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正闹着,门开了,她妈带着我儿子回来了。
孩子看见我,高兴地喊爸爸,扑过来要我抱。
我抱起儿子,心里酸得不行,强忍着没在孩子面前发作。
她妈一进屋,看见地上的碎杯子,又看见李梅在哭,当时就沉下脸。
“这是怎么了?刚进门就吵架?”
她把孩子从我怀里接过去,
“韦强,有话好好说,吓着孩子怎么办?”
我指着李梅,
“妈,你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李梅哭得更凶了,说我冤枉她,就跟个男的聊了几句天,我就不依不饶的,还要查她手机。
她妈一听,立马就转向我,
“韦强啊,不是我说你,李梅在家给你带孩子、操持家,容易吗?”
“她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能有什么事?你常年不在家,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跟朋友聊聊天怎么了?”
“你倒好,一回来就疑神疑鬼的,还翻人手机,这日子你还想不想过了?”
我听着这话,气得都笑了。
合着我在外头累死累活挣钱,她在家出轨,还是我的不是了?
“妈,聊天能聊到床上去?”
我把那个旧手机递过去,
“你自己看,这是普通朋友能说的话?”
她妈接过手机,扫了两眼,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年轻人说话没个正形,开个玩笑而已,”
她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
“又没真的怎么样,你至于上纲上线的?”
“再说了,这事传出去,你脸上好看啊?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这老太太有点陌生。
以前我觉得她虽然有点护短,但好歹明事理,平时对我也还行,一口一个“姑爷”地叫着。
现在出了这种事,她第一反应不是骂女儿,而是帮着瞒,还拿孩子来压我。
“妈,你的意思是,这事就这么算了?”
我问她。
“不然呢?”
她往沙发上一坐,“李梅,还不给你老公道歉?以后少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李梅抽抽搭搭地过来,拉我的胳膊,
“老公,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联系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为了孩子,咱们好好过。”
我看着她,又看看她妈,再看看在旁边玩积木的儿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八年的感情,八年的付出,还有孩子,我真的舍不得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可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了。
那天晚上,我没跟她睡一个屋,在客房凑活了一宿。
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些聊天记录,还有她妈说的话。
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妈反应太淡定了,好像早就知道这事一样。
还有那二十万存款,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去向,真的只是买理财了?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买早点,出了门。
没去早点摊,直接去了家附近的银行。
我记得我们的存款是存在这家银行的,用的我的身份证办的卡,卡在李梅手里,密码她知道。
我带着身份证,去柜台打流水。
柜员说打三年的流水要等一会儿,让我坐那边等。
我坐在等候区,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万一真的是买理财了呢?
万一她只是一时糊涂出轨,钱还在呢?
等了二十多分钟,流水打出来了,厚厚的一沓。
我翻着翻着,手就开始抖。
根本不是什么定期,也不是理财。
这三年里,每个月都有几笔钱转出去,收款人要么是李梅她妈,要么是她弟,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加起来,远远不止二十万。
我坐在银行的椅子上,看着那一串数字,浑身冰凉。
原来不止出轨。
原来我辛辛苦苦挣了八年的钱,早就被她一点点搬空了。
我想起她妈每次跟我说,
“韦强啊,你弟买房还差一点,你先借给他,等他有钱了就还你。”
我想起李梅每次跟我说,
“孩子报补习班要交钱,妈身体不好要拿药,家里这个月开销大。”
我从来没怀疑过。
我总觉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她在家带孩子不容易,她妈帮忙也辛苦,她弟条件不好,能帮就帮点。
原来都是骗我的。
我把流水折起来,塞进兜里,走出银行。
外面太阳挺大的,晃得我眼睛疼。
我站在马路边,给工地上的工友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点事,可能要晚几天回去,工地上的事先麻烦他盯着点。
挂了电话,我没回家,找了个路边的小馆子,要了一瓶白酒,两个小菜。
喝了两杯,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是没吃过苦。
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过砖,扎过钢筋,受过伤,流过血,从来没掉过眼泪。
今天,我坐在这个破馆子里,哭得像个傻子。
我掏心掏肺对待的一家人,原来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媳妇出轨,丈母娘帮着瞒,钱也被转走了。
我这八年,到底图个啥?
喝到半下午,我才晃晃悠悠地往家走。
走到小区门口,看见那个商场的保安亭,里面站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保安制服,长得确实有点模样,个子高高的,皮肤白。
应该就是那个张保安。
我当时血往上涌,差点就冲过去揍他。
可走到跟前,我又停住了。
揍他一顿有什么用?
揍完了,钱能回来吗?
日子能回到以前吗?
我站在路边,盯着他看了半天,他好像察觉到了,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帽子。
我冷笑了一声,转身往小区走。
这笔账,得慢慢算。
回到家,李梅和她妈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回来,李梅赶紧迎上来,问我去哪儿了,怎么一身酒气。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银行流水往茶几上一甩。
“解释解释吧,”
我看着她,
“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她妈从厨房出来,看见茶几上的流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李梅拿起流水翻了翻,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说话啊,”
我盯着她,“你不是说存定期了吗?定期的钱呢?”
她妈先反应过来,往我对面一坐,“韦强,你这是什么意思?查我们家李梅的账?”
“她在家给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花你点钱怎么了?”
“我女儿嫁给你八年,给你生儿子,给你操持家,难道不值这点钱?”
我看着她,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值,太值了,”
我点点头,
“值到我在外头卖命挣钱,她在家偷人,还把钱都搬回娘家,你们娘俩合起伙来骗我,是吧?”
“你胡说什么呢!”
她妈一拍桌子,“什么偷人?你有证据吗?就凭几句聊天记录?我还说你伪造的呢!”
“韦强我告诉你,你别血口喷人,我们李家的姑娘,不是你想污蔑就能污蔑的!”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是不是污蔑,咱们心里都清楚。”
“钱的事,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那些转给你和你儿子的钱,什么时候还?”
“还?”
她妈冷笑一声,“凭什么还?那是李梅的钱,她愿意给她妈给她弟,关你什么事?”
“再说了,这些年我在你家带孩子,当保姆似的,我还没跟你要工资呢!”
我算是听明白了。
这娘俩,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好好过日子。
她们就是把我当冤大头,当挣钱的工具。
我站起来,指着门口,
“你们走吧,”
我说,
“带着你的东西,回你家去。”
“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你们没关系。”
李梅一听,“哇”地一声就哭了,扑过来拉我的手,
“老公,我错了,你别赶我走,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钱我让我弟慢慢还,你别跟我离婚,行吗?”
她妈也软了点语气,
“韦强啊,妈刚才说话冲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这事确实是李梅不对,妈回头好好说她。钱的事,咱们慢慢商量,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再说了,孩子还这么小,你忍心让他没妈吗?”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没了。
以前我总觉得,家是讲情的地方,不是讲理的地方。
现在才知道,有些人,你跟她讲情,她跟你玩心眼;你跟她讲理,她跟你耍无赖。
我甩开李梅的手,
“别碰我。”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东西收拾好搬走。钱的事,咱们法院见。”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反锁上。
外面传来李梅的哭声,还有她妈压低声音骂人的声音。
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觉得不值。
八年啊,整整八年。
我以为的完美婚姻,原来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媳妇是假的,丈母娘是假的,连那些温馨的日子,说不定都是演出来的。
我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儿子的出生证明。
看着上面的名字,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一个我从来不敢想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孩子,真的是我的吗?
我把出生证明攥在手里,指节都捏得发白。
儿子今年七岁,眉眼像李梅,也有几分像我,以前我从没往别处想过。
可现在,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李梅怀孩子的时候,我正在外地赶一个工期,前后两个多月没回家。
她当时说孩子是提前生的,我也没多想,只当是她孕期没休息好。
现在回头看,时间差刚好卡在我最忙、回家最少的那段日子。
我坐在书桌前,一夜没合眼。
外面客厅的灯后半夜才灭,李梅和她妈大概也没睡,时不时能听见压低的说话声。
我没出去,也没再问,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第二天一早,我先把儿子送到学校,转头就去了银行。
我要查这三年的流水,不光是李梅的,还有我自己那张工资卡。
以前我总觉得,钱交给老婆管是天经地义的事,连网银都是李梅在弄。
银行工作人员帮我打出流水的时候,我盯着那厚厚一沓纸,手都在抖。
我每月工资一万二左右,逢年过节还有奖金,一年下来少说也有十五六万。
可卡里的余额,连两万都不到。
我一笔一笔往下翻,心越来越凉。
每个月工资到账不出三天,就会被转走,少则七八千,多则上万。
收款人有李梅她妈的,有她弟的,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名字。
最扎眼的是一笔笔小额转账,每次两千、三千,隔三差五就有一笔。
收款人名字叫张伟,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商场那个保安,不就叫张伟吗?
我数了数,光转给张伟的,前前后后就有四十多笔。
加起来,快十万了。
我想起聊天记录里那些肉麻的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拿着流水单,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个多小时。
八月的太阳晒得人头晕,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八年,我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省吃俭用,连件超过两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挣的钱,养着她,养着她全家,还养着她的相好。
我越想越觉得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路过的人都回头看我,我也顾不上丢人了。
缓过来之后,我先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我一个工友介绍的,姓王,专打婚姻官司。
我把聊天记录截图和银行流水往桌上一放,王律师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
他推了推眼镜,
“转账记录是有,但很多是小额的,而且时间跨度长。”
“你丈母娘那边的钱,她要是说是你自愿给的赡养费,也有点麻烦。”
“还有这个保安的钱,你得先证明他们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不然很难全部要回来。”
我心里一沉,
“那怎么办?”
“先收集证据。”
王律师说,
“聊天记录要完整的,最好能有他们见面的证据。”
“另外,孩子的事,你要是有疑虑,可以先做个亲子鉴定。”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亲子鉴定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要是孩子真不是我的,我这八年,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在学校门口蹲到放学,看着儿子背着书包跑出来,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爸爸!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眼睛圆圆的,鼻子也像我,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还有个小梨涡。
我以前总跟工友炫耀,说我儿子跟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我却不敢确定了。
“爸爸,你怎么了?”
儿子伸手碰了碰我的脸,
“你哭了吗?”
我赶紧抹了把脸,挤出个笑,
“没有,爸爸眼里进沙子了。”
“走,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
吃饭的时候,儿子一直在说学校里的事,说他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老师奖了他一朵小红花。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手里的薯条捏了半天,都凉透了。
我不敢想,要是哪天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看我。
晚上回到家,李梅和她妈已经把客厅收拾干净了,看起来跟往常一样。
李梅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她妈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看见我回来,还主动打了个招呼。
那架势,好像昨天那场争吵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我没理她们,换了鞋就往卧室走。
李梅从厨房探出头,
“老公,饭快好了,你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慌乱。
我突然觉得,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八年的女人,陌生得可怕。
“不用了。”
我说,
“我吃过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今晚住工地。”
李梅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老公,你还在生我的气啊?”
“我都跟你认错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她妈也放下毛衣走过来,
“韦强啊,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别这么犟。”
“李梅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冷笑。
她们大概以为,只要服个软,拖一拖,这事就过去了。
以前我可能真的会心软,可现在,我心里只剩下厌恶。
“机会?”
我看着李梅,
“我给你机会,谁给我机会?”
“我这八年的心血,谁还给我?”
李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你就忍心让他在一个不完整的家里长大吗?”
她妈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啊,韦强,为了孩子,你就忍忍吧。”
“男人嘛,大度一点,日子还得过下去。”
我听着她们的话,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们拿孩子当挡箭牌,却从来没想过,孩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这样的人,会有多难过。
我没再跟她们废话,转身进了卧室,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出门的时候,李梅拉着我的胳膊,死活不让我走。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以后一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跟张伟联系了。
我甩开她的手,一句话都没说,摔门走了。
下了楼,我靠在单元门旁边,点了根烟。
楼上的灯还亮着,我能看见李梅站在阳台往下看的影子。
以前我总觉得,家里有盏灯等着我,再苦再累都值了。
现在才知道,那盏灯下面,藏着的全是算计。
我在工地住了三天,没回家,也没接李梅的电话。
她每天给我发几十条消息,一会儿认错,一会儿卖惨,一会儿又说孩子想我了。
我一条都没回,心里却越来越乱。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盯着工人干活,手机突然响了。
是儿子的班主任打来的,说孩子在学校发烧了,烧得挺厉害,让我赶紧过去。
我一听就急了,扔下手里的活就往学校跑。
到了医院,儿子已经挂上吊瓶了,小脸烧得通红,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喊爸爸。
李梅坐在旁边,眼睛红红的,看见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你来了。”
她小声说,
“孩子早上就有点不舒服,我没当回事,没想到下午就烧起来了。”
我没理她,走到病床边,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我心里揪得疼,不管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
我坐在床边,守了他一下午,直到他的烧慢慢退下来。
晚上,李梅出去买饭,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
他的眉眼跟我越来越像,尤其是睡着的时候,简直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心里那个疑影,却越来越重。
我想起王律师说的亲子鉴定,咬了咬牙,从包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采样工具。
这是我白天特意去司法鉴定中心买的,本来一直犹豫要不要用。
现在我知道,要是不弄清楚,我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我轻轻拔了儿子一根头发,又用棉签刮了点他的口腔黏膜。
动作很轻,他没醒,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我把样本装好,揣进兜里,手心全是汗。
李梅买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她把饭递过来,
“你吃点吧,忙了一下午了。”
我接过饭,没说话,低头慢慢吃着。
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突然说:
“老公,我们回家吧。”
“我以后真的会改,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你真的想好好过日子?”
她赶紧点头,
“真的,我发誓,我要是再跟张伟联系,我就天打雷劈。”
“那些钱,我让我弟慢慢还,一定还上。”
我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改,她只是怕我跟她离婚,怕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行啊。”
我放下筷子,
“想好好过日子可以,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她眼睛一亮,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把你这些年转给你妈、你弟,还有张伟的钱,一笔一笔列个清单给我。”
“第二,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你的工资卡——哦,你没工作,那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我给你,花多少报多少。”
“第三,”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
“把你手机给我,我要看看你跟张伟的所有聊天记录。”
李梅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这……聊天记录我都删了啊。”
“删了?”
我冷笑,
“删了可以恢复,你以为我不懂?”
“还是说,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我看见?”
她眼神躲闪着,
“不是的,老公,真的都删了,我怕你看见生气,就都删了。”
“钱的事,我回去慢慢给你列,行吗?我现在脑子乱,记不清那么多。”
我看着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行,我给你时间。”
我说,
“等孩子出院了,咱们回家慢慢算。”
她松了口气,以为我真的原谅她了,脸上挤出个笑,
“哎,好。”
她不知道,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儿子住院的那几天,我白天在工地忙,晚上来医院陪床。
李梅倒是表现得很安分,每天按时送饭,照顾孩子也尽心尽力。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肯定会觉得,这是个多么贤惠的妻子和母亲。
只有我知道,这都是她演出来的。
八年了,她演了八年,早就炉火纯青了。
要不是我偶然看见那些聊天记录,说不定这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儿子出院那天,我把样本送到了司法鉴定中心。
工作人员说,结果要等一个星期左右。
从鉴定中心出来,我站在大街上,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不知道结果出来之后,我该怎么办。
要是孩子是我的,我或许还能为了孩子,跟李梅凑合过下去。
可要是孩子不是我的……我不敢想下去。
回到家,李梅已经把家里收拾好了,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菜。
她妈也在,看见我回来,笑得一脸殷勤,
“韦强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说不出的恶心。
饭桌上,李梅一个劲给我夹菜,说都是我爱吃的。
她妈也在旁边不停地说,说李梅知道错了,以后肯定好好过日子。
我闷头吃饭,一句话都没说。
吃完饭,李梅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她妈坐在沙发上,跟我拉家常,东拉西扯的,就是不说钱的事。
我听得烦了,直接打断她,
“妈,钱的事,李梅跟你说了吧?”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说了说了,韦强啊,你看这钱……”
“你也知道,你弟他刚买了房,手头紧,一时半会儿拿不出那么多。”
“你看能不能宽限几年?等他缓过来了,肯定还你。”
我看着她,“宽限几年?三年还是五年?还是打算一直拖着不还?”
“怎么会呢。”
她干笑两声,
“都是一家人,哪能不还呢。”
“再说了,这些年我在你家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就算抵一部分工资,也抵得差不多了吧?”
我就知道,她会来这一套。
“带孩子的工资?”
我冷笑,
“那我是不是得跟你算算,这些年你吃我的住我的,花了我多少钱?”
“还有你儿子买车、买房、结婚,哪一样没花我的钱?”
“你要是真想算,咱们就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韦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就想逼着我们娘俩走?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李梅跟了你八年,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想一脚把我们踹开,门都没有!”
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反而平静了下来。
“行啊,那咱们就法院见。”
我说,
“到时候该还多少钱,法院说了算。”
“还有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跟李梅没关系,你们最好早点搬出去。”
她妈一下子就炸了,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韦强你个没良心的!”
“我女儿跟了你八年,你说赶我们走就赶我们走?你想得美!”
“我告诉你,这房子有李梅一半,想让我们走,没门!”
厨房的李梅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拉着她妈,
“妈,你别说了。”
然后又转头看着我,眼泪汪汪的,
“老公,你别生气,我妈她不是故意的。”
“钱的事我们再商量,房子的事也再商量,行吗?”
我看着她们母女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可笑。
“没什么好商量的。”
我说,
“要么你们主动还钱,搬出去,咱们好聚好散。”
“要么咱们就法院见,到时候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外面传来她妈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李梅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心里却异常平静。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能再退了。
八年的付出,就算打了水漂,我也得听个响。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我每天早出晚归,尽量不跟她们碰面。
李梅倒是每天都给我发消息,一会儿说孩子想我了,一会儿说她做了我爱吃的饭。
我一条都没回。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收集证据上。
我找了个私家侦探,帮我盯着张伟和李梅,收集他们见面的证据。
同时,我也在整理这些年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标出来,哪些是给她妈的,哪些是给她弟的,哪些是给张伟的。
越整理,我心里越凉。
八年,我往这个家里投了少说也有一百多万。
到头来,除了一套婚前买的房子,我什么都没剩下。
连儿子是不是我的,都不确定。
第七天的时候,司法鉴定中心给我打电话,说结果出来了,让我过去取。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半天没动地方。
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我才反应过来。
我开车去鉴定中心的路上,手一直在抖,好几次都差点闯了红灯。
拿到报告的时候,我盯着那个封条,半天不敢拆。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撕开信封。
报告上的字我认识,可组合在一起,我却半天没看明白。
直到我看见“排除生物学父子关系”那几个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扶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我,我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八年啊,我疼了八年的儿子,居然不是我的。
我想起他刚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手都在抖。
我想起他第一次叫爸爸,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我想起他生病的时候,我整夜整夜地守着他,恨不得替他难受。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不仅当了八年的冤大头,还当了八年的便宜爹。
我越想越觉得可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不知道蹲了多久,手机响了,是李梅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接通电话,声音哑得吓人,
“喂。”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梅的声音听起来很温柔,
“儿子今天考试得了双百,说要等你回来庆祝呢。”
“我做了一桌子你爱吃的菜,你快点回来吧。”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她居然还在演,还在拿孩子骗我。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李梅,你等着,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我把鉴定报告折好,揣进兜里。
我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眼神冷得吓人。
这场骗局,是时候该结束了。
我开车往家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晃得我眼睛发疼。
我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眼自家窗户,暖黄的灯光透出来。
以前我每次回来,看见这盏灯心里都暖得不行。
现在再看,只觉得那灯光里藏着的全是算计和谎言。
我在车里坐了十几分钟,才拎着工具箱上楼。
工具箱里装着我这三年查的银行流水、私家侦探拍的照片,还有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走到家门口,我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有李梅的,有她妈的,还有那个“儿子”的。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一开,李梅就迎了上来,伸手要接我手里的工具箱。
“老公你回来了,累坏了吧?快洗手吃饭。”
她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侧身躲开她的手,径直走到客厅,把工具箱往茶几上一放。
“怎么了这是?”
李母从厨房探出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小韦回来了,快坐,菜马上就好。”
那个七岁的小男孩从沙发上跳下来,往我这边跑,嘴里喊着
“爸爸”。
放在以前,我肯定会蹲下来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可现在,我看着那张和张伟有几分相似的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拥抱。
小男孩愣了一下,委屈地看向李梅。
李梅的脸色变了变,走过来拉着孩子的手,“老公,你怎么了?孩子跟你说话呢。”
我没看她,伸手打开了工具箱,把一摞摞的资料、照片,还有那份鉴定报告,全都倒在了茶几上。
“李梅,别演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惊讶。
李梅看着茶几上的东西,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母从厨房走出来,看见茶几上的东西,也慌了神。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往我面前一站,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小韦,你这是干什么?好好的回家,弄这些东西吓唬谁呢?”
“我闺女跟你过了八年,给你生儿育女,你就这么不信任她?”
我冷笑一声,伸手拿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到她面前。
“阿姨,你自己看。”
李母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手就开始抖了。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妈,你别看!”
李梅突然喊了一声,冲过来要抢报告。
我一把拦住她,力气大得把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李梅,我问你,孩子到底是谁的?”
李梅的脸白得像纸一样,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我。
“我……我……”
“是张伟的,对吧?”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了。
可能是这三年查得太多,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李梅猛地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他是谁,我还知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我拿起私家侦探拍的那些照片,扔在她面前。
照片上,她和张伟手挽着手逛商场,一起进酒店,甚至还有她去保安室找他的画面。
“从我们结婚第二年开始,你们就在一起了,对吧?”
“这八年,我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拼死拼活地赚钱。”
“你倒好,拿着我的钱,养着别的男人,还让我帮你们养孩子。”
“李梅,你良心过得去吗?”
李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都是我一时糊涂,是张伟勾引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她爬过来想拉我的裤腿,被我一脚踹开了。
“受害者?”
我气得笑了出来,
“你拿着我的钱给他买衣服、买手机、还给他转钱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受害者?”
“你妈帮你打掩护,帮你转移财产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受害者?”
我转头看向李母,
“阿姨,你摸着良心说,这八年,我待你们家不薄吧?”
李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早就没了踪影。
“我每个月给你三千块生活费,逢年过节给你买衣服买补品。”
“你弟结婚,我出了八万彩礼;你爸生病住院,我掏了五万医药费。”
“你们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合起伙来骗我?”
李母被我说得抬不起头,半天憋出一句: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小韦,事已至此,我们也不瞒你了。”
“孩子确实不是你的,是李梅和张伟的。”
“但这日子,我们还是想好好过下去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让我继续当冤大头?”
“不是这个意思。”
李母连忙摆手,
“你看,孩子都养了八年了,跟你也有感情。”
“张伟那边就是个保安,没本事也没钱,养不起孩子。”
“不如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孩子还是你的,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一家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合着我这八年的付出,就活该打水漂?”
“我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李梅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以后再也不跟张伟联系了,我好好跟你过日子。”
“孩子他跟你亲,你就当是自己亲生的,行不行?”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行。”
“李梅,你出轨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转移财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让我帮别人养孩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她被我说得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地哭。
那个小男孩站在旁边,吓得也哭了起来,
“妈妈,爸爸怎么了?”
听见他叫我“爸爸”,我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可我知道,长痛不如短痛。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掏出几百块钱,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钱。”
“李梅,我们离婚吧。”
“这些年你转移走的财产,还有我花在孩子身上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你敢!”
李母突然炸了,
“你凭什么要回去?”
“我闺女跟你过了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点钱怎么了?”
“再说了,孩子你也养了八年,花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她撒泼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凭什么?就凭这些钱是我辛辛苦苦赚的,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女儿婚内出轨,还恶意转移财产,法律上她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至于孩子的抚养费,我不是他亲爹,没有义务养他。”
我拿起桌上的资料,重新装回工具箱里。
“我已经找好律师了,接下来的事,你们跟我的律师谈吧。”
说完,我拎着工具箱就往门口走。
李梅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老公,你别走,我不能没有你。”
我掰开她的手,冷冷地说:
“晚了。”
然后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下楼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李梅的哭声和李母的骂声。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留恋。
坐进车里,我把工具箱扔在副驾驶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压在我心里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虽然结果很残酷,但总比蒙在鼓里当一辈子傻子强。
我发动车子,往工地的方向开。
路上,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律师让我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明天去他事务所签委托协议。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突然轻松了很多。
回到工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工人们都睡了,只有门卫室还亮着灯。
我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回到自己的活动板房。
板房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可我却觉得,比那个住了八年的“家”舒服多了。
我把工具箱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又看了一眼。
这次再看,心里已经没那么疼了。
我把报告和那些流水、照片一起,重新装回文件袋里。
这些东西,以后就是我打官司的证据。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想起这八年的点点滴滴,想起刚结婚的时候,李梅也是温柔体贴的。
我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终于从这场骗局里走出来了。
以后的日子,我要为自己活。
我才四十四岁,还能干十几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钱没了可以再赚,尊严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了。
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拿着资料就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很仔细地看完了所有证据,说这个案子胜算很大。
不仅能让李梅净身出户,还能追回一部分被转移的财产,以及这八年的抚养费和精神损害赔偿。
我跟律师签了委托协议,把所有证据都留给了他。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太阳正好,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八年的噩梦,终于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每天在工地上忙前忙后,带着工人干活,管着工地的大小事务。
虽然累,但心里踏实。
李梅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后来她又发信息,一会儿求我原谅,一会儿又骂我绝情。
我看都没看,直接把她拉黑了。
半个月后,法院的传票寄到了李梅手里。
听说她接到传票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李母还跑到工地来找过我一次,又哭又闹,说我没良心,要让我身败名裂。
我直接叫了保安,把她请了出去。
这种撒泼打滚的把戏,我已经看够了。
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李梅和她妈也去了,还有张伟,也被传唤到庭。
张伟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低着头,全程不敢看我。
李梅脸色很差,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法庭上,律师拿出了所有证据。
银行流水、聊天记录、照片、亲子鉴定报告,一桩桩一件件,清清楚楚。
李梅和她妈还想狡辩,可在铁证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后,法院判决我们离婚,李梅作为过错方,净身出户。
同时,判决她返还我被转移的财产共计三十二万,以及八年的抚养费十八万,精神损害赔偿五万,总共五十五万。
听到判决结果的时候,李梅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李母也傻了眼,坐在那里嚎啕大哭,说法官不公平。
可没人理她们。
张伟更是灰溜溜地走了,连看都没看李梅一眼。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眯了眯眼睛,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解脱,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但我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后来我听说,李梅和张伟并没有在一起。
张伟本来就是图她的钱,现在她没钱了,早就躲得远远的。
李母因为这事,在老家也抬不起头,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至于那个孩子,李梅带着他回了娘家,日子过得很艰难。
这些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听完也就算了,没什么感觉。
恨也好,怨也罢,都已经过去了。
我不想再跟她们有任何牵扯。
现在的我,还是在工地上带班,每天忙忙碌碌的。
空闲的时候,就跟几个老伙计喝喝茶,聊聊天。
我把那套婚前的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打算以后退休了,就回那里住。
虽然还是一个人,但日子过得踏实、自在。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当初没发现那些聊天记录,没查那些流水,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我还被蒙在鼓里,继续当那个所谓的“好丈夫”“好爸爸”。
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查了真相。
现在下了工,我回到板房,把门一关,屋里就我一个人。
不用再惦记谁在家等着,也不用再算这个月又该往哪边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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