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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二婚,跟现在的老公结婚两年了,他啥方面都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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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丈夫的秘密

楔子

结婚两周年纪念日那天,女人在丈夫书房的最底层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旧铁盒。

铁盒不大,生了锈,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以为是丈夫藏的私房钱,或者年轻时的旧照片。可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得发软的纸,和一枚褪了色的红绳手链。

纸是一份诊断书。患者姓名那一栏,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诊断结论写着:偏执型人格障碍,建议长期心理治疗。日期,是十年前。

女人拿着那张纸,手有些抖。她认得出,那行被涂掉的名字,还能从笔画轮廓里,看出丈夫名字的影子。

而那条红绳手链,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丈夫前妻的东西。

结婚第一年,她曾在丈夫手机相册的加密文件夹里,见过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手腕上戴着这条红绳,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笑。

她当时没敢问。

现在,这条手链和诊断书一起,藏在铁盒里,像两颗绑在一起的炸弹。

她想起丈夫这两年来的种种。

他确实厉害。工作厉害,赚钱厉害,人情世故厉害,连床上的事都厉害。

他对她好,好到无可挑剔。每个节日都有礼物,每个月都往家里拿钱,对她女儿也视如己出。邻里都羡慕她二婚嫁对了人。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不踏实。

一个男人,一点缺点都没有,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每次一有念头,丈夫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消。要么是温声软语,要么是一把搂住她,把所有问题都揉碎在怀里。

直到今晚,她看见这份诊断书。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和一个“完美”病人生活在一起。

而那个已经消失的前妻,或许根本不是离婚。

是逃。

门外传来丈夫上楼的脚步声。

她慌忙把铁盒塞回抽屉,坐在床边,装作整理衣服。

门开了。丈夫笑着进来,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温柔地喊她:“老婆,纪念日快乐。”

女人笑着接过花。

可她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抽屉上。

那里面锁着的,不只是一张纸,一条旧手链。

还可能是一段被掩埋的过去,和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真相。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一章:二婚的光环】

女人叫陈冉,三十四岁。

但在这个故事里,大家都叫她“二婚那个”,或者“小赵媳妇”。

陈冉结过两次婚。第一次嫁给前夫,生了女儿。前夫爱赌,不顾家,日子过得鸡飞狗跳。离婚时,女儿才三岁。她几乎净身出户,只带走了孩子和一口旧箱子。

那之后,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县城打工。卖过衣服,做过收银,后来进了地产中介,慢慢攒下一点钱。

她没打算再婚。

直到遇见现在的丈夫,赵源。

赵源比她大六岁,离过婚,没有孩子。在县里开一家小装修公司,手下有十几号工人。人长得周正,说话稳当,办事利索。

两人是在一个朋友饭局上认识的。赵源主动要了她微信,第二天就约她吃饭。

陈冉开始还端着。她怕再碰上不靠谱的男人。

可赵源追得很认真。

他对陈冉的女儿好。孩子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在学校怕哪个老师,他都记得。每次来,都带小礼物。有时是绘本,有时是彩色发卡。

他对陈冉更好。她加班晚归,他在楼下等。她感冒发烧,他凌晨去买药。她心情不好,他一句重话都没有,只陪她走了一圈又一圈。

陈冉的母亲说:“这男人行。比你前头那个强百倍。你再错过,可没人等着你。”

陈冉想想也是。

自己二婚,还带着孩子,能遇到这样的,是福气。

结婚后,赵源搬进了陈冉买的房子。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是陈冉用离婚后攒下的钱付的首付。

赵源没嫌弃,反而出了十万块,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你的房,就是我的家。以后我们一起还贷,一起养孩子。”他说。

陈冉感动得不行。

婚后,赵源把工资卡交给陈冉管。每个月还给陈冉转五千块生活费。

家务抢着做,孩子功课主动辅导,连岳母的药都是他定期去买。

邻居都说,陈冉命好,二婚还能找个体贴又多金的。

陈冉也觉得自己命好。

直到那个铁盒出现。

她开始回忆赵源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自己离婚,是因为前妻嫌他穷,跟别人跑了。

他说自己那几年拼命挣钱,就是为了争口气。

可如果诊断书是他的,那离婚原因,就没那么简单。

偏执型人格障碍。

陈冉在网上查了。敏感、多疑、记仇、控制欲强,容易把别人的无意行为解读为恶意,严重时会走极端。

她一条条对照,越对照越怕。

赵源从不让她见朋友太晚回家。

赵源对她的手机偶尔会看。

赵源对她前夫的事格外在意。只要她一提起,赵源脸色就变。

赵源对女儿好,但孩子有一次说:“叔叔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在检查我有没有说谎。”

陈冉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来,每一件小事,都像拼图。

而那张诊断书,就是最后一块。

陈冉不敢声张。

她开始悄悄观察丈夫。

发现他有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把家里门窗检查一遍。不是简单地反锁,而是用力推拉三次。

他的衣柜永远整整齐齐。衣服按颜色深浅排列,领口都朝同一个方向。

他的车子里,备着两根棒球棍。陈冉问过,他说是防身。

可他一个开装修公司的,平时跑工地,车里放着工具正常。棒球棍,却显得有点怪。

陈冉还发现,赵源每个月十五号,都会给一个陌生账户转两千块。

她之前从没注意。因为赵源的工资卡虽然交给她,但他自己还有一张卡,是公司备用金。他说,那张卡不能动,用来周转。

陈冉信了。

现在她不放心。

她趁赵源洗澡,偷偷拿了他手机。

密码她知道。赵源从不避讳她。

她打开银行APP,翻到那张卡的流水。

每个月十五号,固定转出两千,收款人叫“周敏”。

连续转了十四个月,从他们结婚第八个月开始。

陈冉不记得赵源跟她提过“周敏”这个人。

她又翻微信。

通讯录里没有周敏。

转账却一直没断。

陈冉把手机放回原处,心里像塞了一团冰。

这个“周敏”,和那个铁盒、那条红绳、那张诊断书,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赵源的前妻?

还是另一个人?

而赵源转钱给她,是为什么?

陈冉越想越乱。

她必须弄清楚。

但她又不敢直接问。

因为赵源最讨厌别人翻他东西。

上一次,陈冉只是不小心碰倒了书桌上的文件夹,赵源就发了火。虽然很快道歉,但那个眼神,陈冉现在还记得。

那种冷,像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和平时判若两人。

陈冉决定,先查查“周敏”。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只是把那个名字,写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而真正的风暴,正从那个名字开始,一点点向她逼近。

【第二章:周敏是谁】

陈冉在手机上反复搜索“周敏”两个字。

同名的人太多,根本无从查起。

她只知道那个账户的开户行在隔壁市。

隔壁市离县城六十公里,赵源以前在那边做过工程。

陈冉没有车。

她趁着赵源出差,把女儿送到母亲那儿,自己坐大巴去了隔壁市。

她不是冲动。

她是觉得,再装下去,自己会疯。

到了隔壁市,她先去那家银行。银行当然不会告诉她客户信息。她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转身去了赵源以前常提的一条建材街。

赵源说过,他在那里做过一个项目,认识了不少人。

陈冉沿街走了两圈,进了一家五金店,假称自己是赵源的妻子,问老板认不认识周敏。

老板五十多岁,一听赵源,立刻笑:“赵老板啊,认识。周敏嘛,也知道。以前跟赵老板好过。她家就住那边。”他往巷子深处一指。

陈冉心里一沉,脸上还笑着:“谢谢叔。我找她有点事。”

老板说:“你找她?她这两年脑子不好,一个人住。你当心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陈冉问:“她没结婚吗?”

老板摇头:“结什么婚。以前跟赵老板谈过,后来好像分了。她家里人也不管她。挺可怜的。”

陈冉谢过老板,往巷子里走。

巷子窄,两边都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晾衣杆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她找到那栋楼,在楼前站了一会儿。

她没上去。

因为她忽然看见,赵源的车停在楼下。

他明明说去了省城。

怎么会在这里?

陈冉躲到对面的小卖部门口,心跳得厉害。

没过多久,赵源从楼上下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瘦得厉害,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灰扑扑的棉袄。她拉着赵源的袖子,像在哭。

赵源拍拍她的背,塞给她一个信封。

女人不要,往后退。

赵源又追上去,把信封塞进她棉袄口袋。

两个人站在楼下,拉扯了好一会儿。

最后赵源上了车,女人站在楼门口,看着车走远,才慢慢转身回去。

陈冉躲在暗处,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上前。

她的手一直在抖。

原来赵源每个月转的两千块,就是给这个女人的。

而这个女人,是他的旧情人。

陈冉回到县城时,天已经黑了。

赵源还没回家。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她不是没想过赵源在外面有人。可那个女人,又瘦又老,看起来比赵源还大几岁。不像是养在外面的情人。

倒像是……一个被赵源照顾的病人。

她想起诊断书。

想起那条红绳。

想起五金店老板说的“她脑子不好”。

陈冉忽然冒出一个更可怕的想法:

如果周敏不是赵源的前妻。

如果周敏是赵源以前的女朋友,而赵源的前妻另有其人。

那那条红绳手链是谁的?

那张诊断书,又是谁的?

陈冉不敢再想。

她打开灯,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她的脸色白得吓人。

她回到客厅,拿出手机,给赵源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老公,你还在省城吗?什么时候回来?”她尽量把声音放平。

赵源说:“在谈事。明天回。你早点睡,别等我。”

陈冉说:“好。那你开车慢点。”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跳动的画面,什么也看不进去。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一个被“完美”骗了两年的傻子。

而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不知道赵源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那个旧铁盒里,除了诊断书和红绳,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为什么要留着前妻的手链?

为什么要把诊断书藏起来?

为什么明明去了隔壁市,却骗她说在省城?

这些疑问,像一群蚂蚁,啃着她的心。

陈冉决定,等赵源回来,她要问他。

不是大吵大闹。

而是心平气和地,把该问的都问清楚。

因为她不想再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幸福二婚女人”了。

哪怕答案会让她痛,她也认。

可陈冉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赵源就先给了她一个“惊喜”。

第二天傍晚,赵源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笑着说:

“在省城给你买了个玉镯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陈冉接过盒子,打开。

是一只淡绿色的镯子,成色一般,但也不便宜。

她没戴,只是放在桌上。

赵源说:“怎么,不喜欢?”

陈冉看着他,轻声说:“赵源,你昨天到底去哪儿了?”

赵源脸色一僵。

但很快,他又笑了:“省城啊。不是跟你说了。”

陈冉说:“可我看见你的车,停在隔壁市一栋旧楼下。你还下来见了一个女人。她叫周敏。”

赵源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突然点了穴。

好半天,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干:

“你跟踪我?”

陈冉说:“我不是跟踪你。我是去找你。你不是说你在省城吗?”

赵源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低着头。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过了很久,赵源抬起头,看着陈冉。

“周敏,是我前妻。”他说。

陈冉愣住了。

前妻?

那个瘦弱苍老的女人,是赵源的前妻?

可赵源说过,前妻嫌他穷,跟人跑了。

为什么现在又变成这样?

赵源说:“我没骗你。她以前是跟人跑了。后来出了车祸,脑子坏了。那个人不要她,她家里人也不管。我找了她两年,才在这边找到。她现在一个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我不帮她,她就活不了。”

陈冉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每个月给她转两千,我傻乎乎地什么都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赵源说:“我怕你多想。毕竟她是前妻。我说了,你心里能舒服吗?我就想偷偷把这事办了。等她身体好点,再告诉你。”

陈冉说:“她身体能好吗?你那张诊断书,是不是也是她的?”

赵源脸色一变:“你翻我东西了?”

陈冉说:“我不是故意的。昨天找东西,碰巧看见一个铁盒。”

赵源盯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冷。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

“那张诊断书,是她的。她有偏执型人格障碍,还有抑郁症。车祸后更严重。我找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需要长期干预。可她不肯治。我只能这么守着。”

陈冉听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原来丈夫一直在照顾前妻。

一个被前妻抛弃的男人,反过来还照顾她。

这到底是深情,还是执念?

陈冉分不清。

她只知道,赵源对她,从来不是全部坦白。

而那个旧铁盒里的红绳,或许才是所有秘密的起点。

【第三章:红绳的另一端】

陈冉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点点头,转身进了卧室。

那晚,赵源睡在客厅。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都睁着眼睛到天亮。

陈冉想不通。

如果周敏真是前妻,那赵源为什么要把她的诊断书和红绳藏得那么深?

如果只是出于责任照顾前妻,为什么不直接说清楚?

他每个月转两千,不多。可那钱,是从公司备用金里出的。如果不是被她偶然看见,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这说明,赵源一直在刻意隐瞒。

而隐瞒,往往是因为有更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陈冉第二天起早,趁赵源去公司,又翻出了那个铁盒。

她把那张诊断书拍下来,发给一个在县医院工作的朋友。

朋友看后,说:“这格式像市精神卫生中心的。患者信息被涂了,但下面医生签名还能看清。我帮你问问。”

陈冉又把那条红绳拿出来,仔细看。

绳子编得很精细,接口处坠着一颗很小的银珠子。珠子已经发黑,但上面刻着字。

陈冉用指甲刮了刮,又拿湿巾擦了几遍。

终于看清了。

上面刻的是两个字母:Z & F。

Z,是赵源的赵。

F,是谁?

陈冉脑子里飞快地转。

周敏的敏,是M。

前妻如果叫周敏,字母对不上。

那F是谁?

陈冉又翻赵源的旧相册。相册里大多是工作照,还有几张大学时期的合影。

她在一张合照背后,看到一行褪色的字:“2009年毕业旅行,与冯菲。”

冯菲。

F。

陈冉心跳加速。

她打开赵源的电脑。电脑没关,屏幕停在工作文档上。

她点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有几张旧照片。

是一个女人在油菜花田里笑。手腕上,戴着那条红绳。

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11年4月。

陈冉认得这个女人。

不是周敏。

周敏瘦小、干瘪,像被生活榨干了水分。

照片上的女人年轻、丰润,眼睛又大又亮。

陈冉又翻到另一张。

是那个女人和赵源的合照。两人靠在一起,笑得很甜。

照片背面写着:“冯菲,2011年秋。”

陈冉终于明白。

那条红绳,不是周敏的。

是冯菲的。

而冯菲,才是赵源真正藏起来的人。

陈冉把照片拍下来,手指冰凉。

她不知道冯菲是谁,也不知道她和赵源之间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才是赵源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而那根刺,正从照片里,慢慢扎进陈冉的生活。

当天中午,陈冉约了周敏。

她去了隔壁市那条旧巷。

周敏住在三楼。门半掩着,里面很暗,有股霉味。

陈冉敲门进去。

周敏坐在窗边,头发乱蓬蓬的,眼神涣散。

看见陈冉,她没太大反应,只问:“你是赵源现在的老婆吧?”

陈冉点头。

周敏笑了一下,那笑很苦:“你比我好看。他是不是对你特别好?”

陈冉说:“还好。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几件事。你认识冯菲吗?”

周敏脸色变了。

她猛地抓紧衣角,身子往后缩了缩。

“你……你怎么知道冯菲?”

陈冉说:“我在赵源那里看到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你,还有冯菲。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周敏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她没回答,只是不停摇头。

陈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别怕。我不是来跟你抢人的。我只想知道,赵源以前到底出过什么事?那张诊断书,是不是他的?冯菲又是谁?”

周敏抬头,眼睛里全是泪。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冯菲是我表妹。她死了。十年前,死在赵源车上。”

陈冉脑袋嗡的一下。

她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赵源车上?怎么回事?”

周敏哭起来,断断续续地说:

“他们吵架。赵源喝了酒,开车。冯菲跳下去。后脑着地……没救回来。赵源也……也差点疯了。那张诊断书,就是那年开的。他这几年装的,都是给别人看的。他根本没病好过。”

陈冉像被人按进冰水里。

她想起赵源那副永远温和的样子。

原来那不是温柔。

是控制。

是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按在一个“正常人”的壳子里。

而壳子的里面,是一颗早就裂开的心。

和一个再也回不来的女人。

陈冉走出周敏家时,天阴得厉害。

她站在巷口,呼吸又深又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赵源。

也不知道,自己这两年的婚姻,到底嫁给了谁。

是那个体贴、多金、厉害的完美丈夫?

还是那个在十年前失手杀了旧爱、至今还在吃药、还在给前妻转账、还在藏红绳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二婚。

是活进了一场别人设计的梦里。

而现在,梦要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第四章:他的另一面】

陈冉回到县城时,赵源已经到家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铁盒。

陈冉心里一紧。

她出门太急,忘记把铁盒放回去。

赵源抬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

“你去见周敏了?”他问。

陈冉没否认。

赵源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去见她。她脑子不好,说的话能信吗?”

陈冉说:“那你告诉我,冯菲是怎么死的?”

赵源的脸,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他慢慢把铁盒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陈冉面前。

“你非要把这些翻出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陈冉说:“不是我翻。是你一直在藏。赵源,我是你老婆。我有权利知道,我嫁的是什么人。”

赵源笑了一下。

那笑很冷。

“我是什么人?你嫁我之前,不就知道我离过婚、没有孩子、对你百依百顺?你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陈冉说:“不晚。我还没死。等我也出了事,那才叫晚。”

赵源脸色骤变。

他一把抓住陈冉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你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我会害你?冯菲的死,是个意外!警察都认定是意外!她自己在车上闹,自己跳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冉挣扎,甩开他的手。

“那你为什么藏着诊断书?为什么留着她的红绳?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在给周敏钱?你在赎罪吗?还是你根本就没忘记她?”

赵源像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踉跄后退一步。

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抱住头。

好半天,他才说:

“我试过忘。我试过很多次。可只要一闭眼,就是她躺在血里的样子。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陈冉站在那儿,看着他。

她第一次觉得,这个“完美”的男人,其实早就碎了一地。

他爱过。深爱过。

然后亲手把那份爱,变成了一场事故。

他娶她,也许不是因为爱。

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壳。

一个能让他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的壳。

而她,刚好撞了进来。

陈冉慢慢走到门口,说:“赵源,我们分开一段时间。你去看病。我也想想。我不能就这么跟你过下去。我还有个女儿。我不能让她活在不确定里。”

赵源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你要走?”

陈冉说:“不是走。是先冷静。房子是我的,我不会搬。你搬回你原来的地方。我们各自想想。”

赵源没说话。

他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像一尊被抽空了的泥像。

陈冉拉开门,下楼。

外面下起了小雨。

她没打伞,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她忽然想哭,又哭不出来。

这两年,她不是没有过幸福。

赵源的好,不是装出来的。

只是那份好,底下压着太深的暗。

她现在要做的,是从暗里爬出来。

带着女儿,带着自己,重新活一遍。

而赵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书房,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药瓶。

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

他倒出两粒,干吞下去。

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陈冉越走越远的背影。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翻开一个加密相册。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冯菲。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油菜花田里,笑得像春天。

赵源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嘴唇动了动,叫了一个名字。

不是陈冉。

是冯菲。

而此刻,陈冉正走在雨里,掏出手机,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宝贝,妈妈今天有点事。你在姥姥家乖乖的。过几天妈妈去接你。”

女儿在那头问:“妈妈,叔叔也来吗?”

陈冉沉默了一下,说:“叔叔忙。不来。”

女儿“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陈冉挂了电话,站在路口。

雨越下越大。

她忽然想起结婚那天,赵源对她说:

“从今天起,我会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他做到了。

可这羡慕,是用一座坟换来的。

而那座坟,埋着他最好的青春,和一个她永远比不上的女人。

陈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她不再回头。

因为回头,就是深渊。

【第五章:复发的旧病】

赵源搬回了公司旁边的旧公寓。

那地方陈冉去过一次。很小,一室一厅,堆着装修材料和旧图纸。赵源说,那是他创业时住的地方,一直没退。

陈冉当时还心疼他,让他早点退掉。现在想,那地方,恐怕才是赵源真正的壳。

她开始一个人生活。

白天上班,晚上接女儿回来,做饭、辅导功课、听女儿讲学校里的事。

日子好像回到了离婚后那几年。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锁门。每晚睡前,要检查两遍。

比如,她不敢在小区里逗留太晚。

比如,她一看到黑色轿车,心就发紧。

女儿问她:“妈妈,叔叔为什么不回来了?他不要我们了吗?”

陈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说:“叔叔生病了,要休息。”

女儿似懂非懂。

而赵源那边,也没再主动联系。

只发过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衣服我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你看着处理。”

第二条是:“药在床头抽屉里。你要是不舒服,记得吃。别硬扛。”

陈冉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像堵着棉花。

她还是放不下。

不是放不下赵源。

是放不下那个在雨里蹲下来抱住头的男人。

她去找了律师。

律师姓何,四十多岁,处理过不少家事纠纷。

陈冉把情况简单说了。何律师听完,说:“你丈夫有精神类疾病,如果你们要离婚,可以以此为由。但你要有证据。诊断书、治疗记录、证人证言,都可以。”

陈冉说:“我不想离得那么难看。我就想把财产分清楚。房子是我的。他的公司、存款、还有他给前妻的钱,我都不争。我只想安稳过日子。”

何律师说:“那也行。但你要小心。如果他病情加重,做出什么过激行为,你得立刻报警。别一个人硬撑。”

陈冉点头。

她知道何律师的意思。

偏执型人格障碍,不是闹着玩的。

尤其赵源还有过酒后驾驶、旧爱死亡的前科。

陈冉开始查赵源的治疗记录。

她联系了那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

朋友回话说,那张诊断书确实是真的。患者就是赵源。诊断日期是冯菲死后第三个月。之后赵源在市精神卫生中心住过半年。出院后一直吃药。后来有没有复发,系统里查不到。因为赵源换了医院,也换过名字。

陈冉问:“他为什么换名字?”

朋友说:“可能是为了避开熟人。有些病人出院后,为了重新生活,会故意转到别的城市,用家人的名字挂号。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病情。”

陈冉心里发凉。

原来赵源从结婚前,就一直在隐瞒。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优秀、可靠、完美的男人。

而那个真正的他,一直躲在暗处,吃药、看医生、偷偷给前妻转钱、藏着旧爱的手链。

陈冉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不能和这样的人继续生活。

因为她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他失控,会是什么时候。

会不会也让她“意外”地消失。

就在陈冉准备提出离婚时,一个陌生女人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末。陈冉刚把女儿送去画画班,回到小区,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站在单元门口。

女人穿着深蓝色外套,头发盘得整齐,手上提着个旧布袋。

她看见陈冉,问:“你是陈冉吧?我是赵源的大姐。”

陈冉一愣。

赵源从没提过自己有大姐。

他说父母早亡,只有一个远房舅舅。

陈冉把大姐让进屋里。

大姐坐下后,从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赵源这几年的病历。我偷偷复印的。他最近状态很不好。我想来想去,还是得告诉你。”

陈冉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沓纸。

最新的记录,是两个月前。

上面写着:“患者近期出现明显情绪不稳,对配偶控制欲增强,有暴力倾向苗头。建议住院观察。”

陈冉手抖了。

两个月前,正是他们开始分居前不久。

原来赵源不是没病发。

是一直在压。

压不住的时候,就变成了那晚在客厅里的失控。

大姐说:“我知道你委屈。我也知道你害怕。但赵源他不是坏人。他得了病,自己控制不了。他前一个对象,就是那姑娘,也是被这病害的。我不骗你。他这些年,没真心对谁好过。你是头一个。越是在乎,越容易犯病。”

陈冉问:“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大姐说:“别急着离。先让他把病稳住。你要是不放心,我陪你去医院,找他的主治大夫。咱们一起想办法。但你别再刺激他。他现在,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

陈冉看着大姐,又看看手里那沓病历。

她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更复杂的局里。

而这场局里,所有人都知道赵源有病。

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现在,她必须做出选择。

是抽身,还是留下。

可不管怎么选,她都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赵源对她,到底是爱,还是病?

因为只有弄清楚这个,她才能决定,是救他,还是救自己。

【第六章:医院的谈话】

陈冉跟着大姐去了市精神卫生中心。

赵源的主治医生姓王,五十来岁,戴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王医生翻着病历,说:“赵源这个情况,属于比较典型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合并创伤后应激障碍。他的病程很长,中间有过一段平稳期,所以能正常工作和生活。但最近半年,因为某些诱因,病情有反复。具体诱因,他自己不愿意说。我推测,可能跟家庭关系有关。”

陈冉问:“那他会不会伤害别人?”

王医生说:“不能排除。偏执型人格障碍患者,在极度不信任或被激怒的情况下,可能出现言语攻击,甚至肢体冲突。但一般不主动伤人。除非他感受到威胁。尤其来自亲密关系的威胁。”

陈冉心一沉。

她想起赵源抓住她手腕时的力气。

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眼神。

王医生又说:“还有一点。他一直在吃药。但最近可能擅自减量。你们家属要盯着。这种病,停药太危险。”

陈冉点头。

从医院出来,陈冉和大姐在路边站了很久。

大姐说:“赵源这个人,要强。他不愿意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你跟他结婚两年,他处处做到最好,就是不想让你觉得他有病。可他越是这样,心里越苦。他其实很怕你走。怕你像冯菲一样,从他身边消失。所以他才会把你的手机翻个遍,才会对你前夫那么介意。不是不信任你。是他控制不住。”

陈冉说:“我知道。可我也怕。我还有个女儿。我不能拿孩子赌。”

大姐叹了口气:“我明白。你慢慢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怪你。赵源也不会。他要是清醒的时候,比谁都清楚。他只是病起来,就管不住自己。”

陈冉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把女儿从母亲那儿接了回来。

女儿已经睡着了。

陈冉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小脸。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离婚时,抱着女儿在出租屋里哭。

那时候她就发誓,再也不能让自己和孩子掉进火坑。

现在,她觉得自己又站在了坑边。

赵源不是火坑。

可他身体里,藏着一座活火山。

陈冉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喷发。

也不知道喷发时,她和女儿会不会被烫伤。

手机响了。

是赵源发来的消息。

“我知道你去了医院。姐跟我说的。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可以搬去更远的地方。只要你好好的。”

陈冉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下来。

她回:“你在哪儿?我想见你。”

赵源很快回:“老地方。旧公寓。”

陈冉披上外套,出了门。

她没有开车,打了辆出租车。

车窗外,县城的夜晚很安静。

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倒。

陈冉忽然想起,她和赵源刚认识那会儿,他总在晚上开车带她去河边兜风。车里放着她喜欢的歌,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她要去见那个最幸福的男人。

也是那个最危险的男人。

她知道,这一面,可能改变很多。

但她必须去。

因为她不想再让赵源一个人。

哪怕最后还是要分开。

至少,她要亲口告诉他:

“我知道你病了。我不怪你。但我们都得好好治。你治你的病,我治我的怕。等我们都好了,再说以后。”

而这句话,也许能救他。

也许能救她。

也许,能救这个家。

可陈冉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小区后不久,一辆黑色轿车拐进了她家楼下。

车里的人,不是赵源。

是那个她从未见过的“远房舅舅”。

他摇下车窗,朝陈冉家的窗户望了一眼。

然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人不在。孩子应该在。上去看看。”他说。

黑车停下。

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朝单元门走去。

而此刻,陈冉正坐在出租车里,浑然不觉。

危险,已经悄悄绕到了她身后。

【第七章:绕到身后的人】

陈冉到旧公寓时,赵源已经站在门口等。

他瘦了不少,胡茬没刮,眼窝深陷,身上那件灰色外套空荡荡的。

看见陈冉,他挤出一个笑。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

陈冉站在楼梯口,没往前走。

两个人隔了几米,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我去了医院。”陈冉说。

赵源点头:“我知道。王医生跟我说了。他说你挺冷静的。比我强。”

陈冉说:“赵源,你到底为什么把家里门锁换了?昨晚我回去,钥匙打不开。是不是你?”

赵源一愣:“我没有。我昨天一直在姐家。旧公寓的钥匙,你不是也有吗?”

陈冉皱眉:“不是你?那谁会动我家的锁?”

赵源脸色变了。

他上前一步,问:“你出来的时候,家里有人吗?女儿呢?”

陈冉说:“女儿在家。我出来前,她睡着了。我妈也在。门被反锁了,我妈从里面锁的。”

赵源松了口气:“那没事。你别多想。”

陈冉说:“我没多想。是刚才在出租车上,我眼皮一直跳。赵源,你跟我说实话,除了周敏,还有没有人跟你有过节?”

赵源看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说:“有。冯菲的哥哥。他这些年一直觉得,是我害死了他妹妹。他说过,要让我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陈冉浑身一凉:“他找过你?”

赵源说:“找过。去年还在县城里堵过我一次。后来我报了警。之后就没动静了。我以为他想通了。现在看来,可能没有。”

陈冉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么大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说?”

赵源说:“告诉你,你只会更怕。而且他有家有业,应该不会真做什么。我不想把你也卷进来。”

陈冉气急:“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你什么都不说,才是真的把我往外推!”

赵源低下头,没接话。

就在这时,陈冉的手机响了。

是母亲打来的。

她接起来。

母亲的声音发紧:“冉冉,你在哪儿?刚才有人敲门,说是查水表的。我没开。那人又敲了好几下,还拧了门把。我给物业打电话,物业说晚上没安排人。你快点回来。我怕。”

陈冉脸刷地白了。

她冲赵源说:“有人在我家门口乱敲门。我妈和女儿在家!我不管你以前瞒我多少,你现在必须跟我一起回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赵源没犹豫,抓起车钥匙,拉着陈冉就往外走。

车在空荡的街道上飞驰。

陈冉坐在副驾驶,手一直抖。

她给母亲打电话:“妈,你反锁好门。别开灯。把女儿抱到里屋去。我们马上到。”

母亲说好。

到了小区楼下,赵源没让陈冉先上去。

他提着一把从车后备箱拿出的长柄手电,先绕到楼后看了一圈。

陈冉跟在后面。

楼前楼后都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赵源说:“先上去。你跟在我后面。”

两个人上楼。

母亲打开门,脸色苍白。

女儿还在睡,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

陈冉冲进里屋,看见女儿安然无恙,才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赵源站在门口,神情冷得像块铁。

他走到陈冉面前,蹲下来,说:“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以前的事,早该跟你说清楚。冯菲的哥哥叫冯军。他前阵子从外地回来,可能听说了我再婚的事。他心理不平衡。但我没想到,他真敢动你们。”

陈冉抬头看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赵源,我不管他是谁。你欠他的,你跟他了。我和孩子,不能替你背这个。”

赵源点头:“我知道。我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信我一次。”

陈冉没说话。

那一夜,赵源没走。

他抱着手电,坐在客厅沙发上,守到天亮。

陈冉和母亲在里屋,睁着眼睛等天慢慢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赵源报了警。

警察来做了笔录,调了小区监控。

监控里,确实有两个男人在凌晨前后出入过小区。其中一个在陈冉家单元门口逗留了几分钟,然后离开。

但因为灯光暗,加上两人都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赵源看完监控,脸色更沉。

他认出其中一个人的身形。

像冯军。

而另一个年轻些的,像冯军的表弟。

赵源把情况跟警察说了。

警察说:“目前只能按可疑人员排查。你们自己也要注意。晚上尽量别单独外出。孩子接送要小心。”

陈冉点头。

她第一次觉得,赵源那根棒球棍,不是多此一举。

而赵源,在送走警察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公司的事交给副手,自己搬到陈冉家楼下的一间空置储藏室里住。

说是储藏室,其实就是个小隔间。

陈冉让他上来住,他摇头。

“我在下面守着。你们安心睡。等冯军的事解决了,我再上去。”

陈冉说:“你这是何苦。我既然让你回来,就不会再赶你。你要守,就在家里守。客厅有沙发。”

赵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松动。

但他还是摇头。

“我不配。等我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回来。”

陈冉没再劝。

她知道,赵源在跟自己较劲。

也许,他也在赎罪。

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他还有救。

可冯军会给他时间吗?

陈冉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已经出现了。

而接下来,他还会做出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第八章:冯军找上门】

赵源在楼下储藏室住了下来。

每天傍晚,他准时出现在单元门口,手里提着手电,耳朵里塞着耳机,像尊门神一样守着。

邻居问他怎么睡在这儿,他说楼上装修,吵。

陈冉没拆穿他。

女儿问:“妈妈,叔叔为什么不回家?”

陈冉说:“叔叔在保护我们。等过段时间,他就回来了。”

女儿说:“那我想他。我能下去看他吗?”

陈冉想了想,说:“可以。但只能在楼里。不能跑远。”

女儿点头。

那之后,每天放学,女儿都会跑到储藏室门口,跟赵源说几句话。有时给他带一块饼干,有时给他看自己画的画。

赵源开始还板着脸,后来也笑了。

陈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大一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这个家,正在以另一种方式,一点一点拼起来。

但拼图的过程中,总有人想伸手把它打碎。

那天是周四。

陈冉下班早,去学校接女儿。

走到学校门口,她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对面的树下,正盯着她。

男人四十岁左右,短发,方脸,眉骨很高,穿一件黑色夹克。

陈冉心里咯噔一下。

她拉着女儿快步往家走。

男人跟了上来。

陈冉加快脚步,进了一条人多的路。

男人也跟了进来。

陈冉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

男人开口了:“你是陈冉吧?别怕。我是冯菲的哥哥,冯军。我就想跟你说几句话。”

陈冉停下,把女儿护在身后。

“你有什么事?”她尽量让声音稳住。

冯军说:“赵源跟你说过我没有?他把我妹妹害死了。现在他倒好,二婚,有家有孩子,日子过得滋润。你说,这公平吗?”

陈冉说:“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没关系。你要找,就找他。”

冯军笑了一声:“找他?他躲我多少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你在。他肯定紧张。我听说,他天天在你们楼底下守着。跟条狗似的。我就想看看,他这条狗,能守到什么时候。”

陈冉说:“冯先生,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但你不能因为过去,就影响我的生活。我有孩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走法律途径。别来打扰我们。”

冯军说:“法律?当年他酒驾,害死我妹。可法院判的是意外。他赔了钱,坐了几个月就出来了。我爸妈气死。我妹妹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有。你跟我谈法律?”

陈冉说:“那你想怎样?要他命?还是要钱?”

冯军说:“我不要命,也不要钱。我要他记住。我妹妹不能白死。你也一样。你最好想清楚,跟他这种人过,早晚出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冯军转身走了。

陈冉站在原地,冷汗湿了后背。

她带着女儿回了家,锁好门,手还在抖。

母亲看她脸色不对,问:“出什么事了?”

陈冉说:“没什么。以后你接孩子,别走那条路。”

母亲追问,陈冉才把冯军的事说了。

母亲听完,又惊又怕:“这怎么又扯出个妹妹?赵源到底还瞒了多少事?冉冉,要不你带着孩子去你姨那儿躲躲。这日子,太吓人了。”

陈冉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再说,赵源已经在处理了。我这时候走,他更垮。”

母亲说:“你心软。可心软容易吃亏。他要是真为你好,就不该让你卷进这些破事。”

陈冉没说话。

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

但她更清楚,赵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被推开。

是被拉一把。

哪怕只是站在他身后,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因为冯菲死后,他已经一个人太久了。

久到忘了怎么正常地去爱一个人。

陈冉晚上下楼,把冯军来找她的事告诉了赵源。

赵源听完,脸色铁青。

他问:“他动你了吗?”

陈冉说:“没有。就说几句话。让我想清楚。”

赵源说:“以后你接孩子,我陪着。别再单独走了。冯军这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妹妹死的那年,他就拿刀追过我。最后被警察拦住。我怕他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说几句话。”

陈冉说:“那怎么办?你不能天天这么守着。我也不能不上班。孩子不能不上学。总得有个解决。”

赵源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找冯军谈。把事情摊开。该我认的,我认。该我赔的,我赔。但他要再敢动你们,我不会再忍。我这条命,早该没的。我不怕他。”

陈冉看着赵源,心里又酸又怕。

她忽然发现,赵源说“我不怕他”的时候,眼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狠。

那种狠,不是病的发作。

是积压了太久的愤怒和悔恨。

陈冉不知道,让赵源去见冯军,是对的,还是更糟。

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因为冯军已经找上门了。

而赵源,不可能永远躲。

她也不可能永远让他睡在楼下。

有些事,该来的时候,躲也躲不掉。

【第九章:旧账与阴影】

赵源约冯军在一家茶馆见面。

陈冉要去,赵源不让。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你去了,只会更乱。”他说。

陈冉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万一他动手呢?”

赵源说:“他不会在公共场合动手。而且我约了王警官,他派人在附近。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

陈冉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赵源穿得整整齐齐,开车去了茶馆。

陈冉坐在家里,心慌得厉害。

她给赵源发了条消息:“有情况就给我打电话。别逞强。”

赵源回了一个字:“好。”

茶馆在县城东边,临河,清静。

冯军已经到了,坐在包间里,面前放着一壶茶,没倒。

赵源走进去,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冯军先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赵源说:“我该来。早该来。”

冯军说:“你欠我妹妹的,一句该来就完了?”

赵源说:“不够。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欠她。可她已经走了。我能做的,就是让活着的人,别再因为我受到伤害。包括你,包括陈冉,包括孩子。”

冯军冷笑:“说得真好听。你当年要是能这么想,我妹就不会死。”

赵源没反驳。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做梦,梦见她跳下车。每次醒来,都像被人掐着脖子。我吃了十年的药。我现在还在吃。我不敢跟人说我有病。我怕他们看我的眼神。我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可我得撑着。因为我要是垮了,我连去她坟前道歉的资格都没有。冯军,你恨我,应该。但你不能把陈冉和孩子扯进来。她们什么都没做。你冲我来,我绝无二话。”

冯军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然后他说:“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你。我爸妈因为菲儿的事,一个中风,一个癌。我妹妹泉下有知,也不会原谅我。可她死前给我发过一条短信。你知道她最后说的什么吗?”

赵源摇头。

冯军掏出手机,翻到一张旧截图,推到赵源面前。

上面写着:

“哥,如果我真的出事了,别怪赵源。是我自己没想开。你好好活着。别让这个家散了。”

赵源盯着那行字,眼泪直直掉下来。

冯军说:“我就是因为这条短信,才没杀你。可你今天不该再结婚。你害了我一个妹妹,还要去害别人?你知不知道,你那个病,会把你身边的人都拖死!”

赵源说:“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治。陈冉也知道。她没有走。她让我去治。我会去。冯军,你打我一顿,我不还手。你骂我,我听着。但你别再找陈冉。她是我现在唯一的光。你要把光也灭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冯军看着赵源。

那张曾经俊朗的脸,如今布满了疲惫和病气。

他忽然有点恍惚。

眼前这个人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早已不是同一个人。

冯军慢慢收起手机,站起来。

“我不会再找她。但你要记住。我妹妹用命换来的,不是让你重新开始。是让你永远记着。你要是再辜负身边人,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毁了自己。”

说完,冯军转身出了茶馆。

赵源一个人在包间里坐了很久。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任由眼泪流在茶杯里。

然后他端起那杯混着眼泪的茶,一饮而尽。

苦得发涩。

可他笑了。

因为冯军终于松口了。

而他自己,也终于敢面对那张照片了。

那个在油菜花田里笑的女人,终于可以不用再被锁在手机深处。

她应该被记得。

也应该被放下。

赵源走出茶馆时,天已经暗下来。

陈冉站在街对面等他。

他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陈冉没说话。

她只是拍着他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赵源的病,不是他的错。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过去和解。

而现在,他迈出了第一步。

虽然迟了十年。

但总算开始了。

【第十章:重新开始】

冯军没有再来。

赵源搬回了楼上。

两个人没有像从前那样黏在一起。

反而多了一种安静的默契。

他每天按时吃药,每周去王医生那里做一次咨询。

陈冉也去了两次,和医生聊了聊。

王医生说:“你丈夫的情况,比我想象得好。他主动配合,说明他想好了。你也要给自己空间。别把他当病人。把他当伴侣。他需要的是信任,不是同情。”

陈冉把这话记在心里。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

赵源不再偷偷给周敏转钱了。

他把这事跟陈冉说开了。陈冉没反对,只说:“帮她可以。但要走明账。以后每个月从我这里转。我们一起去。”

赵源点头。

那个旧铁盒,被赵源重新打开。

他把红绳放回盒子里,连同那张诊断书,一起封好,放在了衣柜最高处。

陈冉问:“不放回去吗?”

赵源说:“不藏了。就放那儿。要是哪天想看了,就拿出来看看。不用再偷偷摸摸。”

陈冉说:“你不怕我吃醋?”

赵源笑了笑:“你连周敏都不吃醋,会吃一条红绳的醋?冯菲是我的过去。你是我的以后。我分得清。”

陈冉也笑了。

那一刻,她觉得赵源真的变了。

不是变得更完美。

是变得更真实。

真实地承认自己有病,真实地面对过去,真实地告诉她:“我厉害,是因为我把自己逼得太紧。以后我不想那么厉害了。我就想做个普通人。跟你一起,把孩子养大,把日子过稳。”

陈冉听完,鼻子发酸。

她说:“你不用那么厉害。你只要能每天按时回家,我就知足了。”

赵源说:“我会的。以后每天回家。风雨无阻。”

陈冉想起他们刚结婚时,赵源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情话。

现在她知道,那是承诺。

是用一个男人的后半生,去兑现的承诺。

一个月后,陈冉和赵源去了趟冯菲的墓地。

那天下着小雨。

赵源买了一束冯菲生前最爱的白色雏菊,放在碑前。

陈冉站在旁边,撑着伞。

赵源对着墓碑,轻声说:“菲儿,我来看你了。带了我现在的老婆。她很好。她对孩子好,也对我好。你放心吧。我会好好活。带着你的那份,一起活。”

陈冉没说话。

她只是把伞往赵源那边偏了偏。

雨丝飘在两个人身上,凉凉的。

但陈冉心里很暖。

因为她知道,赵源终于把那个关在心底十年的女人,放回了她该去的地方。

而他自己,也终于回到了人间。

那天回家的路上,女儿打来电话。

“妈妈,叔叔呢?让他接电话!”

陈冉把手机递给赵源。

赵源接过,笑着问:“想我啦?”

女儿说:“想。我画了一幅画。画里有你,有妈妈,还有我。我们三个手拉手。老师说,画得可好了。”

赵源说:“真好。晚上回去,你拿给我看。”

女儿说:“好。你要早点回来哦。我们等你吃饭。”

赵源说:“好。以后天天回来陪你吃饭。”

挂了电话,赵源看着陈冉。

陈冉也看着他。

两个人相视一笑。

车窗外,雨已经停了。

云缝里漏下一束光,刚好打在前方的路上。

像一条新的路,正在慢慢铺开。

而这条路上,有他,有她,有孩子。

还有那些被重新安放好的过去。

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最黑的夜,已经过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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