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丁作明之死：26天后，中央一纸文件改写9亿农民命运
1993年春天，安徽阜阳利辛县纪王场乡路营村，32岁的农民丁作明死了。死在乡派出所的留置室里，死在联防队员的棍棒和电警棍之下。他生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替全村人算了一笔账，然后实名举报了村里的乱收费。
那个年代的农村，庄稼人最怕的不是旱涝欠收。粮食刚归仓，提留款、统筹费、集资款、摊派款就跟着进了门。明明中央规定农民负担占上年人均纯收入的比重不能超过5%，可到了基层，这个数字常常翻倍甚至翻上三倍。路营村人均年收入不足400块，各项摊派加起来超过100块。剩下的那点粮食，连一家老小的口粮都凑不齐。
丁作明读过高中，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他翻遍了国家政策文件，一条一条对着村里的账目看，发现大量收费根本没有依据。他没有选择忍。他写了举报信，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递到了县里。
实名举报的后果来得比想象中更快。1993年2月的一天，村干部丁言乐故意找茬跟他发生争吵，转头就告到乡里，说他殴打干部。乡里指示派出所处理，丁作明被传唤到了派出所。副所长彭志中一句“加加温”，几个联防队员就动了手。王进军、王峰、张怀志这些人，用木棍、电警棍轮番上阵，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第二天，丁作明死在县医院的手术台上，脾脏破裂。
消息传回村里，没人敢吭声。乡里一开始想把这事压下去，私下协商赔偿了事。可一条活生生的命，一个替农民说话的命，哪有那么容易糊弄过去。新华社记者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得到了消息，一篇内参直接送到了国务院领导的案头。
中央震怒。专案组很快进驻利辛县，层层调查下来，真相让人后背发凉。丁作明的举报内容全部属实，当地农民负担之重比举报信中写的还要严重。更深层的问题暴露出来，那几年全国农村普遍存在类似的乱摊派、乱收费现象，农民叫苦连天，基层干部我行我素。丁作明的死不是孤例，而是那个时代农村矛盾的集中爆发。
距离他遇害仅仅26天，中办、国办联合下发了《关于切实减轻农民负担的紧急通知》。同年6月，国务院召开全国性会议，专门部署农民负担专项整治工作。短短几个月，全国一次性取消和纠正各类违规收费项目122项。这个力度，在新中国成立以来都是罕见的。
回过头看，丁作明这个普通农民的牺牲，直接撕开了农村负担过重的口子。他要是没有较真，没有写下那封署名的举报信，也许路营村的摊派还会继续叠加。他要是没有死，中央可能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出台全国性的减负文件。一个底层百姓的死，换来的是全国农民肩上担子的减轻。
那些施暴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主犯王进军被判死刑立即执行，其他几个行凶者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十五年、十二年不等的重刑。副所长彭志中被判十二年，所有涉案的失职干部全部被撤职查办。
这件事后来被写进了《中国农民调查》那本书里，字字带血。很多人不知道丁作明这个名字，可1993年之后所有种地的农民，都间接地受益于他那场悲剧带来的政策改变。后来农村税费改革一步步推进，再后来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农业税被彻底取消。那条路走得不容易，代价太沉重。
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民，用命较了一次真。历史不该把他忘了。
丁作明是千千万万普通农民中的一个，只不过他站出来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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