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北京,李葆华去世后,一名记者问李宏塔:“老人家给你留下了多少遗产?”这个问题听起来直白,却被李宏塔用一句话挡了回来:“我们不需要遗产,我们是李大钊的子孙,有足够的精神遗产。”
这句话并非临时应答,而是李家三代人生活方式的真实写照。李大钊留下的不是房产、存款和贵重物品,李葆华也没有给子女铺设一条轻松的仕途道路。父子之间真正传下来的,是对权力的克制、对穷苦人的同情,以及把个人得失放在身后的习惯。
李宏塔并没有见过祖父李大钊。1927年4月28日,李大钊在北京英勇就义,年仅38岁。那时,李宏塔的父亲李葆华还是个少年。关于祖父的形象,李宏塔主要从党史资料、人物传记和家人回忆中认识。
资料中的李大钊,曾任北京大学图书馆主任、教授,收入在当时并不算低。但钱一到手,常常很快就花出去了。他资助贫困学生,支持进步活动,也常常接济身边无钱求学的年轻人。家中日子因此过得紧巴,妻子赵纫兰却始终支持他的选择。
有一件小事,后来被家人多次提起。春节前,家里好不容易给儿子李葆华做了一件新棉袍。一天,一名学生来访,身上只穿着单衣,冻得脸色发紫。李大钊看了很久,才对妻子说:“把葆华那件棉袍拿来。”
赵纫兰站着没动。
那件棉袍,是孩子盼了很久才有的。可她最终还是取了出来。李大钊把棉袍送给学生,自己却没有向孩子解释太多。这样的取舍,对一个家庭来说并不轻松,却让李葆华很早明白,所谓革命理想,并不是挂在嘴上的漂亮话。
李大钊牺牲后,家中几乎没有留下积蓄,妻儿还受到监视和骚扰。李葆华后来赴日本求学,生活十分困难,学费和日常开销都要设法解决。1931年,他在日本加入中国共产党,回国后投身革命,逐渐成长为党的重要干部。
抗战时期,李葆华在晋察冀地区工作。新中国成立后,他先后担任安徽省委主要领导等职务。职位很高,生活却一直朴素。20世纪70年代中期,他到贵州茅台酒厂考察,临行时有人送来两瓶酒。李葆华知道后,当即要求退回;如果无法原物退还,就照价付款。
秘书解释:“给领导带两瓶酒,是当地的习惯。”
李葆华没有松口:“习惯也不能成为收礼的理由。”
在家里,他同样如此。一次,有人送来几袋葡萄干,年幼的李宏塔拆开便吃。李葆华回家后,严肃地批评儿子,还要求把已经拆开的那袋一并折价退回。他对孩子说:“我们手里的权力,只有为人民服务。”
这句话,李宏塔记了一辈子。
1965年,16岁的李宏塔参军。临行前,李葆华没有叮嘱他去找谁照顾,反而说:“要做好吃大苦的准备,不能吃苦,就不能成人。”在部队三年,李宏塔参加繁重劳动,练成了过硬本领。退伍后,他进入合肥化工厂,从普通工人做起,后来成为技术人员。
1987年,李宏塔调入安徽省民政系统。面对组织征求意见,他选择了一个直接面对群众的部门。民政工作琐碎,却牵涉救济、养老、优抚和困难家庭。有人觉得这条路不如其他岗位显眼,他却认为,能不能把事情办到百姓身上,比职位名称更重要。
他的父亲从未为儿子的升迁打招呼。相反,李葆华曾对前来看望自己的地方干部说:“对他要严格要求。”李宏塔在副厅长岗位上工作了17年,直到1998年才正式担任厅长。期间,他没有向家里诉苦,也没有借助家族声望寻找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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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省民政厅工作时,李宏塔常年骑一辆旧自行车上下班。出差到北京,他也和同事一起挤公交车、换乘车辆。住房方面,副厅级干部按规定可以住更大的房子,他一家却长期住在55平方米的两居室里。几次改善住房的机会摆在面前,他都把自己的名字往后排。
他的生活费并不高,工资却常常被拿去帮助困难群众。基层走访时,遇到房屋漏雨、老人缺被子、低保家庭缺粮等情况,他会掏出一些钱。数额看似不大,次数多了,积蓄自然所剩无几。
李宏塔下乡也不爱提前通知,常常走进村子,敲开百姓家的门,坐下来直接聊天。学校、养老院、福利院和老旧社区,是他经常去的地方。对他而言,困难群众的事不能只停留在材料里,必须亲自听、亲自看、亲自核实。
2021年,李宏塔获得“七一勋章”。荣誉之外,他的住房、骑车和吃饭习惯并没有发生改变。记者追问遗产时,他提到的“精神遗产”,正是从李大钊到李葆华,再到他本人,几十年间反复落实在日常细节里的那套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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