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风下的开放对话：专访世界自由贸易组织总干事杨永新主席

海南自贸港建设：封关后的新起点国际贸易：全球变局下的海南新角色国际旅游：从“流量”到“质量”的升级低空经济：海南的天然优势数字经济：自贸港的产业新底盘区块链金融：风险可控下的创新试验

作者：梁胜枫

椰风海韵、美丽椰城，杨永新主席因来海南参加一场自贸港产业研讨会，我有幸就自貿港对杨主席进行了专访。作为全程深度参与海南自贸港早期规划、多次往返欧洲东盟与国内开放前沿的资深专家，他的视角里既有全球自由贸易的宏观格局，也有扎根海南实地的一线观察。

采访：杨主席，距离海南全岛封关运作已经过去8个月，从您之前参与的上海自贸区研讨到现在实地走访海口，您怎么评价当前自贸港的运行状态？

杨永新：从個人角度判断而言，从来不是单纯的国内经济政策，更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政策试点，而是中国在百年变局之下，向世界递出的一份“高水平开放答卷”，更是新时代中国对外开放的鲜明态度。自去年12月18号海南全岛启动了“封关运著”程序，作为中国“自由贸易港”的重要门户，现在封关近8个多月了，数据已经给出了最实在的答案：“零关税”政策进口货值半年多就冲到22.6亿元，同比几乎翻倍，新增外资企业同比增长35%，货物贸易进出口增速接近50%。

我上个月在上海主持韩方基金会千亿级海南项目的研讨会时就说过，封关不是终点，是真正的“开局”。现在“二线口岸”出岛申报简化了60%，低风险货物能秒速放行，这些监管创新不是纸面文章，是真的让企业把“通关成本”变成了“发展速度”。接下来海南的核心，是把封关释放的“流量”稳稳转化为扎根的“留量”，像西门子燃机总装基地、博鳌外商独资医院这类项目，就是最好的风向标。

采访：当前全球贸易格局正遭遇地缘冲突、碎片化的多重挑战，南南贸易崛起、价值链重构成为新趋势，您认为海南能在其中扮演什么独特角色？

杨永新：2025年全球贸易虽然同比增长7.6%，但增长基础极不稳固，地缘风险已经取代常规波动，成为贸易最大的不确定性来源。现在很多发展中国家都在找“连接型经济体”，承接转口、组装的价值链新节点，海南刚好踩中了这个窗口。

海南现在已经和22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贸易往来，它的优势不是重复内地的产业链，而是用“零关税”和特殊监管，做成中国与东盟、RCEP国家之间的“自由贸易中转站”。我年初去老挝考察中老铁路时就发现，大量东南亚的农产品、矿产，过去要绕第三国转口，现在完全可以通过海南直接对接国内大市场，同时把国内的机电、轻工产品从这里便捷出海，这就是海南在南南贸易里不可替代的价值。

采访：封关后海南进出境旅客同比增长超33%，免签入境人数涨幅接近47%，您觉得海南国际旅游接下来要突破的核心是什么？

杨永新：现在离岛免税半年卖了184.3亿元，购物人次超243万，数据很漂亮，但海南旅游不能一直停留在“买免税品+看海”的初级阶段。我2019年第一次来博鳌，坐了两天长途汽车才到，那时候海南的国际化配套还很薄弱，现在不一样了。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过境流量”变成“停留经济”。比如结合现在正在兴起的低空经济、深海科技，把观光游变成“康养游、赛事游、科创游”的复合业态。加上今年海南提出建设生态环境友好型自贸港，到2035年要实现生态环境质量世界领先，这刚好能把海南的热带生态优势，转化为高端国际旅游的核心竞争力。未来的目标，是让境外游客来海南，不只是“过境购物”，而是愿意在这里停留一周甚至更久。

采访：低空经济已经成为新质生产力重要赛道，海南出台多项政策，布局通用机场、低空航路，发展低空文旅、海岛物流等场景。结合自贸港政策优势，您如何看待海南发展低空经济的独特优势与发展方向？

杨永新：中央及國務院“二辦”已连续三年将“低空经济”纳入到政府工作报告，可謂“低空经济”产业空间巨大，作为海南自贸港更有非常大的发展空間及更具有想象力的新兴赛道，海南拥有得天独厚的海岛地理条件，海域广阔、岛屿众多，叠加自贸港零关税、低税率政策，在“空中交通轨道”“航空器产业”生产发展、产业落地方面具备天然优势。

海南发展低空经济，不能简单照搬其他城市模式，要立足自身特色场景。第一，赋能文旅产业，发展低空观光、航空运动，把低空飞行和滨海、雨林旅游结合，丰富国际旅游消费产品供给。第二，服务海洋经济，开展海上巡检、岛际低空物流、应急救援，解决海岛交通、物资配送难题 。第三，依托自贸港税收优势，吸引低空装备研发、组装、运维企业落户，适度培育产业链，打造低空产业示范基地。

同时必须重视安全底线。低空经济涉及空域管理、飞行监管，要完善基础设施与监管体系，建好通用机场、垂直起降点与低空航路，健全运行标准，防范飞行安全风险，做到产业发展与安全管控并行推进 。可以依托自贸港开放平台，积极参与低空领域国际交流，探索对接国际通用运行标准。

采访：您多年前就在博鳌全球数字经济大会上强调过数字经济对海南封关的支撑作用，现在海南把数字经济纳入12大重点招商领域，您怎么看它的落地前景？

杨永新：首先我们应清楚；中共中央、国务院院於2023年2月27日印發《数字中国建设整体布局规划》就已明确，建设数字中国是数字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引擎，是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的有力支撑。并力求在2035年中国数字化发展水平进入世界先进水平。我2023年在（全球博鳌数字经济大会）致辞时就说过，数字经济是海南封关运作最核心的产业支撑之一。那时候国内数字经济总量已经突破50万亿，稳居世界第二，海南作为（自由贸易港）其宗旨亦为扩大国家间的文化、经济和贸易交流合作，做好“跨境大宗商品交易”服务平台的建设，因为，数字经济最大的基础支撑來自于跨境大宗商品交易和服務貿易。依托海南自贸港的跨境优势政策，做大、做強“跨境数字服务”的特色赛道。

今年的海南全球招商大会上，数字经济领域一下子落地了上百个项目，还专门开了人工智能分会场，这就是正确的方向。比如跨境数据的合规流动、国际数字服务外包，这些在内地有严格限制的领域，海南可以率先试点。加上“东数西算”的算力网络支撑，海南完全可以做成面向东南亚的区域性数字服务枢纽，把数字技术和自贸港的贸易、旅游产业深度绑定。

采访：区块链金融是海南很早就布局的赛道，在跨境贸易的场景里，您认为它如何做到“创新”和“风控”的平衡？

杨永新：区块链天然适配跨境贸易的痛点，过去不同国家的提单、信用证核验，要花几天时间，通过联盟链可以做到实时同步，大幅降低信任成本。海南做区块链金融，绝对不能走“炒币”的歪路，要死死扎根在贸易实体场景里。

比如现在海南的“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5.1亿的内销货值背后，有大量的跨境溯源、资金流核验需求，区块链刚好可以给每一批货物做全链条的可信存证。既让海关的监管效率大幅提升，也让企业的跨境结算更便捷。前提一定是“监管先行”，把所有创新都放在自贸港的风险可控框架里，这才是区块链金融在海南的正确打开方式。

采访尾声，杨永新主席说海南的故事，从来不是“孤岛的故事”，是椰风跨越山海，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故事。而这份开放的答卷，才刚刚写到最精彩的章节。

采访时间：2026年8月15日

采访地点：海口

被采访人物简介：杨永新（沪籍），毕业于党校外事外经专业、华中科技大学法理专业、南京炮兵学院经济管理专业。曾先后担任加勒比自由贸易区高级顾问、世界自由贸易区联盟秘书长、国商联盟(北京)经济学研究院常务副院长、日本新泻大学世界经济研究所特邀研究员、欧盟访问学者。曾担任中国化工节能产业基金总裁、国家外经贸委系统行政机关领导，并派驻美国、日本、俄罗斯、中亚等国数十年，分管境外投资项目若干个；担任境外合资企业董事长及商务经参处主任等职，有丰富的管理工作和国际经贸工作经验，特别对自贸区的国际运作规则有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