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印度牵头金砖建多边支付系统，绕开美元直接本币结算？

很多人以为印度在金砖里面总是看法不同，甚至觉得它根本不会主动去碰美元结算体系。

就在2026年9月，作为金砖轮值主席国的印度，倡议推动要建一套多边跨境支付系统，推动11个成员国直接用各自的本币做贸易，绕开美元和美国银行。

印度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拿出这个方案？它到底要解决什么实际问题？

一、卢比砸在手里

要想弄明白印度这次为什么主动，咱们得先回头看看它之前吃过的亏。

过去这几年，只要有人在国际会议上提起金砖国家搞本币结算，很多外贸企业和金融机构其实并不看好。

大家不看好的原因非常实在，因为之前的双边本币结算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印度和俄罗斯之间的能源贸易。

2022年之后，西方国家对俄罗斯实施金融制裁，把俄罗斯主要银行移出了环球银行间金融通信系统。

印度在这个时候大量购买打折的俄罗斯原油，双方商定用印度卢比进行结算。印度央行当时推出了特别卢比沃斯特罗账户机制，允许外国银行在印度境内银行开立卢比账户，用来存入印度进口商支付的卢比。

结果这套机制运行了一段时间之后，账面上的矛盾就暴露出来。

印度从俄罗斯进口了大量的石油和化肥，支付了数以万亿计的卢比。但是俄罗斯能从印度买什么呢？

俄罗斯需要的精密机械、电子零部件和高端制造设备，印度自身的产能根本提供不了。而印度能够出口的茶叶、药品和纺织品，总金额加起来只有几十亿美元。

这样一来，双边贸易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顺差和逆差失衡。

俄罗斯各大银行在印度的沃斯特罗账户里积压了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卢比资金。根据俄罗斯官方和金融机构公开披露的情况，这些卢比既不能在国际市场上自由兑换成其他国际通用货币，也没办法直接拿去国际市场购买其他国家的商品。

印度对资本账户实行严格管制，卢比不是自由兑换货币，俄罗斯如果把这些卢比带出印度，在国际外汇市场上几乎没有足够的买家接盘。

当时俄罗斯外长在公开场合直接表示，俄罗斯在印度银行的账户里积压了巨额卢比，但这笔钱只能放在那里，俄罗斯花不出去。

最后双方不得不通过折中的办法，改用阿联酋迪拉姆或者其他货币来结算一部分交易。

除了和俄罗斯的贸易，印度和中国的贸易失衡更加明显。中国是印度的主要贸易伙伴之一，印度每年从中国进口大量机械设备、原料药、光伏组件和电子元器件，对中国的贸易逆差长期维持在每年数百亿美元的高位。

如果印度要求中国在双边贸易中全盘接受卢比，中国企业拿到大量卢比之后，在印度境内缺乏足够的商品可买。

如果全盘使用人民币结算，印度自身的金融管理层又担心本国外汇储备中人民币流动性的消耗速度。

所以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外界对金砖国家推行本币结算的评价普遍不高。很多人认为，成员国之间的产业结构差异太大，贸易赤字完全不对称，加上各国本币的自由兑换程度完全不同，这种点对点的双边结算机制在现实商业中很难持续扩大规模。

印度过去在推行卢比国际化时遇到的这堵墙，让它真切地体会到了单打独斗搞双边本币贸易的局限性。

二、绕开美元通道

既然双边本币结算走得这么艰难，那印度为什么不继续老老实实使用美元呢？因为继续完全依赖现有的美元跨境结算体系，不仅成本极高，而且安全边界越来越窄。

咱们来看一笔普通的跨境贸易是怎么结清的。

假设一家印度企业要从巴西购买大豆，或者从南非购买矿石。在传统的模式下，即便印度和巴西、南非都有自己的法定货币，买卖双方的合同金额通常依然以美元标价。

到付款环节，印度企业的卢比资金必须先在印度本土银行兑换成美元。

由于印度银行和巴西银行之间通常没有直接的资金清算通道，这笔美元资金不能直接从新德里电汇到巴西利亚，而是必须通过设在美国纽约的代理银行进行中转。

资金从印度流出，进入纽约的代理行账户，在美联储的系统内完成清算，然后再汇入巴西银行在纽约设立的账户，最后由巴西银行把美元兑换成巴西雷亚尔交付给巴西出口商。

这个过程在实际商业运营中带来了三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交易费用极高。

整笔交易经历两次货币兑换，每一次兑换都会产生汇率买卖差价损失。同时，两端的商业银行和中间的美国代理银行都要分别收取电汇手续费、清算费和账户管理费。

根据世界银行Remittance Prices Worldwide数据库的数据，寄送200美元的全球平均汇款成本在2026年第一季度约为6.0%。

但不同渠道和地区的成本差异巨大，银行渠道仍是全球最昂贵的汇款方式，平均成本约13.4%。

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的汇款成本则高达8%以上，而高流量走廊如美国至印度则低至约2.5%。对于利润率只有几个百分点的基礎大宗商品或制造业原材料贸易来说，这笔费用直接削减了企业的经营利润。

第二个问题是资金流转速度慢。

一笔跨境款项从发出指令到最终到账，通常需要经过3到5个工作日。

如果赶上中间清算行所在地的公休日、法定节假日，或者遇上时区差异，资金在途时间还会进一步延长。对于贸易企业来说，资金多停留在通道里一天，就多产生一天的资金占用成本和汇率波动风险。

第三个问题是合规审查与资金冻结风险。

只要资金从美国境内的代理银行经过，就必须接受美国相关监管机构和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的合规审查。

中间行一旦认为这笔交易的商品、船只、港口或者交易方存在合规疑问，就有权暂时扣留甚至直接冻结资金。

在当前国际经贸限制措施频繁增加的背景下，普通商业机构也经常因为各种原因遭遇付款被拒或长期审查。

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在2026年发布的报告《金砖国家内部贸易二十年：趋势、模式与政策》，金砖成员国（UNCTAD报告覆盖其中的10个）之间的内部货物进出口总额在2024年已经达到1.17万亿美元。

而据中金公司等机构研究估算，传统代理行模式下的跨境支付平均手续费率通常在3%到5%之间。

高昂的通道成本，正是金砖国家探索本币结算和替代支付系统的重要驱动力之一。

过去有人提出过激进的方案，比如干脆由金砖国家联合发行一种全新的统一货币。但印度对这种方案坚决不同意。

因为发行统一货币的前提是建立统一的中央银行，协调所有成员国的财政赤字、利率政策和税收制度。金砖11个成员国的经济发展水平、通胀率和主权诉求千差万别，强行推行单一货币根本不具备可操作性。

在排除了脱离实际的空想之后，印度看清了一个基本事实：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各国缺少货币，而在于各国银行之间缺乏一条可以直接对账、直接结算的清算网络。

只要结算网络完全控制在第三方手里，无论你用什么货币计价，最终都要给中间人缴纳过路费，都要承担被切断通道的潜在危险。这就是印度转变策略、主动提出自建支付系统的现实推力。

三、算清长远大账

找准了症结所在，印度这次在2026年9月12日至13日新德里峰会上拿出的方案，就变得非常务实而且具有针对性。

印度央行行长桑杰·马尔霍特拉在2026年8月11日的讲话中已经说得很透彻，印度的核心主张不是去另造一个宏大的政治概念，而是推动金砖国家现有的快速支付系统实现双向互联，并且把各国正在研发测试的央行数字货币接入这套网络。

这个方案在底层设计上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印度国内本身拥有一套极为成熟的即时零售与批发支付系统，也就是统一支付接口系统。

这套系统在印度境内每天处理数以亿计的实时转账，资金到账是以秒来计算的。

与此同时，金砖成员国里的巴西拥有普及率极高的快速支付系统Pix，中国拥有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和数字人民币系统，俄罗斯拥有金融信息传输系统和数字卢布，阿联酋和印尼也有各自的本币清算和数字货币试验项目。

印度的思路是，不再强求大家放弃本国主权货币，也不再去建立一个高高在上的超主权银行，而是由各国央行联合开发标准接口，把各国的国内支付系统直接连在一起。

当印度的进口商需要向阿联酋或者巴西采购商品时，印度企业直接在本地银行用卢比发起支付指令。

这套互联系统通过各国央行直接建立的汇率形成机制和账本记录，实时确定卢比对阿联酋迪拉姆或者巴西雷亚尔的直接兑换比例，中间不需要先换成美元作为计价桥梁。

阿联酋或者巴西的卖家在几秒钟之内，就能在自己的本地银行账户里收到本国货币。

这种模式直接解决了三个核心痛点。

第一，它把资金到账时间从传统的几天缩短到了几秒钟。

第二，由于去掉了美国代理银行这个中间清算层，两端货币直接清算，跨境支付的手续费率可以直接降低50%以上，大幅减少了企业在跨境结算中的净损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它为解决双边贸易不平衡提供了多边对冲的基础。

在由11个成员国组成的多边结算网络中，各个国家的商品结构是互补的。

阿联酋、沙特、伊朗和俄罗斯是全球主要的能源和原材料输出国，中国和印度是制造业、工业品和日常消费品的供应大国，巴西则是重要的大宗农产品和矿产供应国。

在一个封闭的双边账户里，俄罗斯拿着印度的卢比确实买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如果这套系统是多边互联的，并且结合了央行数字货币的可编程特性，成员国之间沉淀的本币资金就可以用于在整个金砖体系内部购买其他国家的商品，或者直接在成员国的金融市场投资于当地政府发行的本币债券。

印度提出这个方案，对它自身的经济利益也有极深的长远考虑。

一方面，印度极力推行统一支付接口系统的海外扩展，试图将其打造成全球南方国家金融基础设施的技术模板。

如果金砖国家采纳了以快速支付互联为基础的框架，印度的金融科技标准就能顺理成章地嵌入到多边贸易网络中，这对提升印度自身金融产业的国际地位具有实质性帮助。

另一方面，通过多边本币结算，印度可以在不完全开放资本账户、不承担高强度主权信用风险的前提下，逐步提升卢比在国际贸易中的结算份额。

更重要的是，印度明确对外表态，这套系统的建设是为了降低商业运营成本，提升支付效率，不针对任何第三方国家。

这种表态既保住印度在西方市场之间的腾挪空间，又实实在在地在金砖内部推进去美元中介化的具体进程。

归根结底，去美元化从来不是靠发表激烈的言论促成的，国际货币体系的更替本质上完全取决于商业层面的成本和效率。

当传统的美元代理清算系统收费高、耗时长、风险大的弊端被越来越多的发展中经济体所感知，各国自建直接清算通道就变成一种必然的商业选择。

印度在这个节点上拿出基于快速支付系统互联和央行数字货币的务实方案，正是把过去停留在纸面上的意愿，落实在了看得见、算得清的经济账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