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沈知意,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银行做客户经理。
我爸妈是普通工薪阶层,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了一套老房子和一笔存款。他们走得早,前后隔了不到两年。我爸是心梗,倒在工作岗位上,没来得及留下一句话。我妈是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撑了八个月,走的那天晚上,握着我的手说:“知意,妈给你留了一笔钱,在信托里。你以后结婚,用得上。”
我那时候不懂她为什么特意提结婚。后来我才明白,她是怕我一个人,在婆家受委屈。
信托是五百万,我妈用了一辈子积蓄,加上我爸的抚恤金和保险赔付,凑了这么一笔整数。她走之前,特意去银行办了手续,指定我是唯一受益人,取用条件是结婚或购房。她没告诉我具体细节,只跟我说:“这笔钱,是你以后的底气。不到万不得已,别动它。”
我记住她的话了。但我没想到,这笔钱,会成为我婚姻里第一道坎。
我和周明远是相亲认识的。他三十一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月薪七千,不抽烟不喝酒,看着老实本分。介绍人说他家里条件一般,父母在县城,弟弟在省城打工,还没成家。我那时候刚过完二十七岁生日,我妈走了两年,一个人住在那套老房子里,日子过得冷清。我想找个人搭伙过日子,周明远看着合适,我们就处了。
处了半年,他跟我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就挑了个周末,带我去公园散步,走到湖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说:“知意,我们结婚吧。我工资不高,但我会对你好。”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点了点头。我想,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比出来的。他对我好,就够了。
领证那天,我们没办婚礼。他家里说,婚礼是办给外人看的,省下钱来,以后过日子用。我觉得也行,就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婚后住在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里,周明远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他搬进来的那天,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全家福,说:“知意,你爸妈看着挺和善的。”
我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我爸妈确实和善,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他们要是还在,大概会喜欢周明远这样的女婿。踏实,本分,过日子的人。
婚后第三天,周明远的父母带着他弟弟,还有他姑姑、姑父,一家六口,突然上了门。
那天是周六,我难得休息,正窝在沙发上看书。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快递,穿着拖鞋去开门。门一开,看见门口站着六个人,我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让开:“爸,妈,你们来了?快进来坐。”
周明远的母亲是个瘦小的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她走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说:“知意,你这房子不错啊,挺大的。”
“还行,是老房子了。”我笑着说,“爸,妈,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我转身去厨房倒茶,听见周明远在客厅里说:“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干什么?”他母亲说,“我们来看看你们,不行啊?”
我端着茶出来,放在茶几上,笑着说:“爸,妈,你们喝茶。”
周明远的父亲坐在沙发上,没动茶杯,也没接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明远,说:“明远,你跟我来一下。”
周明远跟着他父亲进了卧室。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剩下的几个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明远的弟弟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没抬头。他姑姑坐在旁边,打量着屋子,说:“知意,你这房子,得有一百多平吧?”
“差不多吧。”我说,“是爸妈留给我的。”
“你爸妈留给你的?”他姑姑眼睛一亮,“那你爸妈还挺有钱的。”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转身走进厨房,继续收拾。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楚,但隐约听见“钱”“房子”几个字。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没多想。
饭菜端上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周明远坐在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知意,你这菜做得不错。”
“谢谢爸。”我说。
他父亲放下筷子,看着我,说:“知意,爸今天来,是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爸,您说。”
他父亲清了清嗓子,说:“知意,你也知道,明远他弟弟,在省城打工,一直租房子住。省城房价高,他一个人租房子,一个月房租就要两千多。我们想着,趁现在房价还没涨得太厉害,给他买套房子,也算安个家。”
我点了点头:“嗯,是该买套房子。”
他父亲接着说:“我们算了一下,一套小两居,首付得六十万左右。我们手里攒了一些,但不够。所以,想跟你商量商量,看看你能不能帮衬一下。”
我愣了一下,说:“爸,我手里也没什么积蓄。我工资不高,每个月也就够自己花。”
他父亲没接话。他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他母亲接过话头,说:“知意,你不是有一笔信托吗?五百万的那个。我们想着,你能不能先拿出来,给明远他弟弟付个首付?”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我放下筷子,看着周明远,说:“明远,这件事,你知道吗?”
周明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说:“知意,我……我知道。”
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头,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说:“爸,妈,那笔信托,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我本来打算,等以后我们买了房子,再取出来用。现在拿出来给弟弟买房,不太合适吧?”
他母亲说:“知意,我们也不是白拿你的。等以后明远他弟弟挣了钱,再还给你。”
我笑了笑:“妈,不是还不还的问题。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
客厅里安静下来。六个人看着我,谁都没有说话。周明远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父亲脸色有些难看,他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站起来,收拾碗筷,说:“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去洗碗。”
我端着碗筷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我站在水池边,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过,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果然,那天晚上,周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他忽然坐起来,说:“知意,你睡了吗?”
我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知意,我知道,那笔钱是你妈留给你的。我不该打那笔钱的主意。但我妈她……她也是为我弟弟着急。他一个人在省城,租房子住,确实不容易。”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明远,你弟弟不容易,我理解。但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
周明远没有再说话。他躺下来,背对着我,像是一堵墙。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横在我们中间,像一根刺。这根刺,不拔出来,就会一直扎着。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周明远还在睡,我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放在桌上。他起床后,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早饭,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知意,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爸妈他们……也是为我弟弟着急。”
我坐在他对面,喝着牛奶,说:“我没往心里去。我就是觉得,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低头吃早饭,没有再提那件事。我看着他,看着他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果然,没过几天,周明远的母亲又打来电话。这次,她直接打给我。
“知意啊,”她声音带着笑,“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说:“妈,您说。”
“就是上次说的那事。”她说,“明远他弟弟,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六十五万。我们凑了三十万,还差三十五万。你看,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们?等以后明远他弟弟挣了钱,再还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知意,你这话说的。你现在嫁到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明远他弟弟买房,你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我握着手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她说的这些话,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在很多人眼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到别人家,你的钱就是别人家的钱。但我妈留给我的钱,凭什么要给别人家花?
“妈,”我说,“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您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我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那天晚上,周明远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才说:“知意,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坐在他旁边,说:“她也给我打了。”
周明远叹了口气:“知意,我知道,那笔钱是你妈留给你的。但我妈她……她也是为我弟弟着急。你看,能不能先借给他们?等以后他们挣了钱,再还给你。”
我看着周明远,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夹在中间,也不好受。一边是他妈,一边是我。他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明远,”我说,“我不是不帮你弟弟。但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你理解一下,好吗?”
周明远没有接话。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横在我们中间,像一根刺。这根刺,不拔出来,就会一直扎着。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件事像是过去了,又像是没有过去。周明远不再提他弟弟买房的事,但他妈隔三差五地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提起那笔钱。我每次都含糊过去,不接话。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看见一盆栀子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香气扑鼻。我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买下了那盆花。
我捧着花,走回家里,把它放在窗台上。夕阳照在花瓣上,像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粉。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盆栀子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妈还在的时候,也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花盆,栀子花,茉莉花,月季花。她每天早起,给花浇水,修剪枝叶,忙得不亦乐乎。我爸有时候会笑话她:“你养花比养孩子还上心。”我妈就笑:“花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开给你看。”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盆栀子花,心里涌上一阵酸涩。我想我妈了。想她站在阳台上,给花浇水的样子。想她回过头,看着我,笑着说:“知意,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心里涌上一阵平静。我知道,我不能辜负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那笔钱,是她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她希望我能过得好,希望我能有个依靠。我不能把它随便给别人。
但我也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周明远的母亲,不会轻易放弃。她还会想办法,让我把那笔钱拿出来。
果然,没过几天,周明远的父母又来了。这次,他们不是两个人来的。他们带着周明远的弟弟,还有他姑姑、姑父,一家六口,又浩浩荡荡地上了门。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择菜。听见门铃声,我擦了擦手,去开门。门一开,看见门口站着六个人,我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是他们。周明远的父母,弟弟,姑姑,姑父,一个不少。
“爸,妈,你们来了。”我让开门口,“快进来坐。”
他母亲走进来,脸上带着笑,但笑意没到眼底:“知意,我们又来打扰你了。”
“不打扰。”我说,“爸,妈,你们先坐,我去倒茶。”
我转身去厨房倒茶,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我端着茶出来,放在茶几上,说:“爸,妈,你们喝茶。”
他父亲坐在沙发上,没动茶杯,也没接话。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明远,说:“明远,你跟我来一下。”
周明远跟着他父亲进了卧室。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剩下的几个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周明远的弟弟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没抬头。他姑姑坐在旁边,打量着屋子,说:“知意,你这房子,地段不错啊。现在得值不少钱吧?”
“还行吧。”我说,“是老房子了。”
“老房子才值钱呢。”他姑姑说,“现在城里地价贵,你这房子,少说也得值两三百万。”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转身走进厨房,继续择菜。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楚,但隐约听见“钱”“房子”“信托”几个字。我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但没多想。
饭菜端上桌,六个人围坐在一起。周明远坐在我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他父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知意,你这菜做得不错。”
“谢谢爸。”我说。
他父亲放下筷子,看着我,说:“知意,爸今天来,还是想跟你商量上次那件事。”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爸,您说。”
他父亲清了清嗓子,说:“知意,你也知道,明远他弟弟,看中了一套房子,首付六十五万。我们凑了三十万,还差三十五万。你看,你能不能先借给我们?等以后明远他弟弟挣了钱,再还给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爸,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随便动。”
他父亲没接话。他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明远低着头,不说话。他母亲接过话头,说:“知意,你这话说的。你现在嫁到我们家了,就是我们家的人。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明远他弟弟买房,你帮衬一下,不是应该的吗?”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我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放在他们面前。
“这是信托的合同。”我说,“我妈给我留了五百万信托,但这笔钱,不是我能随便动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这笔钱,只能用于我本人的住房、医疗、教育,或者我未来子女的相关支出。如果我要提前支取,需要经过信托管理人的审核,而且只能用于合同规定的用途。”
客厅里安静下来。周明远的父亲拿起那张合同,看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他母亲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周明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说话。
“爸,妈,”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帮明杰。这笔钱,我确实动不了。就算我想动,信托管理人也不会同意。我妈给我留这笔钱,是希望我能有个保障。她没想到,这笔钱会成为我们家矛盾的源头。”
他父亲放下合同,沉默了很久,才说:“知意,爸不知道这笔钱还有这些规定。爸不该逼你。”
他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抹了抹眼睛,没有说话。周明杰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坐在他们对面,看着他们,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他们只是穷怕了,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但那笔钱,是我妈留给我的。我不能动。
“爸,妈,”我说,“明杰买房的事,我可以帮忙。但我能帮的,不是那笔信托。我手里还有一点积蓄,虽然不多,但可以借给你们应急。至于那笔信托,我真的动不了。”
他父亲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他沉默了很久,才说:“知意,爸谢谢你。”
那天晚上,他们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周明远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坐在我旁边,握住我的手:“知意,谢谢你。”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但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变了。那根刺,虽然拔出来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明远的弟弟周明杰,最终买了一套小两居。首付的钱,一部分是他父母凑的,一部分是我借给他的。他搬进新家那天,请我们去吃饭。他站在新房里,看着窗外的风景,脸上带着笑:“嫂子,谢谢你。”
我笑了笑:“不用谢。好好过日子。”
他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我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涌上一阵平静。我知道,这件事,终于过去了。但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花瓣已经重新舒展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香气若有若无。我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心里涌上一阵平静。
我知道,我不能辜负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那笔钱,是她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她希望我能过得好,希望我能有个依靠。我守住了它,也守住了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我和周明远之间,那根刺虽然拔出来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冬天来得很快。老房子没有暖气,我下班回来,屋里冷得像冰窖。周明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台电暖器,放在客厅里,一进门就打开,屋里渐渐暖起来。他蹲在电暖器前,搓着手,说:“这玩意儿比空调省电,还能烤袜子。”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总能用一些笨拙的方式,让你觉得日子还有温度。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看得入神。我走过去,看见那是一张银行的转账回执,上面写着五万块,收款人是周明杰。
我愣了一下,说:“你把钱转给明杰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表情:“嗯。他媳妇快生了,手头紧。我上个月发了年终奖,凑了五万,先给他应急。”
我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那五万块,是他攒了大半年的钱。他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一件外套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破了也舍不得换。但他弟弟一开口,他就把钱转过去了。
“明远,”我说,“你自己留着点。你弟弟的事,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周明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知意,我知道。但我弟弟他……他确实不容易。他一个人在省城,媳妇怀孕了,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我这个当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但我心里,还是觉得不是滋味。他对他弟弟,比对他自己还好。可他对我呢?他什么时候,能像对他弟弟那样,对我上点心?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周明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偶尔翻个身。我侧过身,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他只是,把太多东西,都分给了别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越来越深。老房子的窗户漏风,晚上睡觉,总觉得有冷风灌进来。周明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卷密封条,蹲在窗台前,一点一点地把缝隙堵上。他堵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想,也许这就是过日子吧。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就是这些细碎的、笨拙的、不起眼的小事,一点一点,把日子撑起来。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花瓣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但枝干上,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芽苞,嫩绿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芽苞,心里涌上一阵平静。
我知道,有些东西,会凋零。但有些东西,会在凋零之后,重新发芽。
春节前,周明远的母亲打来电话,说今年过年,让我们回老家过。周明远挂了电话,看着我,说:“知意,今年过年,咱们回老家过吧。我妈说,一家人团团圆圆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腊月二十八,我们坐高铁回周明远老家。那是一个北方的小县城,街上挂着红灯笼,到处是年味。周明远的父母站在门口迎接我们,他母亲穿着一件新的棉袄,脸上带着笑:“回来了?快进屋,外面冷。”
我跟着他们走进屋,屋里烧着暖气,暖融融的。周明杰和他媳妇也在,他媳妇挺着大肚子,坐在沙发上,看见我,笑了笑:“嫂子,你来了。”
我点了点头:“嗯。你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她摸了摸肚子,“就是最近老想吃酸的,你哥说,酸儿辣女,可能是个儿子。”
我笑了笑,没有接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我是这个家的媳妇,是外人。但我坐在这里,又觉得,自己好像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周明远的父亲举起酒杯,说:“今年咱们家添丁进口,明杰媳妇怀孕了,明远也结婚了。咱们家,越来越兴旺了。”
大家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我喝了一口饮料,看着这一桌人,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想,也许这就是过日子吧。有磕磕绊绊,有矛盾,有隔阂,但到了年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那些不愉快,就暂时都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烟花。周明远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说:“知意,新年快乐。”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光,笑了笑:“新年快乐。”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像是有温度。我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的烟花,心里涌上一阵平静。我知道,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管有多少磕磕绊绊,不管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开春之后,周明杰的媳妇生了个女儿。周明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他擦干手,接过电话,脸上露出笑:“生了?闺女?好,好,我跟你嫂子说一声。”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说:“知意,明杰媳妇生了,闺女,六斤八两。”
我笑了笑:“那是好事。你给明杰转点钱,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周明远点了点头,掏出手机,转了两千块过去。我看着他转账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对他弟弟,从来都是大方的。但他对我,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妈留给我的那笔信托,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只能用于我本人的住房、医疗、教育,或者我未来子女的相关支出。我未来子女。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和周明远结婚快一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总觉得,日子还没安稳下来。他弟弟的事,他父母的事,一桩接一桩,像是永远处理不完。
我翻了个身,看着周明远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想,也许该要个孩子了。有了孩子,日子就有了盼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周明远还在睡。我煎了两个鸡蛋,热了牛奶,放在桌上。他起床后,坐在桌边,看着面前的早饭,说:“知意,我昨天跟明杰通了电话。他说,想让我去省城帮他看店。”
我愣了一下:“看店?他开什么店了?”
“他媳妇不是生了嘛,他想着,趁现在年轻,干点小买卖。”周明远说,“他看中了一个门面,想开个水果店。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想让我去帮帮他。”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去帮他看店,那你的工作怎么办?”
“我请几天假。”他说,“等他把店开起来,我再回来。”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对他弟弟,从来都是掏心掏肺的。但他有没有想过,他走了,我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明远,”我说,“你弟弟的事,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你自己也有日子要过。”
周明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知意,我知道。但我弟弟他……他确实不容易。他刚有了孩子,手头紧。我当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疲惫,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我说不过他。他心里,他弟弟永远是第一位的。我排第二,甚至排第三。
那天下午,周明远收拾了几件衣服,背着包,去了省城。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走下楼,看着他消失在楼道里,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知道,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周明远走了之后,家里冷清了很多。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栀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香气若有若无。我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妈还在的时候,也喜欢养花。阳台上摆满了花盆,栀子花,茉莉花,月季花。她每天早起,给花浇水,修剪枝叶,忙得不亦乐乎。我爸有时候会笑话她:“你养花比养孩子还上心。”我妈就笑:“花也是有灵性的,你对它好,它就开给你看。”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盆栀子花,心里涌上一阵酸涩。我想我妈了。想她站在阳台上,给花浇水的样子。想她回过头,看着我,笑着说:“知意,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台上那盆栀子花,心里涌上一阵平静。我知道,我不能辜负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那笔钱,是她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她希望我能过得好,希望我能有个依靠。我不能把它随便给别人。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我和周明远之间,那根刺虽然拔出来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他去了省城,帮他弟弟看店。我一个人在家,守着这盆栀子花,守着这间老房子,守着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明远偶尔打电话来,说店里的生意还行,说他弟弟挺能干的,说他过几天就回来。我每次都嗯一声,说好。我知道,他说的“过几天”,不知道是几天。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路过小区门口的花店,看见一盆茉莉花,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香气扑鼻。我停下来,看了很久,然后买下了那盆花。
我捧着花,走回家里,把它放在窗台上,放在那盆栀子花旁边。夕阳照在花瓣上,像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粉。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两盆花,心里涌上一阵平静。
我知道,有些东西,会凋零。但有些东西,会在凋零之后,重新发芽。我妈留给我的那笔钱,是她用一辈子攒下来的。她希望我能过得好,希望我能有个依靠。我守住了它,也守住了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但我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我和周明远之间,那根刺虽然拔出来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他去了省城,帮他弟弟看店。我一个人在家,守着这两盆花,守着这间老房子,守着我妈留给我的念想。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不管有多少磕磕绊绊,不管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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