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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推掉我爸告别会去陪男闺蜜,我没闹起草离婚,她生日才懂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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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航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等着妻子的消息。手机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锁屏、解锁,锁屏、解锁,屏幕亮起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那句“老公,我明天上午可能去不了”,他没回复,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身后的灵堂里,父亲还在冰柜里躺着。再过几个小时,人就要推去炉子那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蒙蒙的,像一块用旧了的抹布。他想,人这一辈子,真的就是睁眼闭眼间的事。昨晚上还跟他说“难受了别硬扛”的人,今早就变成了一张不会说话的黑白照片。

有多久了?他问自己。他和林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远了?

如果真要往前找,也许得从三年前那次搬家说起。

那时候他们刚买下现在这套房子。房子不大,九十三平,两室一厅,首付掏空了两家老人的积蓄。林芸很开心,装修那几个月,天天跑建材市场,货比三家,为了省几百块钱能跟老板磨一上午。周航也开心,下了班就骑电动车过去帮她看工地,一身灰一身汗,两人蹲在毛坯房地上啃着盒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得跟傻子一样。

后来他问林芸:“你还记不记得咱们那会儿多穷?”

林芸笑:“我记得,可我那会儿不觉得穷。我就觉得,咱们两个人在一起,劲儿往一处使,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她是说真的。那时候的林芸,眼里有光,脾气也急,但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她在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可什么活都肯干,加班加点到深夜也不喊苦。周航那会儿刚跳槽去新单位,压力大,晚上回来倒头就睡。林芸也不闹他,只是第二天早上把早饭做好,放在床头,留一张字条:“牛奶热过了,记得喝。”

那些字条,后来攒了一大盒。周航舍不得扔,放书房抽屉里,换房子时连盒子一起搬过来了。搬家那天,林芸还打趣他:“存这么多废纸干嘛?留着以后当证据吗?”

周航说:“留着老了看。等咱们头发白了,坐在阳台上,一张张翻,多好。”

那时候他真说的是“咱们老了”。他从来没想过,他俩可能根本走不到老。

第一次提苏晨,是搬进新家第三个月。

那天林芸下班晚,回来后一直拿着手机发消息,脸上带着点焦急。周航问怎么了,她顿了顿,才说:“我一个高中的同学,苏晨,他刚离婚了。情绪特别不好,我就陪他聊了聊。”

周航“哦”了一声,没太放心上。谁还没个朋友呢?

又过了几天,林芸说要出去吃晚饭,说是苏晨来这边出差,约着见个面。周航那天正赶项目,忙得焦头烂额,就没去。等林芸回来已经十点多了,身上带着一点很淡的酒味。她主动交代:“喝了点红酒,他心情好多了。”

“那就行。”周航正在敲代码,头抬也没抬,“你这同学干哪行的?”

林芸声音轻了点:“以前在银行,后来自己出来做生意。他前妻嫌他总在外面忙,不太顾家。”

周航这下才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多陪陪他,刚离婚的人,心里都空。”

他说这话时,是真的真诚。他甚至觉得,林芸这么热心挺让人放心的,说明她是个念旧情的人。可他不知道,有些旧情,一旦开始频繁牵扯,就像那根缠在树上的藤,看着不起眼,等树察觉时,藤已经勒进了树皮里。

后来苏晨不走了。他干脆把公司开到了这座城市。

周航还记得,林芸告诉他这个消息时的语气。她在厨房忙活,背对着他,声音尽量显得随意:“苏晨说他打算搬过来了,这边机会多,他让我帮他介绍房子。”

周航那时候刚拿下一笔奖金,心情正好,随口说:“行啊,他要在咱这边发展,以后也能互相照应。”

林芸回过头看他一眼,眼睛明亮得很:“真的?你不介意?”

“我介意啥?”周航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而且你这同学也确实不顺,帮一把是一把。”

林芸没说话,转身继续炒菜,可炒菜的锅铲声明显轻快了。周航当时没意识到这个细节,现在想来,却觉得心里酸涩。她是因为自己支持她去照顾苏晨,才那么高兴的。可她有没有想过,他做这些,是出于一个丈夫的气度和信任?

苏晨搬过来那天,林芸请假去接机了。晚上回来,她带苏晨来家里吃饭。那顿饭,周航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打量这个男人。个子挺高,白净脸皮,衣着讲究,笑起来有种很客气的温柔。可那温柔里面,有一点点疏离和警觉。

苏晨带了一瓶红酒,两盒进口水果,进门先是打量了一圈房子,笑着说:“这房子收拾得真温馨,我就做不到。”

林芸在旁边笑:“那是有个人替你操心才行。”

苏晨嘴角动了动,没接话,只是看了周航一眼,目光很深。周航没读懂那一眼里的意思,现在也没法读懂了。吃饭的时候,苏晨讲起他这几年生意上的事,眉飞色舞,口才很好;讲到离婚那段,声音又低下来,说房子车子都给了前妻,净身出户,一个人从头开始。

林芸听到这里,眼里的心疼几乎藏不住,叹了口气说:“你也够不容易的。”

周航坐在边上,夹菜的动作慢了一拍。那一刻,他本能地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林芸平时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可对苏晨那种关注,那种小心的语气,不像是对普通老同学。他很快告诉自己,也许是因为苏晨离婚,林芸出于同情才这样。谁没个脆弱的时候?

可如果真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会半夜十二点钟,因为你胃疼就开车跑出门吗?

那是去年入冬后的事。周航已经睡下了,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本来就浅睡,顺手拿过来瞥了一眼——林芸的手机。他平时从来不看,那次也不知怎么的,屏幕亮着,消息弹了出来。

“芸姐,我胃疼得厉害。家里没药,你有经验,能告诉我买哪种吗?”

头像是个陌生男人的照片,侧脸,看不清全貌。周航一下没反应过来是谁,然后他看见林芸电话也不拨,直接掀被子坐起来,看动作着急得不行。他闭着眼装睡,听见林芸轻轻喊他:“周航?周航?你睡了吗?我出去一下,苏晨胃病又犯了。”

周航睁开眼,浓睡被搅碎后的声音闷闷的:“他胃疼你别去医院?他说发消息发给你,让嫂子帮着买个药就是了。你这大半夜出门,横穿半个城,算怎么回事?”

林芸已经披上外套,一边穿靴子一边急急回他:“他家人都不在这边,一个人孤零零的,我不去看看不放心。”

“他前妻不在这边,他父母呢?他朋友呢?”周航终于坐起来,声音里带了点火气,“非得你去?”

林芸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瞬的怔忪,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顶她。那怔忪很快被委屈盖住:“我跟他认识快二十年了,我就去看看他怎么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通情达理?”

“我不通情达理?”周航愣了愣,她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但那晚他还是让林芸去了。不让她去,两个人就得吵架;吵架,他第二天还得上班,应付不过来。他太累了,累了就懒得计较。林芸说“我快去快回”,他只回了一个翻身,背对着门,听着玄关换鞋的声音、钥匙响动的声音、脚步远去的方向。

那晚,她凌晨快两点才回来。周航早没了睡意,但闭着眼装睡。她轻手轻脚进屋,没开灯,在床沿坐了一下,然后躺下。他闻到她外套上沾着的别人的烟味。

他想问一句“他好点了吗”,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两个人就这样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月光透过纱帘落在地板上,冷冷一条白,把房间劈成两半,一半是他,一半是她。

第二天早上,林芸醒来后主动做了早饭。她端到桌上,看周航的脸色,轻声说:“苏晨昨天晚上胃痉挛,没去医院,吃了药,今早就好多了。”

“嗯。”周航看着那碗热粥,没什么表情。

她小心翼翼又补了一句:“我保证,下次不半夜出去了。这次是真的太急了,他一个人……”

“不用保证。”周航抬头看着她,“你是我老婆,我信你。”

这句话说完,他看见林芸眼眶有点湿。她伸手想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周航先一步拿起了筷子,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说“信她”,其实只是不想再争执。可婚姻里的信任,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点被动摇的——不是某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是无数件这样的小事,像雨点一样打下来,你以为衣服没湿,可等你察觉到的时候,整个人早就凉透了。

那之后,林芸确实收敛了一阵子。苏晨也很少再当着他的面打电话来。可暗处的水流,从来不会因为地面看不见就停止。

周航在公司午休时,曾经撞见过林芸在楼下饭店跟苏晨吃饭。那家饭店离他公司不近,她怎么会跑那边去?他没问,只是透过玻璃窗,看见林芸坐在苏晨对面,低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她刚跟他谈恋爱那阵,就是这样笑的。

当时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推门进去,又在门口站住了。

他进去之后说什么?质问他们约好来这里吃饭为什么没跟他说?林芸可以说,我们是巧遇。苏晨也可以说,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上班。可这城市这么大,哪有那么多巧合?他看着他们笑,忽然发现,苏晨不知道低头跟林芸说了句什么,林芸抬起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那个动作很亲昵,亲昵得刺眼。

周航转身走了,回了办公室,坐在电脑前,一下午什么也没干成。

晚上林芸回来,进门香喷喷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也没回:“今天中午跟谁出去吃了?”

林芸脱外套的声音顿了一下:“跟同事啊,就是那个新来的经理,你不是见过?”

周航没戳穿她,只是扣下遥控器,站起来说:“我去睡了。”

他记得自己那晚背对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一个男人,为了维持尊严,连质问都不敢开口。他害怕她承认,害怕那层纸捅破了,这个家就散了。他以为自己忍一忍,等她自己想明白,一切还能回到从前。可他忘了——有些伤口,你不处理,它不会自己好,它只会发炎,化脓,最后整条腿都得锯掉。

现在,他坐在殡仪馆的台阶上,想起这些事,忽然觉得自己亏得慌。他亏待了自己,一次一次把自己的感受按下去,就是为了守住一个家。可那个家,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开始漏风了。

“周航。”

身后传来舅舅的声音。他回头,舅舅站在门口,表情有点沉:“差不多了,该去换衣服了。”

时间到了。

周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舅舅走进去。告别厅里人来人往,花圈摆得整整齐齐。他站在角落,看着工作人员把父亲从后面推出来,穿蓝灰色寿衣的脸颊凹陷,安安静静,像睡着了一样。

司仪问他:“家属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摇头。

火化流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厅外来了个人。周航的表妹小杨,穿着黑衣服,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哥,嫂子呢?还没到?”

周航没说话,小杨立刻明白了,闭了嘴,站在他旁边。

火化完后,大厅里的亲友陆续散去。周航抱着骨灰盒,往外走。经过等候区的时候,看见苏晨站在那儿。那个胃疼了半夜还让他老婆在告别会上缺席的男人,穿一件灰色羽绒服,脸色苍白,一只手扶着墙,目光躲闪地看着他:“周航……芸姐她……她刚才在办住院手续,走不开。她让我先过来……”

周航抱着骨灰盒,站定了,低头看苏晨的脚。那双脚上穿着医院的一次性拖鞋,病号裤上还有蓝白条纹。

你就是她生命里最大的急事吧?周航想替父亲打抱不平,想问你凭什么占据那个本该属于我妻子的位置?可见了人,他就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淡淡:“不用来了。我爸这人怕吵,人多他嫌烦,已经走了。”

苏晨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尽,默默让开了路。

那一段路,周航走得很稳。怀里那盒骨灰,轻得像一捧尘,可他感觉自己抱着的是整个世界。他想,小时候是父亲抱着他,现在轮到他抱着父亲。父亲这一生,普通,老实,没做过什么轰轰烈烈的事,但走得干干净净。

“爸,走吧。”他低头轻声说。

林芸是下午四点多才赶到的墓园。那时候一切都结束了,工人正在给石碑描字。她穿着昨天那件灰色大衣,头发有些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一下车就四处张望。周航正蹲在墓碑前,把菊花一支一支理好,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周航……”林芸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来晚了。”

周航站起来,把手套摘掉,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你不该来。”

“对不起。”她想去抓他的手腕,他退后半步,避开了。那个动作不大,但就像一道闸门,一下把她挡在外面。

林芸眼泪刷刷往下掉:“周航,你别这样,我知道我错了。可我没法看着苏晨一个人躺在医院……我真的……我两边都舍不得……”

“两边都舍不得?”周航终于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火气,只有一种被抽干后剩下的平静,“林芸,你听这你自己说的什么话?你什么时候把我分到‘两边’里去了?我什么时候变成苏晨那一头的另一边了?”

她哑了。

“我问你,三年前你妈住院的时候,你说你加班走不开,让我一个人送饭陪夜。后来我无意中才知道,那天晚上苏晨在外地喝多了打电话给你,你就请假开车去接他了。”周航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那会儿你妈刚做完手术,你在病床前守了一晚上,第二天我替你去给你妈送早饭,你还跟我说你们公司搞突击检查不许请假。我信了。”

林芸浑身一僵。

周航继续说:“去年十一,咱们说好去三亚度假,机票都订了。结果你出发前一天说,苏晨那边的项目出了大问题,他情绪崩了,你需要去陪他。你还说,反正以后日子长着,两个人有的是时间出去玩。我听了你的,退了机票,一个人在家吃了三天外卖。”

林芸低着头,肩膀缩紧,声音细弱:“当时他项目真的出事了,差点破产,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我总不能——”

“能。”周航打断她,“你能。你能陪着他就不能陪我了。你能理解他的难处,就不能理解我的失望了。林芸,我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从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跟他出去吃饭、半夜打电话、为他的事请假,我统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因为我不在乎,是因为我在乎这个家,我在乎你。我怕我一开口,你就觉得我小心眼,觉得我不信任你,觉得我什么都要管。可你看看你做了什么?”

他声音终于有了裂纹:“我爸今天走,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我站在殡仪馆,心里想的是——要是他妈还在,我爸会不会跟我说一句别难过?他倒在了床上都不忘跟我说‘爱得动就好好爱’……可林芸,我这心里,早就没有那个力气去爱了啊。”

林芸站在墓碑旁,用手捂着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好半天,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想怎么办?”

“离婚吧。”周航说出这三个字时,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可能是疼到尽头,反而不疼了,只觉得麻。

林芸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里全是慌张:“我不想离婚……周航,我不想。”

周航弯下腰,最后摸了摸碑上父亲的名字:“我也不想。可人不能光靠着不想过日子。你回去吧,他还在医院等你去照顾。”

他说完,迈步往山下走去。林芸在后面喊了几声,他没回头。风吹起来,纸钱的黑灰像蝶一样飘过,最后落在这片山间。

回到家,周航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才发现天已经擦黑。他没开灯,就这么坐着。黑暗中茶几上那纸离婚协议放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判决。他想起当初求婚的时候,林芸也是个爱笑爱闹的女孩,他也还是个没房没车的傻小子,两个人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吃出了蛐蛐,还笑说正好加餐。那样苦的日子,却比现在这间空荡荡的大房子暖得多。

“早点睡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明天还要上班。

之后的两个月,林芸没有在协议上签字。她从苏晨那儿搬回了家,辞了职。她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每天变着法做他爱吃的菜。她学会了烧那个小时候记忆里妈妈炖的酸菜粉丝汤,周航只喝了一口,鼻子就酸了。

他没说好喝,也没说不好喝,只是默默把那碗汤喝完了。

林芸问他:“要再来一碗吗?”

他说:“不用,晚饭吃太多容易胃不舒服。”

两人就这么客气得像合租的室友。她不再提苏晨,整天围着这个家转。可越是这样,周航心里那根刺就扎得越深。离你而去的人,你还能拉住;可那个不该走过去的人,你们中间隔着的,是你自己都无法抹掉的记忆。父亲火化那天灵堂里空荡荡的家属位,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口。往后只要他稍微想原谅她,就会看见那个空位。

有天深夜,林芸忽然从卧室走出来,站在书房门口。他还没睡,正在电脑前看病历模板——单位有同事生病,他帮着查资料。林芸手里捧着一个铁盒子,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周航,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她走进来,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叠话费单,还有几张高铁票存根,酒店发票。周航愣了。

“这些年,苏晨每次找我的记录,他自己都不知道,我都留着。”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是给你看这些来开脱自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即便我鬼迷心窍那阶段,我也没越界。”

她一张张摊开:“你过生日那个月,他有次半夜给我打电话,说想我了,我虽去了医院看他,可说完那话,我就在病房外面坐了一整夜,没进去。因为我知道那样进去,我就再也出不来。那之后,我就删了他的电话,想着别再联系了。可他又换了号打来……”

周航看着那些票据,心头五味杂陈。他惊讶于林芸的心机——保存这些东西干嘛?是要证明她的清白,还是给自己留退路?他更觉得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她。

“那你去苏晨公司陪他,他半夜喝醉你去接他,那次在饭店我看见你们高兴地聊天,这些事都是他骚扰你逼你的吗?”周航语气不是质问了,更像一种疲惫的求证。

林芸摇头:“不是他逼我。是我自己——我自己心里有个洞,拿他填窟窿。周航,我知道说这些很贱。你对我很好,可你那时候每天忙工作,回家话也少了,我喜欢跟你在阳台上聊天的日子,后来你每次都说累。苏晨呢,他正好那时候也离婚,他告诉我,他懂。他夸我温柔,夸我坚强……你知道吗?我跟你结婚以后,很久没听过别人夸我温柔了。我在你面前做的都是那些琐碎的事,你好像都习惯了,觉得那是我该做的。”

她说得有些语无伦次,可周航听懂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的另一句话:两个人过日子,能把心里那口气顺着,才叫家。他们两个,一个闷头工作,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一个渴望被注意,不由自主地想去填补那个洞。都没说出来,都没认真面对。后来洞越来越大,一颗心就横不过去。

那晚他们聊了很久,聊到天光微微亮。她把前半年的行踪都摊开,其实有些事,是周航误会了。比如那次十二点她出门,确实苏晨胃疼得厉害,但到了医院她打电话替他叫了护工,自己只在车里等着,没进病房。可误会解开了,那道罅隙却没那么容易抚平。就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你即便一点点把它压平,那些折痕还是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

周航知道林芸已经尽力了。她甚至开始定期陪他去墓园看父亲。每次她都穿着黑衣,在他边上静静地站着,也不多话。有一次她忽然跪下来,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眼眶红红的。“爸,对不起,那几天我没来送您。我会记一辈子,以后会常来看您。”

周航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但没开口让她起来。

五月中旬,林芸生日的前两天,周航出差回家,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林芸坐在沙发上,穿着浅色的家居服,看起来很平静。她说:“周航,我在协议上签字了。不是我不爱你了,是我看出来了,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我认了。”

周航手一抖。走过去,信封里是他们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她说:“你叫我跟你好好过,我也想。可我缝不上了,周航。等真正下决心放下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我不能一直这样拖着你的余生。”

她把项链摘下来,放进他手心:“这个东西还给你吧。我留着它,总觉得自己还欠你半颗心。”

周航攥着那条项链,嘴唇紧抿。许久之后,他问:“你生日那顿饭,还吃吗?”

“不吃了。”林芸扯了扯嘴角,“人总不能一直在过生日。这次就当是,你给我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他最终签了字。两个人去了民政局,出来时,还是好好地告了别。没有恨,没有纠缠。他甚至跟她说:“以后遇上什么事,能帮的,跟我说一声。”

她笑着说:“不跟你说了。说了,你又要为难。周航,保重。”

她转身走进人群里。那个背影瘦了,比结婚时瘦很多。周航站在那里,看着她一点点走远,眼眶发酸,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他不得不承认,有些关系的尽头,不是互相折磨到底,而是他们终于肯放对方一马。

办完手续那天,周航去了趟父亲坟前。他带了瓶酒,倒了两杯,一杯洒在墓前,一杯自己喝了。

“爸,我离了。”

风安静地吹着,墓碑上的照片里,父亲微微笑着,好像早知道有这个结局。

“其实我挺后悔的。”他低头捏着酒杯,声音有些苦,“后悔那几年,光顾着往前跑,不知道回头看看她。要是那时候我多陪陪她,多像以前那样聊聊天,她是不是就不会把我当透明的了?可我后来又想,是我先把她推出了我的生活吗?还是她先把我关在了门外?这个问题,怕是没有答案了。”

他坐了很久,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了,爸。以后常来看您。要是您见着我妈,跟她说一声——儿子也算长大了。”

秋天的风,把陵园里的黄叶卷起来,又落下。他穿着深色夹克,走路有点晃,但步子很稳。山坡上的草已经枯黄,夕阳却把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送他去外地打工读书,在火车站,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现在他知道,人这一辈子,最终要懂得的不过是如何跟遗憾握手言和。

周航回到住处,空荡荡的房子,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人难受。他给绿萝浇了水,拉开窗帘让风进来。窗台下的城市车水马龙,生生不息。

手机震了震,是表妹小杨发来的消息,问他周末要不要去家里吃饭。他说好。

临睡前,他翻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老照片。那是他和林芸刚结婚那会儿,两个人站在出租屋那棵梧桐树下,笑容灿烂得像泡在蜜糖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没有难过。良久,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私密相册,没有删除。

“人总得往前走。”他低声跟自己说。

关灯,房间陷入黑暗。城市的夜色从窗隙里漏进来,让天花板上有了一线微光。他闭上眼,第一次没有那股窒息的沉重。他梦见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桥,桥很窄,他走到桥中央,回头看见对岸的灯火越来越远。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迈过桥,看见另一片草地,草很绿,头顶天很蓝,像那年春天他们一起去郊外踏青的样子。

醒来时,窗外微光初透,清晨的鸟鸣叽叽喳喳。周航坐起身,轻轻呼了口气。他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准备去上班。推开门之前,他看了一眼身后这个家——干净,安静,只是不再有另一个人的体温。他没有犹豫,一步跨出去,关上了门。太阳正在升起来,光从楼群的缝隙中落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把外套拉链拉上,朝地铁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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