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以后,人们提起女词人,李清照几乎成了唯一答案。可如果把宋词翻得再深一点,就会发现宋代女词人从来不是一座孤峰。
她之前,有被朱熹与她并举的魏玩;
她之后,有留下《断肠集》的朱淑真,还有身世像传奇一样的吴淑姬、作品差点埋没数百年的张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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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没有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却做了同一件事:第一次如此集中地,用女人自己的口吻,写自己的爱、痛、孤独和人生。
提起宋代女词人,李清照几乎是绕不开的名字。
她生于1084年,早年生活优裕,诗词才华很早便显露出来。1127年靖康之变后,她的人生随着北宋灭亡发生巨变;1129年丈夫赵明诚去世,此后长期漂泊南方。
个人命运与时代风云交织,使她的作品从早年的少女生活、夫妻离情,逐渐转向故国之思与时代忧患。她还提出“词别是一家”的主张,形成鲜明的“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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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太耀眼,以至于后人谈到宋代女性写词,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清照。
其实除了李清照之外,宋代还有不少值得知道的女词人。
把时间向前推几十年,北宋词坛已经出现了一位很有分量的女性——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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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玩的作品如今大多散佚,《全宋词》仅收录十四阕,但仅凭这些残存作品,仍能看出她独特的一面。
宋词本来不缺“闺中女子”。
魏玩不同,她笔下的庭院、明月、梨花、书信和孤雁,背后站着的是一个真正生活在宋代闺阁中的女性。
她写相思,却并不一味哭诉;写富贵生活,也很少堆砌华丽辞藻。她更习惯把情绪放进景物之中,让明月、暮春、孤城、归雁一点点把人的寂寞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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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魏玩值得被重新看见的地方。
她的人生没有李清照后来经历的国破家亡,也没有多少惊心动魄的传奇。
她出身不错,丈夫显贵,自己的生活总体相对优裕。
魏玩在当时也绝非无名之辈。
而魏玩只是开始。
李清照之后,还有朱淑真、吴淑姬、张玉娘。她们出身不同,命运不同,留下的作品数量也不同,却都在做一件此前并不容易的事情,让女人不再只是男性词人笔下被想象的对象,而成为拿起笔、讲述自己悲欢的人。
其中,朱淑真留下的声音尤其鲜明。
她的作品后来被冠上了一个几乎写尽人生况味的名字:
《断肠集》。
如果说魏玩的词里还有士大夫家庭生活的从容,那么到了朱淑真这里,情绪明显变得更锋利了。
后人认识朱淑真,往往先从“断肠”二字开始。
她的作品以《断肠诗集》《断肠词》流传,关于她本人,却留下了不少谜团。
她有关朱淑真的籍贯身世以及生平经历,史料并未留下太多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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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她留下的作品相当丰富。
现存朱淑真诗约337首,在古代女性作家中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数量。
她写春花、秋雨,写四时变化,也写饮酒、离别与孤独。她的笔触细腻,却绝不意味着题材只有闺房里的伤春悲秋。
这恰恰是理解朱淑真的关键。
“断肠”很容易让人把她固定成一个终日流泪的失意女子,可真正读她的作品,会发现这个女人其实非常有生命力。
她会欣赏自己的才华,也会大胆表达对爱情的向往;面对不如意的生活,她并没有按照传统女性应有的姿态,把所有情绪安静地吞下去。她把不满、孤独甚至对自由生活的渴望直接写进作品。
甚至连她那些看似普通的写景诗,也往往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
而且朱淑真并非只关心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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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玩的声音还带着含蓄与从容,朱淑真却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写得更加直接。
而到了另一位南宋女词人那里,命运甚至比词本身更加曲折。
她叫吴淑姬。
相比朱淑真,吴淑姬留给后人的资料更少。
她生活在南宋,湖州人,具体生卒年已经无法确定。她的家庭也谈不上显赫,父亲只是一个穷秀才。按照现存材料的说法,吴淑姬虽然家境贫寒,却很早便接触诗书,尤其擅长写词。
她曾有《阳春白雪词》五卷,可惜后来大量散佚,今天能够看到的作品已经十分有限。
吴淑姬的词清丽、轻灵,善于把细微的情绪融入景物。梅花、烟草、春色、暮雨,在她笔下都不是单纯的背景。
她尤其善于从常见景物里翻出新的表达,比如前人已经写过竹浪、柳浪、麦浪,她的作品中又出现“草浪”这样的新鲜组合。
南宋词人黄升对她评价很高,甚至认为她作品精彩之处不减李易安。
这样的评价当然不能简单理解成吴淑姬的整体成就已经超过或等同李清照,却至少证明,她在后世词家的视野里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名字。
吴淑姬和魏玩之间的差别尤其明显。
魏玩出身士族,又嫁入显赫的曾氏家族,能够在相对优裕的环境里读书写词;吴淑姬留下的形象,却来自社会地位低得多的家庭。
可她们最后都进入了宋代词史。
这意味着,到了两宋时期,女性拿起笔写自己的情感,已经不完全局限于最高层的士大夫家庭。
虽然能够留下姓名和作品的依然只是少数,但那扇门毕竟已经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而南宋走向最后几十年时,又有一个年轻女子从这道缝隙中留下了自己的声音。
南宋末年,处州松阳出了一个叫张玉娘的女子。
她的名字远没有李清照、朱淑真响亮,甚至她的生卒年份,存在不同说法。
但有一点比较清楚:张玉娘生活在南宋后期,字若琼,号一贞居士,出身仕宦家庭,能够读书写诗,也擅长填词。她留下《兰雪集》二卷,现存诗117首、词16阕。
而围绕她,有一个才子佳人的深情故事。
按照流传下来的说法,张玉娘年轻时与沈佺订有婚约。咸淳七年,也就是1271年,沈佺赴京应试,后来病逝。张玉娘没有等到婚礼,却等来了未婚夫的死讯。
此后她拒绝另嫁、相思成疾。
如果大家只记得动人的爱情故事,反而把张玉娘遮住了。
翻开《兰雪集》就会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只会等待情人的深闺女子。
现存作品中固然有相思与悼亡内容,却也包括写景、咏物以及带有家国情绪的作品。她能够写闺中细腻的个人感受,也能够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现实。
这使张玉娘与前面几位女词人形成了另一种对照。
魏玩的世界里有士大夫家庭的从容,朱淑真的作品中有鲜明而强烈的自我,吴淑姬留下的身影带着底层女性命运的坎坷;到了张玉娘这里,个人爱情与南宋末年的时代背景同时存在。
可她的作品并没有因为才华而顺利流传。
《兰雪集》在她去世以后长期沉寂,直到明代成化、弘治年间,当地人为她作传,她的事迹才逐渐重新进入人们视野。后来又有人整理、刊刻《兰雪集》,她的作品才没有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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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今天回头寻找宋代女词人,看到的其实只是当年女性创作世界残留下来的部分碎片。
李清照幸运得多。
但在她的光芒之外,魏玩、朱淑真、吴淑姬、张玉娘并没有真正消失。
她们只是站得更远。
而把这些散落的名字重新放回宋代词坛,一个更加完整的女性写作世界,也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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