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三年睡过地铁站也抬过尸,存下两万后我年入百万,前妻家却上门了

0
分享至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给陈雨热牛奶。

她今年十五岁,个子已经快赶上我肩膀,坐在客厅地板上翻一本旧画册。

那画册还是三年前我们在夜市地摊上花三块钱买的,封面卷了边,她一直没舍得扔。

门铃又响了两下,比刚才急。

我关了火,往门口走。

猫眼外面站着王桂芬,我前妻林芳的母亲,旁边还跟着林芳。

两个人站在楼道里,王桂芬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看形状像是水果。

我站在门后没动。

三年了,这扇门她们从没敲过。

最难的时候,陈雨发着烧,我口袋里只剩四十多块钱,想找林芳借两百块应急,电话打过去是王桂芬接的。

她说,离婚了就是两家人,孩子你带走了,别什么事都往这边推。

那天晚上我抱着陈雨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宿,护士看不过去,给倒了杯热水。

现在她们站在门口,拎着水果,按门铃。

我打开门,没让她们进来。

“建国,在家呢。”

王桂芬先开口,脸上堆着笑,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小雨呢?奶奶来看看她。”

陈雨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身后,没叫人。

林芳站在王桂芬后面,比三年前瘦了些,头发剪短了,一直没抬头看我。

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什么事?”

我问。

王桂芬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递了递:

“先进屋说,外头冷,孩子站门口不好。”

我没接袋子,侧了侧身。

两个人进来了。

王桂芬一进屋就四处看,从鞋柜看到阳台,从沙发看到餐桌。

这房子是我去年全款买的,一百二十平,装修不算豪华,但干净亮堂。

她看完一圈,嘴边的笑更深了。

“建国,这几年混得不错啊。”

她坐在沙发上,把水果放在茶几上,

“我早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就是前些年时运不济。”

我没接话,去厨房把热好的牛奶端给陈雨。

她接过去,没回客厅,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林芳坐在单人沙发上,始终低着头,像在数地板上的纹路。

王桂芬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开始说正事。

“建国,今天来呢,也不为别的。”

她放下杯子,搓了搓手,“你弟弟,林强,你还记得吧?今年三十二了,谈了个对象,人家要求城里得有套房。首付还差三十万,你看你现在手头宽裕,能不能先借三十万应个急?”

她说得挺自然,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商量明天去哪吃饭。

我站在餐桌旁边,没坐。

“林强买房,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桂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怎么没关系?那毕竟是你前妻的亲弟弟,小雨的亲舅舅。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再说……”

她顿了顿,往陈雨房间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当年你们离婚,芳芳也是没办法。她一个女人,家里条件又不好,能怎么办?现在孩子也大了,你们爷俩日子也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事?”

我重复了一遍。

王桂芬摆摆手:“我不是来跟你翻旧账的。就三十万,你一年收入多少我们心里有数,不算什么。等林强以后缓过来,肯定还你。”

林芳这时候抬了抬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被王桂芬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冬天。

破产之后,房子车子全没了,林芳提出离婚。

我跪在客厅里求她,说孩子还小,能不能再给我一年时间。

她没说话,王桂芬从里屋出来,把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

“一年?你再拖一年,我女儿跟着你喝西北风?”

她指着门口,

“陈建国,你今天不签,明天我们法院见。”

我签了字,手抖得写不成形。

陈雨从房间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哭,说爸爸我不走,我跟你。

林芳站在窗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

“小雨,跟着妈妈吧,妈妈能供你上学。”

陈雨摇头,把脸埋在我裤腿上,哭得喘不上气。

最后林芳走了,王桂芬也走了。

她们拿走了家里仅剩的一台电视机和一辆电动车。

陈雨的书包落在茶几上,我拎着那个书包,带着她离开了那个家。

那年她十二岁。

我送过外卖,也干过抬尸的活。

第一次抬尸,是凌晨两点,一个独居老人死在家里,儿子在外地赶不回来。

我和另一个工人把担架从六楼抬下去,楼梯很窄,转角处磕了一下,我吓得连声道歉。

那个工人说,别怕,人已经没了,不会疼。

可我腿一直抖,回到出租屋天快亮了。

陈雨已经自己煮好了粥,坐在桌边等我。

她没问我去了哪,我也没说。

那碗粥很稀,我喝了两碗,胃里才有点热气。

后来我送外卖,她放学早,就坐在我电动车后座上。

我上楼送餐,她在楼下看着车。

有一回下雨,我下来看见她缩在雨披里,头发湿了一半,手里还抱着我的保温杯。

“爸,你的水还是热的。”

她说。

那三年,我们睡过地铁站,睡过网吧。

网吧包夜十块钱,老板看陈雨小,有时候只收一个人的钱。

我让她睡在靠墙的沙发上,我坐在旁边椅子上,一宿不睡,怕有人碰她。

最难的时候,我一天只吃一顿饭,省下的钱给陈雨买牛奶。

她发现了,把牛奶推给我,说她不喝。

我骗她说自己喝过了,她不信,把吸管插好塞到我手里。

“爸,你嘴唇都裂了。”

她说。

我喝了一口,剩下的推回去。

她看着我,眼泪吧嗒吧嗒掉进杯子里。

那三年,我挣了差不多十八万,除去房租、吃饭、陈雨的学费和杂七杂八的开销,存下两万块。

两万块不多,但那是我们爷俩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存折是我和陈雨一起去银行开的。

柜员把存折递出来的时候,陈雨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仰起脸问我:

“爸,这真是我们的钱?”

我点头。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说:

“那我们可以做点小生意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她一直记着我破产前说过的话。

我说过,等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开个小店,不用大,能养活咱俩就行。

现在王桂芬坐在我的沙发上,说三十万不算什么。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阴着,像要下雨。

“这钱,我不借。”

我说。

王桂芬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陈建国,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站起来,声音尖了起来,“你现在一年上百万,借三十万给你前妻的亲弟弟,怎么了?你忘了当年你落难的时候,芳芳一家没帮过你?是,那时候我们是没本事,帮不上,可也没害过你吧?”

我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我:“你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小雨要是知道她爸这么冷血,心里怎么想?”

陈雨房间的门“嘎吱”一声开了。

她走出来,站在我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牛奶,已经凉了。

“奶奶,你别说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这钱,我不同意借。”

王桂芬愣住了。

陈雨看着林芳,又看了看王桂芬,说:“当年我发高烧,我爸找你们借两百块,你们说离婚了就是两家人。现在你们上门借三十万,凭什么?”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芳终于抬起头,眼圈红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小雨,妈妈那时候……”

“那时候你走了。”

陈雨打断她,

“我没怪你,可你现在也不该来。”

林芳的眼泪掉下来,没再说话。

王桂芬脸色铁青,拎起茶几上那袋水果,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我:“陈建国,你今天不借,以后别后悔。林强这房子买不成,对象黄了,我看你良心能安?”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雨站在我旁边,把凉牛奶放在桌上,忽然说:

“爸,那袋水果没拿走。”

我低头一看,红色塑料袋还在茶几上,里面是几个苹果,皮有点皱。

我拿起来,追到门口。

打开门,楼道里已经没人了。

电梯数字从十楼往下跳,跳到一楼,停住了。

我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皱皮的苹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和林芳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穷,租房子住,王桂芬偶尔来一次,也会拎一袋水果,说让我们注意身体。

后来我生意做大了,她来的次数多了,说话也热络了。

再后来我破产了,她再没来过。

我关上门,把苹果放在鞋柜上。

陈雨回房间了,门关着。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三年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些东西,当年没给,以后也给不回来。

王桂芬那声关门响过之后,屋里安静了很久。

陈雨没回房间,在厨房把牛奶杯子洗了,擦干净,放回柜子里,又走回客厅坐下。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爸,你是不是在想,要是当年没离婚,今天就不用这么难看?”

我说:

“没想那个。”

她看着我说:

“那你就是在想,三十万能借不能借。”

我没答话。

她也不追问,站起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不拦你借。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他们今天来,是记着你当年难的时候,还是记着你现在有钱?”

这话扎得人胸口发闷。

我走到阳台上,没开灯,点了根烟。

楼下路灯亮着,几棵树的影子被风晃来晃去。

陈雨跟到阳台门口,隔着门说:“我屋里有一本本子,从咱们最苦那年记的。你要是真拿不定主意,翻一翻。”

她没拿出来,关了门。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着。

躺在沙发上,耳边一直响着她那句话。

三十万,我现在拿得出来。

可那钱从哪来的,是三年里一天一天省出来的,这一点我没忘。

第二天中午,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林芳站在门口,就她一个人,手里没提东西。

她穿着件旧外套,头发随便拢在脑后,眼睛底下有点青。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说:“我妈让我别来。我还是来了。我不借钱。”

我让开身,她进了屋,没坐沙发,站在餐桌旁边,手指碰了碰桌角。

屋里安静了片刻。

她说:“昨天我妈那话,不该那么说小雨。我今天来,是替她道个歉。”

我说:

“小雨没往心里去。”

她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半晌,她开口:“你离婚那年,我把戒指当了,当了几百块钱,塞在你外套口袋里。你后来发现没有?”

我愣了一下。

那年冬天冷,我穿着那件外套到处找活干。

有天摸到兜里有一沓钱,还以为是找零多出来的,顺手花了,一直没当回事。

“我以为那是零钱。”

我说。

她苦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是我这辈子在我妈面前干过最硬的一件事。就几百块钱,没能帮你多少。”

停了一下,她又说:“我今天来,我妈不知道。那三十万,你当我没开过口。我回去跟我妈说,这事谁也不许再提。”

她走到门口,停下了,没回头:“要是小雨愿意见我,你让她自己定,在哪儿见,什么时候见。都行。”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抬手擦了一下脸。

我关上门,在沙发上坐了半天。

掏出手机,翻到林强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再打一行,又删了。

那几年最难的时候,我没找过这个人。

今天他姐来了一趟,我反倒动了心思想找他聊聊。

傍晚陈雨放学回来,书包放在鞋柜上,进门先看了一眼鞋柜上那袋苹果,没说话。

我把林芳来过的事说了,包括戒指的事。

她听完没接话,先进了自己的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旧笔记本。

绿色封皮,边角都磨白了,本子边上卷起来一层。

她把本子放在茶几上,说:“这三年,你记的是钱。我在背面记的是别的东西。”

我翻开。

前面几页是我记的账,房租多少,饭钱多少,陈雨补课费多少。

往后翻,有几页是她的字,圆珠笔写的,歪歪扭扭。

页首写着日期,是那几年里的某一个冬天。

底下只有几行字:“放学看见妈妈站在校门对面,没进来,站了半根烟的工夫就走了。我本来想追上去,又没追。不知道下次她什么时候再来。”

我盯着那几行字,抬头看她。

她说:“妈来过三次。我都看见了。没告诉你。”

我说:

“你怎么不早说?”

她坐到沙发上,声音很低:“早说也没用。你俩那会儿,谁照顾得了谁。”

我没说话。

她又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记着存折上的数:三年挣了差不多十八万,开销大约十六万,剩两万。

陈雨指着那行字:“这是咱们的底。爸,你要是把这笔钱借出去,我不说一个不字。可你自己得想清楚,两万是咱们三年的日子,三十万是他们一晚上的口。这账,你算得过来吗?”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又补了一句:“姥姥那天说,离了就是两家人。你不能也学会一句话——有钱了就是一家人。”

她把本子放回我手里,起身回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页字又看了一遍,看陈雨那几行字。

她写“半根烟的工夫”,大概是在校门口那根路灯底下,掐着时间的。

晚上十点多,我拿起手机,拨了林强的电话。

响了几声,他才接,声音有点闷:

“哥,这么晚了……”

我说:

“钱的事,你姐跟你说没说?”

他沉默了一下:“说了。我妈气得不行,我姐挨了好一顿骂。”

我没绕弯:“林强,三十万我不借。这话我当面跟你说清,省得你妈来回传。原因我不多说,就一句——这钱不是天上掉的,是我和小雨一口一口省出来的。省的时候,你们没人来搭把手。今天要用钱了,开口就是三十万。我借不出来,不是没有。是借出来,我跟小雨那三年的日子,就白过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等着他发火,或者撂几句硬话。

他没吵,声音很低:“行,我知道了。我妈那边我去说。哥,我不怨你。换我,我也不借。”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又讲了一句:“我姐今天去找你了吧?她跟我妈吵了,摔门走的。我姐这辈子,头一回跟我妈吵。”

我想起林芳临走时抬手擦脸那一下,没说话。

他也没再说什么。

电话挂了。

我坐在客厅里,烟灰缸旁边放着那本卷边的本子。

夜里安静,窗外阴了一天,这时候落了几滴雨。

陈雨房间的门开了。

她穿着睡衣走出来,站在客厅口:

“爸,你没借?”

我说:

“没借。”

她问:

“那我妈呢?”

我说:“她今天是自己来的。她跟她姥姥吵了。”

陈雨没说话,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你跟她说,我周末有空。”

我说:“你自己跟她约。电话我给你存着。”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屋。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没回头:“爸,那袋苹果你吃了没?皱皮了,再放就坏了。”

我低头看了看鞋柜上那袋苹果。

她这话不是想让我吃苹果。

“明天我削给你。”

我说。

她嗯了一声,关上门。

窗外雨点密了一些。

我把那本账本拿起来,放进茶几抽屉里,又拿出来,搁在台灯底下。

那页纸上,圆珠笔写的字有点洇,边上还有一小块水渍。

不知道是那年冬天掉的眼泪,还是雨水。

我坐在灯下,把那页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些话,她不写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十二岁跟着我睡地铁站的那天,就已经什么都记着了。

只是她不说。

存折还在抽屉里躺的那一夜,我没睡安稳。

心里翻来覆去的,不是钱,是陈雨那句“有钱了就是一家人”。

这句话,像根刺。

三天后,王桂芬没有再来。

倒是林芳打过一次电话,声音有点紧,问我:

“小雨周末有空吗?”

我说你直接跟她约,她把电话拿过去了。

陈雨站在窗边接的,话不多,末了说了句:

“那就在那个公园门口吧。”

她挂了电话,没说什么,回屋去了。

那个周末,她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半天,换了三件衣服。

我问她要不要我送,她说不用。

晚上她回来,进门换鞋,我一眼看见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递给我:

“妈给的。”

我没接:

“什么东西?”

“她说不是钱。”

陈雨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她留了十来年。”

我看着那个信封,旧黄色的,边缘磨软了。

封口没粘,里面露出半张照片的边角。

我拿起来,抽出一张。

照片上陈雨还小,五六岁的样子,坐在一把塑料椅子上,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

那椅子我也记得。

是我们最早租的那个小房子里的。

陈雨站在旁边,轻轻说:“她说这些照片当年全被姥姥收起来了,她这回是翻出来的。她让我带回来,说物归原主。”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放在账本旁边。

陈雨说:

“我跟她说了,下周末还见。”

我说:

“行。”

那晚我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账本,旁边压着那封信。

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

我看了一会儿,把存折从抽屉里拿出来,放进外套内兜里。

那笔钱,我没打算借出去,也没打算再藏起来。

可还有一样东西,兴许还来得及。

我看了看陈雨房间的门底下那条缝,灯还亮着。

她大概也在看那些照片。

后来几个周末,陈雨都出门。

我不问,她回来只说几句。

第三次出门,她回来得晚,进门没换鞋,先坐在换鞋凳上,说:

“爸,我今天见着我舅了。”

我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说啥了?”

她低着头摆弄鞋带:“他让我带句话。说我舅妈那边来了个电话,两个老人凑了点,加上他这几年攒的,买房的事不用咱们管。他劝他妈别再来烦咱们。”

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停了一会儿,又说:

“我舅还说,我妈从家搬出来了。”

这是第一个变化。

我看向她。

“搬哪儿了?”

“城南老小区,她自己租了个一室一厅。在商场上班,说离我近,我过去方便。”

陈雨把鞋脱了,换上拖鞋,

“我去看了一眼,干净是干净,就是北屋,下午没太阳。”

我想起林芳从前最怕冷。

租的那间屋子,窗子朝北,冬天大约不好过。

可我没说。

陈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超市小条,揉成一小团,扔进垃圾桶:“她没坐地铁,走回来的。我陪她走了两站地。”

她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料理台前没喝。

我从客厅看过去,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爸,你知道她说啥吗?”

“说啥?”

“她说,别拿你爸一分钱。我去见你,不是去算账的。”

陈雨转过身,靠着料理台,眼睛有点红,但没掉泪。

“以前我以为,咱家没钱的时候,亲戚躲着,是怕沾上灰。现在知道了,钱能把人招回来,也能把日子隔开。”

她停了一下,说:“可我妈最晚来,不是为钱。她为的那几张照片。照片能还给我,日子还不了。”

我没说话,把水杯里剩的半杯凉水喝了。

她回屋后,我在客厅坐了很久。

心里很清楚,陈雨这孩子在替我把那笔账算明白。

她比我更早明白。

之后好几天,家里很静。

林强来过一个电话,说王桂芬想出趟门,去给陈雨买身羽绒服。

他知道不合适,先说一声。

我说:“她要给孩子买衣服,直接跟陈雨说,我不拦。钱的事到此为止。”

林强在电话那头叹口气:“哥,我懂。你帮过我姐,也带过小雨这三年。我们林家欠你的,不光是钱。”

我没让他说下去。

再说就假了。

大约又过了一周,王桂芬真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修阳台那扇有点变形的纱窗,听见敲门声。

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没像上次那样提着水果,手里只拎着半袋橘子。

她脸色不大好,腮帮子有点往里陷,像一下子老了几岁。

“建国,我不进去。”

她站在门外说,

“我就几句话。”

我擦了一把手心的灰。

她说:“买房子的事,林强自己想办法了。我不该开那个口。你当年最难的时候,我没帮过你,现在来要钱,是我不对。”

她嗓子发干,停了一下:“林芳搬出去的事,你晓得了。她为这个跟我闹翻,我心里有数,不全怪你。我就想托你件事——小雨跟我越来越远,我不强求。可林芳,你劝劝,让她别跟我置气。她也四十多了,一个人租房子,我心里不好受。”

我说:

“她搬出去,不是我叫她搬的。”

她点头:

“我知道。”

“小雨愿不愿见她,是小雨的事。我不拦,也不劝。”

我给她留了半扇门,“你回去吧。橘子带给林芳,她爱吃。”

王桂芬把袋子放在门口台阶上,没再说什么。

她走后,我把橘子提进来,放在鞋柜上,和上回那袋苹果没有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林芳打了个电话。

是我接的。

她声音很轻:

“建国,我妈今天是不是去你家了?”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把橘子让她带给我。我没要。”

我握紧手机。

林芳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搬出来,不是赌气。我是发现,这几年我一直躲在娘家,躲着你们。现在想见小雨,就得先把自己拎出来。”

她又补了一句:“你别多心。我不打你钱的主意。我一个月工资,够我租那个小屋子。”

我说:

“那你住半阴的北屋,干嘛非跟自己过不去。”

她笑了一下,不像真高兴:“北屋便宜。我欠小雨这么多年,先省着点,心里踏实。”

我不知道怎么回。

有些话,说软了像原谅,说硬了又像不肯放。

最后我只说:“陈雨周末还去见她姥姥一趟。你别让她难做。”

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这之后,日子真正缓了下来。

陈雨照旧周末见林芳。

有时候回来带点小东西,一包栗子,半斤桃酥,都是路上买的,不是什么贵重,也不叫我吃。

她把栗子放在茶几上,说:“妈让我给你的。说冬天冷,吃点热的。”

我看那栗子还冒着热气,没动。

她转身时,停了一下,像犹豫了几秒,终于说:“爸,这钱,从前是咱俩一口一口省出来的。现在他们都不再开口了。可你也别老攥着那本账。攥久了,手疼。”

我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陈雨没等我回,进了自己房间。

我想起那本卷边的本子,想起那笔从两万开始的翻身账。

陈雨说的对。

钱从无到有,把人从地铁站抬尸场的泥里拉出来。

可人一旦站起来,还把手伸在泥里,就不像活了。

我坐在灯下,把外套搭在沙发靠背上。

存折就在外套内兜里,隔着布料,摸得出那个方正的小棱角。

我拿出来,翻开看了一眼。

数字早印在心里。

然后我站起来,走向那个旧书桌。

抽屉拉出来,账本还在台灯边。

我先把账本放进去,再把存折放在账本上面。

没有锁。

锁早坏了。

这屋子从三年前搬进来,就没有值钱东西。

现在也算不上大富。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当年没给,以后也给不回来。

能放下的,只能先放下。

将近十点,陈雨从房间出来,看见我把抽屉合上。

她没问。

我说:

“我给你妈回个电话吧。”

她愣了一下:

“现在?”

“不是现在。等周末。”

我走到窗边,“下回你见她,把我手机号给她。就说,是借的,不用还。”

陈雨站在客厅中央,看了我几秒,轻轻说:“爸,这话你别让我传。要说你自己说。”

我笑了,是这几年里很少有的那种松下来的笑。

“行。我自己说。”

她走过来,把已经凉了的栗子剥了一颗,递给我。

我接过来。

窗外风不大,夜里静。

台灯照着抽屉,没锁。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浙江一辆12年车龄的奔驰S600L拍卖,14人报名竞买,以近28万成交

浙江一辆12年车龄的奔驰S600L拍卖,14人报名竞买,以近28万成交

华庭讲美食
2026-09-07 08:49:28
郭德纲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官方通报处理结果,网友:有参考案例了

郭德纲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官方通报处理结果,网友:有参考案例了

娱乐团长
2026-09-07 20:18:01
原来他是杜星霖前夫,富商身家不菲,为她与前妻离婚,今婚姻成迷

原来他是杜星霖前夫,富商身家不菲,为她与前妻离婚,今婚姻成迷

林雁飞
2026-09-07 15:10:48
炖肉20年的老师傅:猪肉只配这3种香料,别再瞎放了

炖肉20年的老师傅:猪肉只配这3种香料,别再瞎放了

阿莱美食汇
2026-09-04 13:34:16
越卖越凉!智己8月销量仅6163辆,配置拉满为何无人买单?

越卖越凉!智己8月销量仅6163辆,配置拉满为何无人买单?

言车有徐
2026-09-07 16:07:50
2027年的欧洲:法国总统候选人勒庞表示,当选后停止对乌克兰的一切援助

2027年的欧洲:法国总统候选人勒庞表示,当选后停止对乌克兰的一切援助

山河路口
2026-09-06 13:51:53
核弹!继去年5000亿后再输血3570亿给银行保险,背后有多重原因!

核弹!继去年5000亿后再输血3570亿给银行保险,背后有多重原因!

樱桃大房子
2026-09-06 23:07:24
妻子和19岁女儿在家,被同一男人骗了财和色,丈夫后悔外出打工

妻子和19岁女儿在家,被同一男人骗了财和色,丈夫后悔外出打工

情感艺术家
2026-09-06 06:12:16
8战狂揽7胜!第9战获胜概率88% 世界第8仍夸郑钦文:她很有侵略性

8战狂揽7胜!第9战获胜概率88% 世界第8仍夸郑钦文:她很有侵略性

风过乡
2026-09-07 08:02:55
拿1亿大合同后他先雇厨师保姆:这钱不能省

拿1亿大合同后他先雇厨师保姆:这钱不能省

甜度百分百21
2026-09-06 16:36:49
2000多万人围观,清华美院丁荭,为何给英雄画了张丑脸?

2000多万人围观,清华美院丁荭,为何给英雄画了张丑脸?

皮皮电影
2026-09-07 13:19:05
5-2!西甲黑马开局4轮不败轰10球 力压皇马升次席 61岁申花弃帅封神

5-2!西甲黑马开局4轮不败轰10球 力压皇马升次席 61岁申花弃帅封神

我爱英超
2026-09-07 03:12:05
调查发现:最伤害前列腺的行为,不是久坐!而是频繁去做这几件事

调查发现:最伤害前列腺的行为,不是久坐!而是频繁去做这几件事

垚垚分享健康
2026-09-07 20:45:05
中方说到做到,宣布对美发起制裁!力度之大、范围之广从没见过

中方说到做到,宣布对美发起制裁!力度之大、范围之广从没见过

阿策聊实事
2026-09-07 12:20:13
50%的死亡与炎症相关,医生建议:餐桌放上这两个“天然抗炎剂”

50%的死亡与炎症相关,医生建议:餐桌放上这两个“天然抗炎剂”

健康科普365
2026-09-07 19:45:07
难怪朱倩老公这次下手这么狠,这女人的聊天记录,实在是太野了

难怪朱倩老公这次下手这么狠,这女人的聊天记录,实在是太野了

皮蛋儿电影
2026-09-02 10:26:48
4-3!丁俊晖绝杀霍尔特闯进英格兰公开赛32强,刺客遭遇三连败

4-3!丁俊晖绝杀霍尔特闯进英格兰公开赛32强,刺客遭遇三连败

世界体坛观察家
2026-09-07 19:49:01
大冷!U20亚洲杯正赛16强出炉:卫冕冠军澳大利亚出局 中国东道主

大冷!U20亚洲杯正赛16强出炉:卫冕冠军澳大利亚出局 中国东道主

爱奇艺体育
2026-09-07 14:27:21
外交彻底瘫痪!日本大使坦言:如今中日关系,再装下去真没救了

外交彻底瘫痪!日本大使坦言:如今中日关系,再装下去真没救了

娱乐的宅急便
2026-09-07 11:51:01
和泽连斯基会谈结束后,特朗普女婿表态,“无法保证”乌克兰和平

和泽连斯基会谈结束后,特朗普女婿表态,“无法保证”乌克兰和平

军情观察家
2026-09-07 15:07:25
2026-09-07 21:20:49
匹夫来搞笑
匹夫来搞笑
超级宠粉
3828文章数 17382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风华绝代的影后,一生坎坷令人心碎

头条要闻

百万豪车1年折损40万 二手车商:帕梅降10万仍没卖出去

头条要闻

百万豪车1年折损40万 二手车商:帕梅降10万仍没卖出去

体育要闻

中超争冠形势:成都蓉城下轮打平夺冠

娱乐要闻

热搜第一,演员李沐宸致歉

财经要闻

证监会原副主席王建军一审被判无期徒刑

科技要闻

华为Mate XT 2起售价19999元 9月12日开售

汽车要闻

25.99万元起 凯迪拉克全新XT5 PHEV正式上市

态度原创

本地
游戏
房产
数码
手机

本地新闻

扒完小作文,富豪们私藏的度假胜地有多绝

实锤?任天堂直面会有《塞尔达》限定Switch 2的证据

房产要闻

10万人吃瓜!三亚这个楼盘,法拍网上卖疯了!

数码要闻

小米平板9 Pro Max发布 首发玄戒O3和澎湃OS 4

手机要闻

雷军官宣Xiaomi 18 Fold中折叠手机搭载新一代小米龙骨转轴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