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城东门口,突然来了个卖油的老头。
![]()
他白胡子垂到胸前,挑着两只油桶,桶边挂着一块木牌:五个铜板一瓶,自己舀。
奇怪的是,老头总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有人把铜板放下,他不抬头;有人舀了满满一大坛,他也不阻拦。
![]()
起初,大家还觉得新鲜。后来消息传开,东门口一天比一天热闹。有人提着小桶,有人抱着坛子,更多的人干脆空着手来,舀完就走。偶尔有人丢下一个铜板,算是给自己留点脸面。
范小山就是在这时候经过东门的。
![]()
他刚砍完柴,肩膀上还沾着木屑。母亲眼睛不好,家里的灯油用完了,便让他买一瓶回来。
轮到他时,范小山把五个铜板整整齐齐摆在柜上,拿自己的小陶瓶舀油。旁边的人见了,忍不住笑。
![]()
“你还真按牌子上的来?多舀一点,老头又不会睁眼。”
范小山没争,只说:“人家是卖油的,不是摆善堂的。”
![]()
他拿着油回到家,范大娘接过陶瓶,掂了掂,又找来一杆小秤。结果一称,油明显多了些。
范小山赶紧解释:“瓶子可能比普通瓶子大一点。”
范大娘把陶瓶放在桌上,说:“多了就是多了。别人不计较,是别人的事。咱不能因为没人看见,就把不该拿的东西当成自己的。”
范小山只好重新端着油,跑回东门。
那时人已经散了大半,卖油老头仍靠在担子旁,眼睛闭着。范小山把多出的油倒回桶里,才转身准备离开。
老头忽然睁开眼。
“别人拿多了都不还,你怎么还?”
范小山说:“我娘说,日子再难,也不能把心里的秤砣扔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从担子底下取出一个葫芦瓢,递到他手里。
“把它挂在家门前,用草席盖住。每天早上,到城门口看看那两只石狮子。哪天它们鼻头见红,你就背着你娘往西北走。路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头。”
这话听着不像卖油的人会说的话。
范小山也没问,只把葫芦瓢带回家,照老头说的挂好。
第一天,石狮子没有变化。
第二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胡屠夫注意到了他。
胡屠夫在城门边卖肉,平时最爱占些小便宜。上回范小山送柴,他嫌柴不好,想少给几个铜板。范小山不肯,他一直记在心里。
“你天天盯着石狮子,是等它开口说话吗?”胡屠夫问。
范小山性子直,把老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胡屠夫听完,笑得直拍案板。
“石狮子鼻头见红?这还不简单。”
第二天天没亮,他杀猪时留了些猪血,趁街上没人,抹在了石狮子的鼻头上。
范小山赶到城门,一眼看见那抹红,脸色立刻变了。他没有去找胡屠夫理论,转身就往城里跑,边跑边喊:“快出城,往西北走!”
有人把门推开一条缝,问他出了什么事。
他说石狮子见红了,城里要出大事。
有人觉得荒唐,骂了两句便关门。也有人看他神色不对,收拾几件东西跟了出来。范小山跑到家,背起范大娘,连那只挂着葫芦瓢的草席也一并扯下来,背在肩上。
胡屠夫坐在肉摊前,等着看笑话。
可他没有笑多久。
范小山刚跑出城门,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普通的晃动,地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开,先鼓起,随后裂出一道长缝。
东边的地面高高拱起,西边却往下陷。街边的房屋接连倒塌,城墙也从中间塌了下去。胡屠夫起身想跑,脚下的地面忽然空了,他连同半边肉摊一起掉进裂缝,再没人看见。
紧接着,潮水从东边冲进来。
范小山背着母亲往西北跑,水已经追到脚后跟。范大娘在他背上说:“放下我,你自己走。”
范小山只回了一句:“我背得动。”
其实他已经快背不动了。跑到一处土坡前,他腿一软,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潮水停住了。
水面离他的脚后跟只有一寸,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范小山回头望去,原来的东京城已经被水吞没,只剩一片安静的水面。月光照下来,连倒塌的城墙都看不见了。
他和母亲跪着的地方,不知何时隆起了一块小山包,刚好能容下几个人。
范大娘摸到他背上的草席,低声说:“那卖油的老头,怕是早知道了。”
天亮以后,水退了些。陆续有十几户人家寻到这里,都是昨夜跟着范小山逃出来的。他们在山包上搭棚子,挖地种粮,慢慢把日子重新过起来。
范小山还是每天砍柴,手里的柴刀也还是原来那一把。
只是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把“没人看见”当成占便宜的理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