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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吉尔吉斯人涌入四川,不投资不观光,真实原因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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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叫赵小满,在成都火车北站旁边那条巷子里开了家小面馆,开了七年。今年八月底开始,店里突然冒出来好多吉尔吉斯人,高鼻梁深眼窝,说话叽里咕噜的,我一句都听不懂。他们不投资不观光,天天往我店里挤,点一碗最便宜的素面,坐一下午,拿手机对着墙上的老照片拍个不停。我憋了三天终于拉住一个会两句中文的小伙子问你们到底来干啥的,他挠了挠头说:“来找老家。”我当时筷子都掉了,老家?你们老家在中亚,跑我四川面馆里找哪门子老家啊。这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可后头发生的事儿,一件比一件让我懵。

【第一章:八月底开始,店里突然多了好多外国脸】

八月二十号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天气预报说最高三十八度,店里的空调坏了,我正蹲在厨房门口拿扇子扇风。下午三点多最热那阵,门口进来三个男的,都是深眼窝高颧骨,皮肤晒得偏黑,穿着T恤牛仔裤,看着跟新疆那边来的人差不多。我招呼他们坐下,拿了菜单过去。三个人对着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指了最便宜的素面,一碗八块。

我下好面端上去,他们低头吃面,吃得挺香,但谁也不说话。吃完之后也不走,就坐在那儿,拿手机对着墙上那张我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拍。那张照片挂了好些年了,是我爷爷1958年在老家村口拍的,穿件旧棉袄,身后是几间土坯房和一棵大槐树。平时根本没人多看它一眼,这三个人跟看宝贝似的拍了快二十分钟。

我寻思着可能是游客,现在外国游客来成都玩儿的不少,我们巷子口偶尔也能见着几个背包的老外。可第二天又来了四个,第三天来了六个,到第四天的时候,我那张只能坐八个人的小桌子愣是挤了十个人,还有俩站着等位的。全是一样长相的吉尔吉斯人,点了最便宜的素面,吃完不走,拍照、录视频、对着墙上的老照片指指点点。

我跟我老公老刘说了这事,老刘在隔壁开修车铺的,他探头往我店里瞅了一眼,说:“咋回事啊,咱这条破巷子啥时候成旅游景点了。”我说不知道,这帮人也不像旅游的,连个行李箱都没有,背着个布包就来了。老刘说那你问问呗。我说问啥呀,人家说话我又听不懂。

第五天我实在憋不住了,逮着个看着年轻点的,用英语问他“Where are you from”。那小伙子笑了一下,用磕磕巴巴的中文跟我说:“吉尔吉斯斯坦,比什凯克。”我一听乐了,说你们中文说得不错啊。他说他在大学学过两年。我赶紧接着问那你们来成都干啥的,旅游吗?他摇了摇头,说:“来找老家。”

我当时筷子差点没拿稳,老家?你们老家不是在中亚吗?跑我四川面馆里找啥老家啊。小伙子看我一脸懵,指了指墙上那张我爷爷的照片,说你爷爷那个村子,我们也在找。我更糊涂了,我爷爷那个村子在川北山里,都荒了多少年了,你们找它干啥。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几个吉尔吉斯人对着我爷爷照片拍的样子。我拿手机搜了一下“吉尔吉斯人 四川”,跳出来一条好几年前的问答,说四川人和吉尔吉斯人长得像。我又往下翻了翻,看见有人说李白出生在吉尔吉斯斯坦的碎叶城,后来才迁到四川。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心想这都哪跟哪啊,一千多年前的事儿了。

可人已经来了,而且越来越多。到八月底的时候,我店里每天至少能来二三十个吉尔吉斯人,面都不够下的,我中午十二点就开始备料,下午三点就卖完了。隔壁卖冰粉的赵姐跑过来跟我说,小满你家生意咋突然这么好了,全是外国人。我说我也不知道啊,人家说来寻根的。赵姐撇撇嘴说寻啥根啊,八竿子打不着的。

我嘴上那么说,心里头其实已经开始犯嘀咕了。这些人漂洋过海地来,就为了看我墙上那张破照片?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第二章:他们点一碗素面坐一下午,就为了拍墙上的老照片】

九月一过,天气凉快了些,但店里的人更多了。我那八张桌子从开门到打烊就没空过,来的全是吉尔吉斯人。他们也不挑,有啥吃啥,素面、担担面、凉粉,点最便宜的,吃完就坐在那儿,拿手机拍墙上的照片,拍完了再拍墙角的旧柜台、拍门框上贴的褪色春联、拍灶台上那口用了二十年的老铁锅。

有个姑娘连着来了五天,每天都坐同一个位置,对着墙上那张我爷爷的照片画素描。我过去看了一眼,画得还挺像,连我爷爷嘴角那颗痣都画上了。我用我那半吊子英语问她为啥画这个,她抬头冲我笑了笑,说了句“family”。她中文不太行,比划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她说她家里也有一张差不多的老照片,背景里也有棵大槐树。

那天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爸在老家镇上住着。我问他咱家老照片上那棵槐树还在不在。我爸说早没了,八十年代修路给砍了。我说爸,最近老有外国人来看咱家老照片,说是来找老家的。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儿你爷爷活着的时候念叨过,说咱家祖上可能跟北边有点渊源,具体啥渊源他也说不清。

我挂了电话坐在店里发了半天呆。我爷爷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听他提过什么渊源,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川北老农民,一辈子没出过省,最远去过一次县城。可墙上那张照片里的他,确实跟那些吉尔吉斯人有点像,都是高颧骨深眼窝,下巴线条硬邦邦的。

第二天那个画画的姑娘又来了,这回她带了个翻译,是个三十来岁的男的,中文说得挺溜。他跟我说他们是从吉尔吉斯斯坦来的,是一个民间组织组织的,专门来四川“寻根”。我说寻啥根啊,你们跟四川有啥关系。翻译笑了笑说,历史上柯尔克孜族(就是吉尔吉斯族)有过很多次迁徙,有些分支可能到过四川一带。他们想找找有没有留下的痕迹。

我听完觉得这事儿玄乎得很。几千年前的事儿了,上哪儿找痕迹去。翻译说他们也不是非要找到啥确凿证据,就是想来看看,拍点照片,录点视频,回去给家里人看。他说在吉尔吉斯斯坦,很多老人家里都传着“东方老家”的说法,具体在哪儿没人说得清,但这些年越来越多的人想来找找。

我给他们又下了几碗面,没收钱。那姑娘走的时候把那幅素描留给我了,说送给你。我接过来看了看,画纸上我爷爷穿着旧棉袄站在槐树底下,嘴角微微往上翘着,跟我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我把画贴在了收银台后面的墙上,跟那张老照片并排放着。

从那天起我再没赶过那些坐一下午不走的人。他们爱拍就拍吧,爱坐就坐吧。反正面钱照付,我也不亏。

可事情远没我想的那么简单。九月中旬的时候,来的人更多了,而且不光是来我店里了。隔壁巷子、对面老街、甚至城郊那些老村子,都有人去。我听赵姐说,有几个吉尔吉斯人跑到郫县那边一个老祠堂去了,对着祠堂里的族谱拍了一下午。我心想这事儿闹大了。

【第三章:我追着问为啥来,得到的答案让我懵了】

九月底的一个下午,店里人稍微少了点,我逮着那个翻译小伙子问他到底咋回事,为啥突然这么多人来。他叫阿列克,在比什凯克一所大学教历史的。他说今年八月中旬他们国家出了个政策,公民可以免签来中国待十天。消息一出来,好多人就开始订机票了。

我说那也不用都往我这儿跑吧。阿列克笑了一下,说因为你这家店在网上火了。他掏出手机给我看,是个他们那边的社交软件,有人发了一组照片,拍的就是我店里墙上那张老照片和那幅素描,配的文字是“四川老家的样子”。底下评论好几千条,好多人说也要来看看。

我拿着他手机翻了一会儿,发现还不止这些。有人发了成都老街的照片,说跟家里老人描述的老家很像;有人发了川北山区的视频,说地形跟吉尔吉斯斯坦南部有点像。还有人在评论区里说,他爷爷临终前念叨过“四川”两个字,他一直不知道是啥意思,现在好像明白了。

我把手机还给阿列克,心里头说不出来啥滋味。我说你们就这么相信啊,万一找错了呢。阿列克说找没找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让很多人有了念想。他说吉尔吉斯斯坦是个小国家,资源也不多,很多人一辈子没出过国,免签政策一开,大家就想出来看看,看看传说里的“老家”到底啥样。

我那天晚上回家跟我老公老刘说这事儿,老刘正在修车铺里给一辆电动车换轮胎,听完之后说:“这不就跟咱四川人出去打工一样嘛,听说哪儿有机会就往哪儿跑。”我说这能一样吗,他们是来寻根的不是来打工的。老刘把轮胎装上拍了拍手说:“寻根不就是找个理由出来转转嘛,你管人家为啥来的,反正你面卖出去了就行了。”

我想想也是,他们爱来就来吧,反正我也拦不住。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儿,让我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了。

十月初的时候,有个吉尔吉斯老头拄着拐杖来我店里,后头跟着一大家子人,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浩浩荡荡七八口。老头不会说中文,让孙子翻译。他说他今年七十八了,这辈子头一回出国,就为了来四川看看。他让我带他去我爷爷照片上那个村子看看。我说那个村子早没人了,房子都塌了。老头说没关系,他就想去站一站。

我那天下午关了店门,骑着电动车带他们去了我老家那个村子。路不好走,骑了一个多小时才到。村子确实荒了,就剩几堵土墙半截立在草丛里,那棵大槐树也没了。老头让孙子扶着他走到那几堵土墙跟前,站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一句话没说。他儿子在旁边举着手机拍,拍着拍着眼泪就下来了。

回来的路上老头在电动车后座上睡着了,靠着他孙子的肩膀,呼吸均匀。我看着后视镜里那一车人,忽然觉得这事儿虽然离谱,但对老头来说,可能真的挺重要的。

【第四章:我爸翻出来一本旧族谱,上面有我想不到的东西】

十月中旬我回了趟老家,专门去找我爸翻家里那些老物件。我爸把阁楼上那个落灰的木箱子搬下来了,里头全是些旧书旧本子,还有几件我爷爷奶奶穿过的衣服。我俩翻了半天,在最底下翻出来一本牛皮纸封面的册子,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字,笔画都模糊了,勉强能认出个“氏”字。

我爸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说这是咱家的族谱。我接过来翻了翻,纸页发黄发脆,一碰就掉渣。里面的字是手写的,繁体,好多我不认识。我爸指着一页跟我说你看这儿,写着“祖籍陇西,后迁蜀地”。陇西在甘肃那边,离四川不算太远。

再往后翻,有一页写着“先人自北而来,历数代而定居于此”。我爸说这个“北”指的是哪儿就不知道了,族谱上没写清楚。我拍了张照片发给阿列克,他看了之后回我说,“北”有可能指的就是他们那边,历史上柯尔克孜族确实有过向南迁徙的记录。

我把族谱小心翼翼地收好,带回成都放店里了。倒不是觉得这东西能证明啥,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我们家跟几千里外的一帮人,居然还能扯上这么一层关系。

那之后来我店里的吉尔吉斯人更多了,而且不光是为了看照片。有人带了他们自己家的老照片来,跟我墙上的那张对比着看;有人带了录音笔,让我讲我爷爷的故事;还有个老太太,从包里掏出一块绣着花的旧手帕,说跟她奶奶绣的花样差不多。我瞅了一眼,那个花纹确实跟我小时候在我奶奶被面上见过的一种有点像。

我有时候觉得这事儿挺荒唐的,一大帮人隔着几千里地跑过来,就为了找一些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关系。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人这一辈子不就是靠这点念想撑着吗。他们信也好不信也好,能有个地方让他们觉得踏实,也算没白来。

赵姐这段时间老拿这事儿打趣我,说小满你现在成国际名人了,你那面馆快成博物馆了。我笑了笑没接话,心里头想的是另一件事——阿列克跟我说,下个月他们还要来一批人,比这次还多。

【第五章:免签政策一开,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十一月的时候天气彻底凉了,我把店里的厚门帘挂上了。可人没少,反而更多了。阿列克说得没错,第二批人来得比第一批还猛,每天从早到晚店里就没断过人。不光是来我店里,整条巷子都热闹起来了,卖冰粉的赵姐、卖锅盔的老陈、巷口卖糖油果子的王叔,生意都好得不得了。

赵姐有天晚上收摊之后跑我店里来聊天,说小满你知道不,现在网上都有人专门做“吉尔吉斯寻根游”的生意了,带着他们去川北那些老村子转,一个人收好几百。我说还有这事儿?赵姐说咋没有,老陈他侄儿就在干这个,天天开着面包车拉人往山里跑。

我听了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人家大老远来寻根,有人拿这个挣钱,总觉得不太地道。但转念一想,人家愿意花这个钱,说明这事儿对他们来说值。我一个开面馆的,管不了那么多。

那天下午来了个中年男的,看着跟别的吉尔吉斯人不太一样,穿着西装皮鞋,说话文绉绉的。他点了碗牛肉面,吃完之后跟我说他是比什凯克一个报纸的记者,想来采访我。我说采访我干啥,我就一开面馆的。他说想让我讲讲这些日子以来接待吉尔吉斯游客的感受。

我想了想,跟他说了句实话:“一开始我觉得你们挺奇怪的,后来觉得也挺不容易的。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看一张旧照片。”那个记者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在他们国家,很多人从小就听家里老人讲“东方老家”的故事,但谁也没当真过。这次免签政策开了,大家忽然觉得可以来亲眼看看了。

他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张名片,说等文章写出来发给我看。我把名片夹在收银台的本子里,也没太当回事。过了大概一星期,阿列克拿着手机跑来找我,说你上新闻了。我凑过去一看,是他那边一个网站的页面,上面有我的照片,还有我店里墙上那张老照片。文字我看不懂,阿列克给我翻译,说标题大概是“四川面馆里的故乡记忆”。

我看了之后心里头说不上来啥感觉。我一个普普通通开面馆的,怎么就成新闻人物了。阿列克说现在吉尔吉斯斯坦很多人都知道你这儿了,接下来可能来的人更多。我叹了口气,说来吧来吧,反正我面够卖。

可人真的太多了。十一月中旬那个周末,我店里从开门到打烊卖了将近两百碗面,我跟我帮工的小刘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晚上关店门的时候我靠在墙上歇了好半天,小刘说姐咱得加人手了,不然真扛不住。

我第二天贴了张招聘启事出去,第三天就来了两个小姑娘应聘,一问,也是吉尔吉斯人,在成都留学的中文系学生。我说你们来我这儿打工?她们说对,想找个地方练中文,顺便也能帮同胞翻译翻译。我想了想,收了。

从那之后店里就热闹了,两个小姑娘一个叫艾玛一个叫古丽,中文说得不错,帮着点单收银,还能跟客人聊天。我有时候在厨房里下着面,听见外头叽里咕噜的吉尔吉斯语和四川话混在一起,感觉跟做梦似的。

【第六章:有个老头非要认我当亲戚,说他家也姓赵】

十一月下旬那个周末,店里来了个老头,头发全白了,背驼得厉害,拄着根木头拐杖。后头跟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着像他孙辈。老头进门之后没急着点单,站在墙前面看了好半天那张老照片,然后转头问我:“你姓赵?”

我愣了一下,说是啊我姓赵。老头眼睛一下就亮了,回头跟他孙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他孙子跟我说,爷爷说他家也姓赵,在吉尔吉斯斯坦那边,姓赵的很少见,他觉得咱俩可能是本家。

我听完差点没笑出来。我说大爷,姓赵的多了去了,全中国好几千万呢,不一定是本家。老头不听,让孙子从包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发黄的照片,也是黑白的老照片,上面一个老头穿着件对襟棉袄站在一棵树底下。我凑过去一看,背景里那棵树跟我爷爷照片上那棵槐树确实有点像,都是歪脖子,左边有个大树杈。

老头指着他照片上那个老头,又指了指我墙上那张照片上我爷爷,说了句什么。艾玛在旁边给我翻译,说他说这两个人长得像。我仔细对比了一下,五官确实有几分相似,都是高颧骨深眼窝,嘴角那个弧度也像。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天底下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老头在我店里坐了一整个下午,就点了一碗面,吃了两口就搁那儿了,一直跟我聊天,他孙子在旁边翻译。他说他父亲活着的时候总说老家在东方,在一条大江的上游。他父亲去世之前念叨过“蜀”这个字,但他一直不知道蜀是哪儿,后来查了资料才知道是四川。

我说大爷,那也不一定就是我家这个村子啊,四川大了去了。老头笑了笑,说他知道不一定,但他想来看看,来了就觉得踏实了。他说他在比什凯克住了六十多年,从来没觉得那儿是自己的根,但走进我这家店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到家了。

那天老头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一块旧怀表要送给我,我死活没要。我说大爷您留着吧,以后有空再来吃面。老头拍了拍我的手,说了句什么,艾玛说他说的是“谢谢,家人”。

老头走了之后我坐在收银台后面发了半天呆。古丽过来问我姐你咋了,我说没事,就是觉得这事儿越来越离谱了。古丽笑了一下说姐,你不觉得挺好吗,这么多人把你这儿当老家。我说好是好,但我真怕他们哪天发现找错了,心里头更难受。

古丽说不会的,对他们来说,找没找对不重要,重要的是找的过程。

【第七章:村里人开始拿我当“名人”了,可我心里越来越慌】

十二月初的时候,我爸给我打电话,说老家镇上的干部找他了,问咱家是不是有啥海外关系。我爸说没有啊,就我闺女在成都开了个面馆。干部说那你闺女那面馆最近老有外国人去,上头问下来了,让我们了解了解情况。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我说爸你跟他们说实话就行,就是些游客来吃饭的。我爸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说小满啊,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镇上的人都知道了,说咱家出了个“国际名人”。我哭笑不得,说啥国际名人啊,我就是开了个面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店里想了半天。这几个月来的人越来越多,动静越来越大,我心里头其实一直绷着一根弦。我怕哪天出点啥事,我这小面馆担不起。老刘晚上收工之后过来找我,说小满你是不是有啥心事。我把镇上来电话的事儿跟他说了,老刘说你别想那么多,人家来吃面你卖面,正经营生怕啥。

话是这么说,但事儿没那么简单。接下来那几天,不光有吉尔吉斯人来,还有几个记者找上门了,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都想来采访我。我一律推了,说我不上镜不会说话。赵姐说我傻,人家采访你是好事儿,给你面馆打广告呢。我说我不要这个广告,我就想安安静静开我的店。

可有些事儿躲是躲不掉的。十二月中旬的一天,店里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说是街道办的,来了解情况。他们态度挺好,就问最近店里外国人多不多,有没有啥异常情况。我说就是吃饭的游客,没啥异常。他们登记了一下我的身份证号和店里的营业执照信息就走了,走的时候说有啥事儿及时报告。

他们走了之后我坐在店里半天没动弹。艾玛过来问我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那天下午我早早关了店门,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起来年初的时候我还在为房租发愁,现在店里生意是好了,可麻烦事儿也跟着来了。

老刘看我愁眉苦脸的,说你要不把墙上那张照片摘了?我说摘了干啥,那是我爷爷。老刘说那你至少别让人随便拍了。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第二天我找了块牌子写上“请勿拍照”,挂在墙边上。可来的人还是拍,我就拦,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一天下来嗓子都哑了。

古丽跟我说姐,你让他们拍吧,拍了就满足了,不拍他们反而一直惦记着。我想想也是,索性不管了,爱拍就拍吧。

【第八章:我关了三天店,出去走了一圈想明白了一些事】

十二月底的时候我实在扛不住了,跟老刘说我得歇几天。老刘说行,店我给你看着。我把店门一关,手机一关,背上包回老家了。

我爸看见我回来还挺高兴,说咋突然回来了。我说店里太忙了,回来喘口气。我爸没多问,给我煮了碗面,我端着面坐在院子里吃,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支棱着。我一边吃面一边想,这半年来我到底经历了个啥。

一个开面馆的,莫名其妙成了几百个外国人的“老家”。这事儿放一年前跟我说我都不信,可现在它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我身上了。我说不上来是好事还是坏事,就是觉得心里头乱得很。

那几天我在老家到处走了走,去了我爷爷的坟上磕了个头,去了村里那个老祠堂看了看,还去了一趟镇上那个破旧的文化站。文化站里有个老头姓吴,以前是镇中学的历史老师,退休了在那儿看门。我问他知不知道咱这儿跟北边有啥关系。吴老头想了想说,历史上确实有过北方民族南迁的记录,但具体到咱这个村就不好说了,没文字记载。

我从文化站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把整个镇子照得黄澄澄的。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这事儿其实没那么复杂。那些吉尔吉斯人来寻根,找到找不到的,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念想。我接待他们,卖面给他们吃,也就是个营生。至于啥渊源不渊源的,想那么多干嘛。

第三天下午我回了成都,开了手机,消息叮叮当当响了一串,阿列克、艾玛、古丽、赵姐都发了微信问我咋了。我一条条回了,说没事就是回老家歇了两天。晚上我把店门打开,擦了一遍桌子拖了一遍地,第二天照常营业。

说来也怪,歇了三天之后我整个人松快了不少。再看见那些吉尔吉斯人拿着手机拍墙上的照片,我也不觉得烦了。他们拍他们的,我下我的面,各干各的。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艾玛问我,姐你之前是不是挺烦他们的。我说也不是烦,就是一下子来太多人,有点懵。艾玛说我能理解,我们那边的人有时候确实挺执着的,认准了一件事就不撒手。我说执着点儿好,人活着总得有点执着的东西。

【第九章:有个姑娘给我看了一张地图,上头有红笔画的一条线】

元旦过后没几天,店里来了个年轻姑娘,看着二十出头,背着个双肩包,自己一个人来的。她中文说得不错,点了碗担担面,吃完之后从包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打开来是一张手绘的地图。

她指着地图跟我说,这是她爷爷画的,上面那条红线是她爷爷凭记忆画出来的迁徙路线。红线从地图上的中亚地区一直往东延伸,中间拐了好几个弯,最后停在一个标着“蜀”字的地方。她说她爷爷一辈子没出过国,但画这张地图画了一辈子,临终前交给她,说让她有机会一定要来找找。

我拿着那张地图看了好半天。纸已经发黄了,边角都磨毛了,红线是用红墨水画的,有些地方洇开了,模模糊糊的。我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蜀”字,说这就是四川,你爷爷画得还挺准。姑娘眼睛一下就亮了,说真的吗,我查了好多资料都不敢确定。

我说你爷爷是做什么的。姑娘说她爷爷是个牧民,放了一辈子羊,没上过学,但记性特别好,年轻时候听老辈人讲的故事都能记住。她爷爷说他们家的先人是从东边迁过来的,走了很久很久,路上死了很多人,最后才在现在的地方落了脚。但先人一直念叨着要回去,所以每代人都把“东方老家”的事儿传下来。

我听了这话心里头有点发酸。我说那你找到了吗,你觉得这儿是你爷爷说的那个老家吗。姑娘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笑了笑说我不知道,但我来了,看了,回去可以跟爷爷交差了——虽然我爷爷已经不在了。

那天她走的时候我送了她一碗醪糟粉子,没要钱。她端着碗吃得干干净净,走的时候冲我鞠了个躬。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背着包走远了,忽然觉得这半年来店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段故事。这些故事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真有的假,但对他们来说都是真的。

古丽过来问我姐你咋了,眼睛有点红。我说没事,被风迷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张手绘地图的事儿跟我爸说了,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说小满啊,你说咱家祖上是不是也走过这么一条路。我说爸,这事儿谁说得清呢,都多少年了。我爸嗯了一声,说也是,都多少年了。

【第十章:阿列克说他们那边有人在搞“寻根协会”】

一月底的时候阿列克来找我,说他过两天要回国了,临走之前想跟我聊聊。那天下午店里人不多,我给他下了碗杂酱面,我俩坐在角落里聊了一下午。

阿列克说现在吉尔吉斯斯坦那边专门成立了一个“寻根协会”,好几百人报名参加了,打算今年春天再组织一批人来四川。我说还来啊,这都来多少批了。阿列克笑了笑说这才哪到哪,免签政策才开了半年不到,后头人只会越来越多。

我说他们到底想找啥呢,就为了看几张老照片、几个老村子?阿列克说对他们来说,找的是一个“归属感”。他说吉尔吉斯斯坦这个国家历史不算长,很多人对自己的来历其实挺模糊的。家里老人传下来的那些故事,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但大家愿意信。愿意信,就有了根。

我听了之后没接话,低头扒拉碗里的面。阿列克又说你知道吗,其实不光是我们那边的人在找,你们这边也有人感兴趣。他说他在成都认识几个搞历史研究的,也在查这方面的资料,想弄明白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过民族迁徙的路线。

我说那查出来了吗。阿列克说哪有那么快,几百年上千年的事儿了,能查到零星记载就不错了。不过他说有一件事挺有意思的,有学者发现四川一些老家族谱里提到了“北迁”或者“自北而来”的说法,跟柯尔克孜族的迁徙传说能对上一些。

我想起来我家那本旧族谱上写的“先人自北而来”,心里头动了一下。但我没跟阿列克说,我觉得这事儿说不说都一样,反正也证明不了啥。

阿列克走的时候跟我说,他回去之后会写一篇关于四川之行的文章,到时候发给我看。我说行,写了记得给我瞅瞅。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赵姐,你这家店以后就是我们在四川的据点了。我说据点就据点吧,只要你们按时付面钱就行。

阿列克走了之后店里安静了不少,但我知道这种安静持续不了太久。春天一来,新的一批人又会涌进来。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来就来吧,反正我的面管够。

【第十一章:春天又来了一批人,比上次还多】

三月初的时候天气开始回暖了,柳树发了新芽,巷子口那棵老槐树也冒了绿。跟天气一起回暖的,还有来店里的吉尔吉斯人。阿列克说得没错,第二批比第一批还多,而且这回不光有散客,还有组团来的,一个旅行团二三十个人,浩浩荡荡地挤进我那条窄巷子。

赵姐站在她冰粉摊子前头看得眼睛都直了,说小满你这是要发啊。我笑着说发啥发,一碗面八块钱能发到哪儿去。不过说实话,生意确实好,我一个人加艾玛和古丽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我又招了个帮厨,专门负责切菜备料。

这回来的跟上次那批不太一样,好多是年轻人,背着相机、拿着手机,一路拍一路发。有几个还在店里开了直播,对着镜头用吉尔吉斯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虽然我听不懂,但看表情应该是挺兴奋的。古丽在旁边给我翻译,说他们在跟家里人直播“老家”的样子。

我听着“老家”那两个字,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我一个开面馆的,怎么就成人家老家了。但转念一想,他们愿意这么叫就这么叫吧,反正对我来说也没啥损失。

有个年轻小伙在店里待了一整天,从开门坐到打烊,中间吃了三碗面。他跟我说他是学人类学的,这次来四川是做田野调查的,想记录一下“寻根”现象。我说那你找对人了,这半年来我这儿啥样的人都有。他掏出笔记本问我能不能采访我,我说行,你问吧。

他问了我好多问题,问我怎么看待这些来寻根的吉尔吉斯人,问我有没有觉得自己跟他们有啥联系,问我以后还打算继续接待他们吗。我想了想,说其实我没想那么多,他们来吃面我就下面,他们想拍照就拍照,我就是一个开面馆的。至于联系不联系的,几百年上千年的事儿了,谁说得清呢。

那小伙记完之后合上笔记本,说姐你这话说得特别实在。我说实在啥呀,我就是个实在人,说不了那些虚头巴脑的。

他走的时候加了我微信,说等论文写出来了发给我看。我点了点头说行,到时候我瞅瞅。

那天晚上关店之后我坐在店里歇脚,艾玛和古丽在收拾桌子。我看着墙上那张老照片和旁边那幅素描,忽然想起来去年八月底那三个吉尔吉斯人第一次走进我店里的样子。那时候我还觉得他们是来错地方了,现在想想,他们可能真的没来错。

【第十二章:我想明白了,老家这个东西,信就有】

四月的时候天气彻底暖和了,我把店里的厚门帘换成了纱帘,风吹过来能带进来一股槐花的味道。店里的客人还是那么多,吉尔吉斯人、本地人、偶尔还有几个来凑热闹的游客,小小的面馆从早到晚都是满的。

有天下午来了个老太太,看着七十多了,头发花白,走路颤颤巍巍的。她也是吉尔吉斯人,跟着儿子媳妇一起来的。她不会说中文,但进门之后什么都没点,就站在墙前面看我爷爷那张照片,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然后她转过头来,用特别蹩脚的中文跟我说了三个字:“像,我哥。”

我当时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她儿子在旁边解释说,老太太有个哥哥小时候就没了,家里连张照片都没留下,但她一直记得哥哥的样子。她说墙上这个人,跟她记忆里的哥哥有几分像。

我给她下了一碗最软的面条,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说了句什么。她儿子翻译说,她说谢谢,这里让她觉得暖和。

那天老太太走的时候我送她到巷子口,她回头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想起来我奶奶。我奶奶走的时候我也送她到门口,她也是这样回头冲我笑了笑。

晚上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我好像有点明白那些人为啥非要来四川了。我爸在电话那头说为啥。我说因为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个地方能让自己觉得踏实,哪怕那个地方是想象出来的,但只要信了,它就是真的。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爷爷活着的时候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活着得有根,根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头有那个地方。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店里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把墙上那块“请勿拍照”的牌子摘了。艾玛看见了问姐你咋摘了。我说不拦了,他们想拍就拍吧。

那天晚上打烊之后我又给阿列克发了条微信,说春天来了,店里又忙起来了。阿列克回得很快,说他在比什凯克这边也忙着呢,“寻根协会”正在筹备第三批行程。我回了个笑脸,说来吧,面管够。

关掉手机之后我走到店门口站了一会儿。巷子里的路灯昏黄黄的,照着地上刚扫干净的水泥地。风吹过来带着槐花的甜味儿,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把店门锁上了。

回家的路上我想,这一年多来我这家小面馆经历的事儿,够我往后吹半辈子牛了。什么寻根不寻根的,说到底就是一群人在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念想。我给了他们一碗面、一张旧照片、一个坐一下午的地方,他们给了我一份热闹、一份生意、还有一大堆想都想不到的故事。

至于我们家跟吉尔吉斯人到底有没有关系,那张旧族谱上写的“先人自北而来”是不是真的——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人信,有人愿意大老远跑过来,有人在这家小店里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而我,一个开面馆的,能把一碗面做得热乎乎的端到人家面前,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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