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门诊上，每天都能遇到几个为头发烦恼的年轻人。他们走进来的样子，我太熟悉了：帽子压得低低的，眼神躲闪，说话不敢正眼看人。有个小伙子让我印象特别深，三十出头，脱发整整五年了。他说每天早上醒来，枕头上那一层头发，让他连起床的勇气都没有。洗头更是一场噩梦，看着手指间缠绕的发丝，心里那个滋味儿，只有经历过的人能懂。
细问之下，他的问题远不止脱发。头皮爱出油，一天不洗就黏在一起，还伴着瘙痒。整个人感觉脑袋昏沉沉的，像裹了湿毛巾，大便总是不成形，黏马桶。舌头伸出来，舌体胖大，边上有明显的齿痕，舌苔白腻。这哪里是单纯的脱发问题，分明是身体内部运化失常，湿浊上泛，把毛囊给“泡”坏了。
中医看脱发，不盯着头发看，看的是整体气机。脾主运化，喜燥恶湿。现在的人，冷饮、外卖、夜宵，加上久坐不动，最伤脾阳。脾一虚，水湿运化不掉，就会生湿。湿性重浊黏滞，往头面上走，头皮环境变得潮湿油腻，发根就像泡在浑水里的树苗，时间一长，不烂根才怪。所以这种脂溢性脱发，光想着怎么“补”是没用的，越补湿气越重，得先想办法把体内的湿浊排出去，环境清朗了，头发自然能站稳脚跟。
琢磨了二十年，对付这种湿浊上泛引起的脱发，我最常用的就是茯苓术散。这个方子可不是我凭空想出来的，它出自唐代王焘的《外台秘要》，里面明确记载是“深师疗发白及秃落”的方子。方子由五味药组成：白术、茯苓、泽泻、猪苓、桂心。说白了，它就是医圣张仲景《伤寒论》里著名的五苓散的变方。古人说这个方子“三十日发黑”，《普济方》里更是称它“通神效”，服后“发白变黑，容貌改红，筋骨强盛”。
这个方子的配伍特别有讲究——茯苓、猪苓、泽泻三味药负责利水渗湿，把体内多余的水湿往外排；白术专门健脾，从根上解决水湿的来源；再加一味桂心，温通阳气，就像给身体点了一把火，把寒湿温化开。五味药各司其职，利湿、健脾、温阳三管齐下，把湿浊从体内彻底清出去。
那位患者用了这个思路调理，不到两个月，最明显的变化是头油少了，原来一天一洗，现在两三天不洗也不觉得难受。更关键的是，头顶那些细软发黄的小绒毛，开始变粗变黑了。他跟我说，以前总觉得自己浑身没劲儿、脑袋像裹了层湿布，现在整个人都清爽了。这就是湿浊去了，发根重新扎稳了的表现。
当然，用方讲究辨证。茯苓术散针对的是水湿内盛、上泛所致的脱发，主要表现就是头皮出油多、舌苔白腻、身体困重、大便不成形。如果您是这类情况，这个源于唐代、经得起千年验证的小方子，值得好好了解一下。
这么多年，看着一个个年轻人从帽子底下解放出来，从不敢照镜子到重新找回自信，我就觉得，老祖宗留下的这些道理，朴实，但真管用。脱发不可怕，可怕的是方向走反了。与其盲目进补，不如先问问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该“打扫打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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