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暮年,图个啥?无病无灾不拖累子孙,便是顶配的光阴。
清晨睁眼,四肢舒坦,筋骨不痛,趿拉着布鞋下地,熬一锅浓稠的棒碴粥,切丝拌个萝卜咸菜,把灶台收拾得锃亮。看着衣领搓得干干净净,这日子便有了生机。想想多少同龄人正躺在病榻上受苦,能拥有一副随意差遣的肉身,何等幸运。古人云“求人不如求己”,老来能伺候自己,就是天大造化。卧病在床考验儿女床前久孝?掏心窝子说,骨肉亲情再深,小辈终日为生计奔波已是焦头烂额,做父母哪忍心再添一把火撒。留副好身板,护自己周全,全了儿女清静,比留金山银山实在百倍。
回首半生风雨,最难忘是身旁老伴那双粗糙却温热的手。少年夫妻老来伴,年轻时吵吵闹闹摔过碗筷,如今连拌嘴都透着相濡以沫的烟火气。纵然相看两厌生过嫌隙,白发爬满额头时,夜里为你掖紧被角的人,终究还是那个知根知底的老太太老头子。这等细水长流的恩义,抵得过世间万语千言。
外头世界花花绿绿,别人开豪车住洋房。咱眼红得过来吗?家有万贯日食三餐,广厦千间夜眠八尺。年轻时呼朋引伴,推杯换盏,真到了满头白发,留在身边谈笑的不过三两旧友。聚在一起泡壶茉莉,聊聊陈年旧事,谁家孩子成家立业,谁家又添了孙子,唾沫星子乱飞里尽是热络。偶有走动不到的亲戚,淡了便淡了,不攀交情不攀比。守着自家小院,墙根种几株月季,逗弄笼里的画眉,细细咀嚼一碗热粥,满口都是踏实的人间烟火味。外头喧嚣再热闹,终究抵不过窗台那盆茉莉香。闲来搬把藤椅坐院里晒日头,看阳光在皱纹里打转;踱步公园看老头下棋,为一步马走当头炮争得面红耳赤,末了相视大笑各回各家;听老半导体放段黄梅调,眼角眉梢全是舒坦。知足常乐,岁月走到这儿,满心只剩感恩。
俗话说“心宽一寸,病退一丈”。斤斤计较半辈子,尝尽人情冷暖,临了临了,总该学着把天大烦心事看淡看轻。看透世间人情往来,不巴结谁不讨好谁,无愧于心便罢。亏欠自己大半生,老来总该好好疼惜这副皮囊。把屋里屋外拾掇利索,一日三餐吃踏实,夜里沾枕头就着,把光阴过得细水长流。顺其自然过日子,心底无私天地宽,余生这般光景,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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