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们身体里的碳、氧、氮等各种元素，最初都是来自宇宙。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确实是“星尘”的后代。构成地球的物质，最初来自太阳系形成时期的星际尘埃，更重的元素则可以一直追溯到更早期恒星内部的核反应以及恒星死亡过程。
那么，元素来自宇宙，而组成DNA、RNA和蛋白质的那些复杂有机分子，会不会在地球诞生之前，就已经在太空中被制造出来了？
如果把一个细胞拆到分子层面，会发现生命并没有使用什么超自然材料。蛋白质主要由氨基酸组成，DNA和RNA离不开核碱基、糖和磷酸基团，细胞还需要一整套参与能量转换和代谢的有机分子。
几十年前，人们已经知道其中一些东西存在于地球之外。1969年坠落在澳大利亚的默奇森陨石尤其著名，1970年发表在《自然》（Nature）杂志上的研究发现，其中存在多种具有地外来源特征的氨基酸。后来越来越多碳质陨石研究证明，形成氨基酸并不是地球独有的化学能力。
接着，糖也出现了。2019年，日本东北大学等机构的研究人员分析默奇森陨石等碳质陨石，在其中发现了核糖以及其他具有地外同位素特征的糖。核糖尤其特殊，因为它正是RNA骨架的重要组成部分。一块几十亿年前形成的太空岩石里，可以天然制造并保存这种对生命极其重要的分子。
过去几年，小行星采样返回任务更把证据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与坠落地面的普通陨石不同，探测器直接从小行星取样后密封送回地球，可以大幅减少地球环境污染造成的争议。
美国宇航局（NASA）的OSIRIS-REx任务从小行星贝努带回样品。2025年公布的研究显示，其中发现了地球生命合成蛋白质所使用20种标准氨基酸中的14种，同时检测出了DNA和RNA使用的全部5种标准核碱基。虽然这些发现不是生命证据，却说明早期太阳系中形成生命原料所需要的化学条件可能相当普遍。
2026年发表在《自然·地球科学》（Nature Geoscience）杂志的研究又在贝努样品中鉴定出了核糖和葡萄糖等生物学重要糖类。这样一来，氨基酸、核碱基和糖这几大类重要生命原料，都能够在原始小行星物质中找到。
那么，这意味着年轻地球获得的第一批有机物，很可能并不完全依靠地球自己制造。
如果生命原料只是存在于小行星内部，我们还可以解释为小行星形成以后，在液态水、矿物和热量共同作用下慢慢合成。但2026年的另一个发现，把时间又往前推了一步。
分子云是恒星和行星系统的原料仓库，一颗恒星诞生之前，大量低温气体和尘埃就在这里聚集。随后云团坍缩，形成恒星、原行星盘、小行星和行星。如果复杂有机分子在这个阶段已经开始出现，那么后来形成的行星很可能从出生第一天起，就继承了一批现成的有机物。
当然，有氨基酸和糖，并不等于有生命。生命依靠的不是散落的一堆小分子，而是大量有组织的大分子。氨基酸需要连接成肽和蛋白质，核碱基、糖和磷酸需要进一步构成核苷酸以及核酸。小分子怎样跨过这道门槛，一直是生命起源研究的难点。
今年，中国科学家提供了一条相当有意思的线索。厦门大学等单位研究人员利用中国空间站开展实验，把氨基酸、核苷等生命前体分子与橄榄石中的镁橄榄石等矿物放到真实太空辐射环境中。
结果显示，累积的低剂量电离辐射能够推动二肽形成，并促进与核糖、核苷有关的磷酸化反应。在特定矿物和磷酸盐共同参与时，二肽产率还出现明显提高。这项研究2026年发表于《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杂志。
这意味着一个以前看起来非常恶劣的因素，宇宙辐射，未必只会破坏有机物。在合适环境下，它也可能提供化学反应需要的能量。
既然氨基酸有了，糖有了，5种核碱基也有了，甚至连简单的肽都能形成，那么地球生命是不是就是从太空来的？
现在还不能这样说，“生命原料可以在太空形成”和“地球生命起源于太空”，中间还隔着一道巨大的证据鸿沟。有机分子首先要在合适环境中积累到足够浓度，还需要解决分子稳定性、手性选择、聚合效率等问题。随后还得形成能够把内部化学反应与外界隔开的结构，同时建立能量利用体系。
因此，今天的证据更多支持的是地外有机物输入。早期地球遭遇大量小行星和彗星撞击，这些天体完全可能把已经合成好的有机分子送到地球，这不等于地球生命起源于太空。
生命究竟诞生在一个温暖的小水池、海底热液喷口附近，还是其他环境，目前仍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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