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那场戏拍完,全网都在哭杨小仙。 可没几个人注意到,杜黄桥抱着她尸体从山坳里爬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的火已经灭了。 那不是愤怒,是空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 他调集所有人马全城搜捕,与其说是给杨小仙报仇,不如说是在给自己这具行尸走肉找个活下去的由头。 从那一刻起,杜黄桥这个人就已经死了,只是他自己还不知道。
76号的人都说杜黄桥疯了。 他把杨小仙的遗体停在客厅里三天三夜没合眼,暂停了所有常规任务,把全部人手撒出去搜一个代号“财神”的金宝。 可只有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看得出来,他这不是在办事,是在熬日子把每一天熬过去,把每一口气喘过去,直到找到那个该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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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前倒在长汀弄的血泊里那天,76号的人翻遍他全身,搜出来的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是一张陈开来的证件照,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照相馆陈师傅,手艺好。 ” 赵前为了保陈开来,当街开枪打死了叛徒陆小光,自己也被打成筛子。 杜黄桥看着赵前倒下,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没停,但他记住了那张照片。
然后是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的丁阿旺。 李默群的烂摊子要有人扛,杜黄桥亲手把自己养大的心腹推上了刑场。 当众处决那天,杜黄桥站在人群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回到办公室,他把桌上所有东西全扫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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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杜黄桥,身边就剩陈开来一个人了。金宝从楼上跳下来摔在弄堂里,是陈开来把她抱回去的。 陈开来红着眼睛跟杜黄桥说“金宝是我的亲人”的时候,杜黄桥愣了。 他盯着陈开来问了一句全剧最让人难受的话:“那我呢? ”
这句话说出来,杜黄桥就已经输了。 一个76号的行动队长,对一个照相馆学徒问“那我呢”——他早就嗅到了陈开来身上那股不对劲的味道,一个照相馆的徒弟,怎么就跟军统的“财神”扯上关系了? 可杜黄桥没点破。 他不仅没点破,还开始明里暗里给陈开来打掩护。 追查金宝的时候,子弹满天飞,他自己端着枪往前冲,还不忘回头冲陈开来吼两嗓子,让他躲到掩体后面去。
追到平安夜那天晚上,一切都结束了。 杜黄桥把金宝堵在巷子里,一枪打穿了她的肩膀。 金宝打光了卡簧枪里所有子弹,从楼上跳了下去。 陈开来接住她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来得及把那把改装过的卡簧枪塞进他手里。 杜黄桥站在巷口,看着陈开来抱着金宝的尸体,什么话都没说。
冯少死在杜黄桥手里那天,兜里还揣着一张过期的电影票——他本来想约金宝去看电影的,一直没敢递出去。 杜黄桥当着所有手下的面,一枪一枪往冯少身上砸,一共七枪。 不是补枪,是在逼问金宝的下落。 冯少到死都没开口,眼睛还朝着金宝安全屋的方向。 杜黄桥不知道的是,冯少压根就没买离开上海的船票,根本就没打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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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仙死了,赵前死了,丁阿旺死了,冯少死了,金宝也死了。 杜黄桥在乎的人一个接一个全没了。 他就像个被命运诅咒了的孤家寡人,身边最后剩下的,就只剩下那个在暗房里冲照片的徒弟。
暗房那场戏,所有人才看出杜黄桥到底在干什么。 陈开来那时候子弹已经打光了,瘫在那儿就是个活靶子。 杜黄桥的枪口就对着他胸口,这么近的距离,以杜黄桥的身手,闭着眼也能把陈开来打成筛子。 可他没有。 他把枪放下了,还笑了。 他把自己那张脸凑到镜头前,说要拍最后一张照片。
杜黄桥亲眼见过金宝用那把改装卡簧枪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陈开来手里的蔡式相机有多致命。 他教出来的徒弟,他能不知道这小子最喜欢把武器藏在哪儿? 他知道。 他全知道。 可他还是站到了镜头前,把脑门对准了那个冰冷的暗孔。 子弹射穿他头颅的那一刻,他眼神里那股突然松下来的劲儿,分明就是在说——终于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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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黄桥这一辈子坏事做尽,唯独对这个徒弟,他做到了仁至义尽。 他早就知道陈开来是卧底,从金宝那条线查到他身上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他选择了闭嘴。 甚至在自己死之前,用这颗脑袋给陈开来的潜伏之路当了最后一块垫脚石。
陈开来后来去了重庆,代号“北极熊”。 无数个深夜里,当他守着电台等待“唤醒”信号时,耳边回响的恐怕还是杜黄桥那句灵魂拷问:“那我呢? ”暗房那一枪,打碎的不只是一个汉奸的头颅,是那段亦师亦父、亦敌亦友的孽缘。 杜黄桥该死,死一百次都不够。 可他偏偏把最后那点没泯灭的人性,变成了一把刀,亲手递给自己最在乎的人,捅向了自己。 这份带着血和罪的“深情”,比那13具尸体加起来都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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