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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现有的资料,惠安东部曲江延寿张氏是至今八百年前的南宋宁宗(1195~1224年在位)年间由惠安南部的锦田迁居过来的。始迁居祖,在族谱的记载叫行九朝奉,民间俗称他为“摇鼓公”。
关于这位行九朝奉迁徙过来的缘由,流传下来了几种说法。
其一,是锦田当时有两大望族,黄氏和张氏。两家都是人才辈出,但在科举考场上却命运相左。黄氏高中进士举人的很多,而张氏连年科举不利,到了第十世的张巽、张震兄弟,都深治理学,却没能高中,所以动了迁徙的心思。其中张巽现在被认为是獭窟张氏的始祖,而张震便是行九朝奉之父,相传是他先到延寿里香山以西建有别业,便是曲江延寿张氏的祖屋。
其二,说的是这位摇鼓公以卖货郎的身份,来到这里,发现此地风水很好。按照民间传说,摇鼓公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望族是吴姓。一开始他所住的地方很不好,俗称“送脚尾地”,为了得到理想的风水宝地,他使了一些手段,并想办法将吴姓的风水宝地转为对张氏后人有利。
这两个说法,其实是有些自相矛盾的。如果张震早就在此地建有别墅,那么摇鼓公直接住过来便是,何必这么折腾呢?
关于以上说法,我是有几点自己的思考的。首先,张氏家族连续好几代科举不第,然后就决定迁居,来找风水宝地让后世能出读书人。这个很可能是后人杜撰出来的理由。迁居很可能源于一个更接近历史现实的原因:吃饭问题。
根据历史记载,南宋宁宗在位的三十年间,大力开发南方经济,泉州人口猛增,到淳祐年间的数据是二十五万户、一百三十余万口。惠安人多地少,山多地薄,“缺乏可耕之田”,沿海百姓不得不“以海为田”“资食于海”。
锦田的位置相对比较靠内陆,而张氏族人在这里的影响力和财力肯定是日渐不如代代出科举高官的黄氏的,因而地力有限,人口渐稠,吃饭都成为题,更别提读书谋出路了,所以一支迁往离锦田相对近一些的獭窟半岛,一支迁往惠东沿海的延寿里,也就不奇怪了。
而这位先祖行九朝奉以“摇鼓公”卖货郎的身份,而不是读书人的身份来到延寿里,便是一个证明。他是谋生而来的。
南宋时期,泉州的商品经济非常发达,那么挑着货担、摇着鼓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在当时一定不少见,而且是一个还不错的谋生行当。行九,可能指的是他排行第九;朝奉,可能就是指他卖货郎的身份。
而南宋时期的惠安东部沿海,其实很多地方还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土地。宋时惠安“东南濒海,有盐亭一百二十九所”,盐场之外,多是荒滩野岭。摇鼓公来到这个地方,第一件事肯定是先求有个落脚之地。
他的这第一个落脚之地的房子,究竟是其父张震所盖,还是他靠着摇鼓卖货积攒起来的钱所盖的,今天无从考证了。而这个房屋,也记录在了几百年襄惠公张岳的《家世遗事》中:“祖屋宋宁宗时,锦溪始迁作也。”
落脚之后,还要垦荒,还要继续谋生,所以当时还来不及想该怎么让子孙读书的问题。很可能,摇鼓公在这个新地方继续做他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走遍惠安东部的每一个村落。
我参考了南宋时期惠安的人口分布资料,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南部处在泉州府与县城间的交通要道区域,开发较早,人口密集;东部沿海一带,土地盐碱,开发较晚,当时相对地广人稀。所以行九朝奉公从锦田迁到延寿,实际上是从人多的缝隙,迁到了人少的地方。这是中国传统农耕闻名时代一个很普遍的逻辑。
这种逻辑,后来在漫长的家族迁居史中一再上演。曲江张氏从锦田到延寿,再从延寿到大田、仙游、晋江,从福建到南洋、到台湾、到欧美。这一次次迁徙,最初的理由往往不是宏大的理想,而是“那里可能有饭吃”。
行九朝奉公当年在乡间叫卖时,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惠安最大宗族的始祖。他只是想活下去,想让儿子、孙子也能活下去。他暂时还没想那么远,他的后辈会读书、中举、做官、乃至入《明史》列传。
而这种子子孙孙的无限可能,恰恰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真实活下去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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