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村东头老刘家院子里蹲着,看他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眼睛盯着西边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厨房发愣。这间厨房他爹用了四十年,去年一场连阴雨把后墙泡软了,现在他儿子从城里回来非要拆了重建,老刘舍不得,父子俩僵了快一个月。
说白了,厨房这间屋子,修在哪头,比修多大还折腾人。
村里这些年盖新房,十户有六户把厨房挪到了院子角落,剩下四户还是老规矩,灶台就支在主屋最里头那间。两拨人碰了面还要互相抬杠,你说他油烟熏屋,他说你下雨天端菜像打仗。听着都有理,可自家日子自家过,这里头的账不能光算热闹。
我见过一户人家,当年盖房图省事,厨房放主楼一层,锅台贴着东墙砌。头两年没觉出啥,到了第三年,东屋衣柜里的被褥全有股油哈喇味,墙皮一碰就掉渣,拿手一抹全是黄乎的油泥。他家儿媳妇回回过年收拾屋子都骂,说这哪是家,这是灶房改的宿舍。
这就是室内厨房最要命的地方。油烟这东西比贼还厉害,它不偷钱,它往你墙里钻,往棉花里渗,往木头缝里藏。抽油烟机功率再大,架不住你家做一锅辣子鸡,那味儿顺着门帘子就飘上二楼了。有人家里还留着柴火灶,那更没治,烟囱就在室内拐弯,赶上刮倒风,满屋子跟熏腊肉一个样。
可你要说干脆搬出去单独盖一间,也没那么简单。
隔壁村老周家,五年前花两万八在院子西边修了间独立厨房,还带个玻璃钢瓦的连廊。刚盖完那阵子,老周天天跟人显摆,说以后炒辣椒再也不怕呛着老伴。结果去年冬天雪大,连廊顶上积雪压塌了一块,老周半夜起来热饭,一头踩在冰溜子上,胳膊摔骨裂,躺了俩月。
这还不算,老周那间厨房盖的时候没往上报,就自己觉得院子里的地,想咋用咋用。去年村里搞宅基地确权,工作人员拿尺子一量,附属用房超了18平。老周跑镇里跑了五六趟,最后人家撂下一句话:要么拆了超的部分,要么整个厨房都按违建记。老周媳妇坐屋里哭了一鼻子,说早知道就不折腾这劳什子厨房了。
这话说到根子上了。厨房分不分开,最该先想清楚的不是好不好用,是合不合规。宅基地看着是你家的,可面积是卡死的,主房占了,院子占了,再想单独起一间厨房,那可不是你想占多大就占多大。有人觉得在自家院里搭个偏房不用跟谁说,等确权的时候傻眼了,图纸上没这间房,白纸黑字对不上,麻烦还在后头。
我认识一个国土所退休的老所长,他跟我说过一句大实话:农村现在管得最严的还不是主房,就是这些附属用房。主房你不敢乱来,因为目标大。偏房、厨房、杂物间,好些人觉得小打小闹,结果一查一个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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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想分开建厨房,动工之前去村里问一句,去镇上问一句,把该填的表填了,该报的尺寸报上去。手续跑下来也就十天半月的事,可这一跑,省的是往后十年二十年的心。
说回使用上的事。分开建厨房,厨房干净利索是真,主屋能多出一间做卧室或者客厅也是真。可每天三顿饭来回跑也是真。家里有上岁数的老人,腿脚不利索,冬天端着热汤从外头厨房往屋里走,那几步路比什么都金贵。
我姥姥家以前就是独立厨房,土灶在外头。有一年腊月二十三祭灶,下着小雪,我见她佝着腰端一盆刚炸好的丸子,从厨房到堂屋那十几步路,走得比赶集还慢。后来我舅舅把厨房改进了主屋,姥姥嘴上说还是外头做饭敞亮,可我再没见她下雪天端菜手抖过。
这事就得看人。家里主要做饭的人是谁,他的腰腿行不行,你们那儿一年里头雨雪天占多少。南方潮湿多雨的地方,独立厨房地面常年湿滑,青苔一长,年轻人走路都打滑。北方冬天冷,零下十几度,你在外头厨房做饭,水缸都能冻裂,手伸出来骨头疼。
所以别听别人说分开好就跟着分开,也别听人说室内方便就凑合着塞主楼里。你家那口锅,一天做几顿饭,谁掌勺,几口人吃,这才是定盘星。
有人问过我,说室内厨房油烟问题就真没解吗?也不是。你把厨房门换成推拉门,灶台那个位置留个外窗,再装个大排量的抽油烟机,做饭的时候门一关,窗一开,油烟能挡个七成。关键是别省那几百块钱的排烟管道,管子埋好了比什么都强。
还有人非要柴火灶不可,那就更得想清楚放哪。土灶烟大,火星子乱蹦,放室内你得做防火隔离,灶墙要加厚,烟囱要出屋面,这些哪样都是钱。放外头厨房里,那也得离主房墙根远点,别图省事贴着主墙砌,到时候火烤着墙,墙裂了,漏风又漏财。
说到底,厨房这事,盖的时候多花三天想清楚,比搬进去之后天天骂要强。我见过太多人家,房子盖得跟小洋楼一样气派,厨房窝在一个黑咕隆咚的角里,做饭的人憋屈,吃饭的人还嫌慢。
最后说句不中听的,厨房修在哪,不是面子问题,是家里那个天天围着灶台转的人,往后几十年顺手不顺手的问题。别光顾着跟邻居比谁家院子阔气,把最该上心的人给忘了。
你家厨房在屋里还是在外头?现在回过头看,当初这步棋走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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