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9月4日凌晨北京的一家医院里37岁的龚爽永远闭上了眼睛。
就在一天前57岁的何勇也在北京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刷到这两个消息的时候手在屏幕上停了好久。
两个人一个37岁一个57岁都是歌手都被病痛折磨了太多年，他们离开的时间挨得这么近近到讣告叠着讣告往外卖。
龚爽是中央民族乐团的女高音歌唱家湖北十堰人，她走的时候才37岁正是唱歌最好的年纪。
我看过她在《春天花会开》里的表演唱《长江之歌》，声音亮得像要把屋顶掀翻。
她还主演过七部歌剧《长征》里的万霞、《山海情》里的水花每一个角色都演活了。
《三月桃花心中开》是她最广为流传的唱段，婉转深情听过的人很难忘。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命都交给舞台的人，被癌症盯上了。
据知情人士透露她得的是卵巢癌，今年6月5日她强撑着完成了人生最后一场演出。
但站在聚光灯下她，还是那个从容大气的龚爽歌声一样饱满深情。
7月她又登上了国家大剧院的舞台，参演歌剧《长征》8月还亮相了《丰收中国》交响合唱音乐会。
那时候她身形消瘦得让人心疼，可只要一开口唱歌你就觉得这个人还在发光。
我真的很佩服她，明知道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还要一次一次地往舞台上站。
她的社交账号停在三个月前最后一条动态，是悼念陪伴了她十年的猫咪提莫。
她写了一长串的话，说无尽的想念说永远永远爱你。
谁能想到三个月后，这些话成了别人对她说的话。
何勇走了带着他的海魂衫和《钟鼓楼》走进了历史，他是魔岩三杰之一跟窦唯、张楚齐名是中国摇滚黄金时代的标志人物。
1969年出生在北京比龚爽整整大了20岁，他这辈子真正被大众记住的高光时刻定格在1994年的香港红磡体育馆。
那场叫摇滚中国乐势力的演唱会三个半小时全场疯了，何勇穿着蓝白条纹的海魂衫系着红领巾在台上又跳又吼。
唱到《钟鼓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指着坐在后面的乐队成员介绍。
三弦演奏何玉生我的父亲，那一刻台下的观众都哭了。
父亲何玉生是中国歌舞团的三弦演奏家，从小教他学音乐，父子俩一起站在红磡的舞台上，这画面成了中国摇滚史上最动人的场景之一。
可红磡之后何勇的人生就拐了个急弯，他从2002年开始长期受精神疾病困扰需要常年吃药控制病情，失眠幻觉情绪失控这些症状轮番折磨着他。
药物副作用让他的身材走样，曾经清瘦锐利的摇滚青年变得臃肿疲惫，他最后一次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是2013年湖南卫视的《天天向上》。
节目里他胖了一大圈说话慢悠悠的，跟当年那个在台上嘶吼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的微博停在2015年6月是一条演出取消的通告，理由只有几个字身体上的一些原因，之后十年他再也没有更新过任何内容。
2024年父亲何玉生去世了，那个曾经在红磡为他伴奏的老人先走了一步。
我觉得何勇这二十几年活得太孤独了，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把他困在一个普通人想象不到的世界里。
他说过一句话，我们的生活可能不完美，但艺术的存在就是为了让我们创造一些完美的事情，比如创造一首完美的歌。
他做到了《钟鼓楼》到现在还有人唱，《姑娘漂亮》还是KTV里的必点曲目。
可创造这些歌的人，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跟自己的身体和头脑打仗。
龚爽和何勇，一个37岁一个57岁差了整整一代人，一个是学院派民族唱法的代表，一个是中国摇滚的先锋旗头。
他们的音乐风格天差地别人生轨迹也完全不同，但他们都在用命换艺术。
龚爽用最后几个月的时间把自己榨干了留给舞台，何勇用二十多年的沉默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我有时候在想搞艺术的人是不是都容易受伤，因为你要把自己的心剖开了给人看时间长了伤口就愈合不了了。
龚爽的伤口在身体里癌细胞的扩散她挡不住，何勇的伤口在脑子里情绪的崩塌他也控制不了。
他们都试过反抗，一个靠站上舞台证明自己还行，一个靠吃药看病维持基本的生活。
但有些仗打赢了也是惨胜，搞艺术这件事真的很费命，你投入得越多它反噬你的力量就越大。
龚爽投入了37年换来的是金钟奖金奖和七部歌剧女主角。
何勇投入了57年换来的是一张《垃圾场》和一首传唱三十年的《钟鼓楼》。
值不值这个问题大概只有他们自己能回答。
我只知道，当他们选择把所有东西都交给音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被音乐吞噬的准备。
现在音乐把他们接走了，钟鼓楼的钟声还在响三月桃花还在开，只是唱歌的人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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