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女副总把我当司机使唤,接风宴得知我是董事长,她惊得酒杯落地
楔子
“你是新来的司机吧?车停好后立刻来大厅找我。”苏雅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林逸风握着车钥匙,嘴角微微一勾,没有亮明身份。他是云创集团新任董事长,本想低调微服,却被这位刚空降的女副总当成了司机。也好,他倒要看看这位海归精英能玩出什么花样。这份误会,就从停车场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章 停车场的误会
清晨的云创大厦笼罩在一片金灿灿的晨光里。林逸风把车停进地下车库,解开安全带,看了眼后视镜里自己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他刚回国三天,父亲林国栋把董事长位置交到他手上时只说了一句话:“先别急着亮相,看看底下的人都什么成色。”
他正低头整理西装袖口,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一道冷亮的女声。
“你是新来的司机吧?车停好后立刻来大厅找我。”
林逸风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车位旁,手里夹着一沓文件,下巴微扬,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她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妆容精致,耳朵上别着一枚银色胸针,显然是公司高管级别的人物。
他愣了不到半秒,随即微微弯了弯嘴角:“你是?”
“苏雅,新来的副总裁。”她扫了一眼他手里的车钥匙,语气干脆,“林总的车钥匙在你手里,你不是司机难道是代驾?”
林逸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父亲那辆黑色轿车的钥匙确实显眼,他为了低调特意选了这辆旧车来开,没想到反倒成了“身份证明”。
他沉默片刻,把钥匙握紧了些,没有解释。“好的,苏总。车我停好了,现在去大厅?”
“嗯,顺路买两杯咖啡上来,一杯美式一杯拿铁。”苏雅已经转身往前走,头也没回,“二楼茶水间的咖啡机太慢,楼下有家店,报我名字就行,月底统一结账。”
林逸风站在车旁,看着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扬长而去,背脊笔直,步履生风,没有丝毫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您给我安排的好差事。
很快,父亲回了一条语音,六十岁的老头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体验生活嘛,好好干,司机同志。”
林逸风收起手机,忍不住摇头。他是云创集团新任董事长,本来打算今天先到公司亮个相,结果新来的海归女副总直接把他当成了下属。他倒不介意,反正他本来就想低调考察。只是没想到,这戏这么快就开场了。
他到二楼咖啡店买了咖啡,又乘电梯回到一楼大厅。这会儿正是晨会时间,大厅里人来人往,不少员工在互相打着招呼。他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两杯外带咖啡,站在大厅里等人的样子,确实像极了一个跑腿的司机或者说助理。他也没着急,就站在门口附近,视线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向外面。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压低的声音:“林……董事长?”
林逸风回头,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后勤部主管”的工牌,正一脸震惊地盯着他。他认出这个人,叫周建国,在云创干了快二十年,当年父亲创业时,他还在车间里当过学徒。
林逸风把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周建国立刻会意,把自己那句“董事长怎么在这儿”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您……您这是……”
“微服私访。”林逸风笑了笑,声音很低,“先别声张。”
周建国连连点头,那模样像个在考场撞见班主任的年轻学生,既紧张又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他压着嗓子补了句:“您放心,我一个字都不说。不过……您怎么穿着这样啊?”
“司机呗。”林逸风拿起咖啡晃了晃,“苏雅苏总让买的。”
周建国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像是想笑又不敢笑,最后只是拼命抿着嘴点了点头,快步走开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没看错人。
林逸风看着他的背影失笑,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面对那位苏副总。他提着咖啡走进大厅,刚好看到苏雅站在前台边,正在跟一个年轻员工说话。她侧脸对着他,下颌线锋利,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微微点着头,一副雷厉风行的做派。
他走过去,把咖啡放到前台台面上:“苏总,您的美式和拿铁。”
苏雅目光扫了过来,伸手一拎,把那杯拿铁拿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怎么是温的?我不是说要热的吗?”
“从二楼端下来,路上隔了几分钟。”林逸风不紧不慢地回答,“怕您烫嘴,就没封死杯盖。”
苏雅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个司机会这么回答。她抬眼打量了他几秒,像是在重新审视他这个人:“当过兵?”
“没有。”
“那说话还挺有分寸的。”她把咖啡放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行程表递给他,“下午三点我有一个合作方到访,你来接我。上午没什么事,你就在大厅候着,别乱跑。”
林逸风接过行程表,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字迹娟秀,写着“三禾集团张总,下午三点,九楼1号会议室”。他注意到她安排会议室用的是优先级的格式,底下还备注了需要准备的材料。一个刚到岗的副总,能这么快把公司资源梳理得这么清楚,说明她确实下了功夫。
“好。”他把行程表叠好放进口袋,“苏总还有别的事需要我吗?”
苏雅没回答,而是歪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林逸风。”
“林逸风……”苏雅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茶的滋味,然后点了点头,“行,先记住你了。有事随时找。”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对了,下午穿正式点儿,别穿这身。合作方讲究。”
林逸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定制款,暗纹手工线,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父亲去年生日时专门送他的礼物。他挑了挑眉,没有纠正她。
“好的,苏总。”
电梯门合上,苏雅的背影消失在银色的金属门板后面。林逸风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这司机当得,还挺有意思。”
他拨通一个电话,压低了声音:“帮我查一下苏雅之前在宏远集团那边的完整履历,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董事长,您这是要干什么?”
“了解一个优秀员工的背景。”林逸风把手机挂断,抬眼望着大厅上方那巨大的“云创集团”四个字,目光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他修长的身影。整个大厅熙熙攘攘,没有人知道,云创集团的新掌门人,此刻正拎着一杯美式站在前台旁边,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扮演着一个“司机”。
第二章 咖啡杯里的机锋
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林逸风接通,那头传来助理周成的汇报:“苏总在宏远集团的履历大致查到了,三年战略总监,主导过两个上亿的转型项目,口碑不错。不过……她离开的时机有点蹊跷,正好是宏远暴雷之前两个月。”
林逸风“嗯”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抬向九楼的方向:“暴雷之前辞职的?她提前察觉了?”
“这个不好说。但有传言说苏雅当时提醒过宏远的财务风险,被董事会驳了,之后才递的辞呈。具体细节公司内部封锁得很紧。”
林逸风沉默两秒,把手机揣回口袋,按下电梯按钮。他忽然对这位苏副总更感兴趣了——一个能在公司崩塌前看清风险、还能果断转身的人,来云创恐怕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电梯到九楼,门一开,他就听到了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那间挂着“副总裁办公室”铭牌的房门敞着,里面有人说话,音量不高却带着一股压制性的锋锐。
“……苏总,你是新来的,可能不太了解云创的采购流程。我过来跟你对一下这个季度的计划,别到时候出了岔子。”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声,语速不快,带着点不紧不慢的拿捏感,像在跟一个看不懂规则的新人讲道理。林逸风放轻脚步,走到门口。
办公室里,苏雅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她对面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深灰色西装,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鬓角修得整整齐齐,正是集团的副总裁陈博。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采购计划书,正微微俯身,手指在一排数据上点着。
“这套供应商体系是过去三年磨合出来的,价格也都是谈判好的。按你现在改的方案,供应商要换掉两成,风险太大。”陈博笑了一下,看似和气,“咱们一步到位当然好,但步子迈得太大,怕是要扯到——”
“陈总,您说的问题我考虑了。”苏雅没等他说完,拿起笔在纸上圈了几个数字,然后把计划书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您看我圈的这几项。供应商A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了十二个百分点,而质量抽检合格率只有九十一。供应商B倒是便宜,但那批原材料的环保标准不合规,年底审核的时候必然出问题。”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陈博:“我不是不信老团队的经验,我只是不太理解,明明有更优的选择,为什么非要守着旧方案不改?”
陈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他伸手扶了扶眼镜,节奏被打乱了似的,语气沉了几分:“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采购不是只看数据的事,合作都是处出来的感情。你刚来,不了解那些供应商跟公司之间的长线关系。”
“感情不能当质检报告用,也不能抵扣成本。”苏雅语气没变,却顺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表格,“我在宏远的时候做过一套供应链评估模型,用到云创现有数据上跑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是替换这两家供应商能降低七个点的综合成本。数据不会骗人,陈总。”
陈博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拧紧的发条,沉默绷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把话说得轻飘飘:“行行行,苏总年轻有为,思路新,眼界宽。那我先回去再消化消化。”
他收起那份计划书,转身往外走,经过林逸风身边时略微停了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迈步走了。
林逸风目送他走远,才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苏雅正低头在键盘上敲着什么,连头都没抬:“咖啡放桌上就行。”
“您的咖啡。”林逸风把杯子放在桌角,没急着走,看了一眼散落在桌面上的报表,“苏总,您刚才说的那几个数据,是从采购系统的原始记录里调的?”
苏雅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了眼睛。她看着林逸风,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你还看得懂采购数据?”
“以前在别的公司干过一阵子运营,多少懂一点。”林逸风很自然地说,“我路过门口听了一耳朵,您分析的逻辑挺清楚的。”
苏雅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司机,开着定制西装,还懂供应链,不觉得有点屈才吗?”
林逸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笑了:“衣服是别人送的,我没什么讲究。”
“行吧。”苏雅没再多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又微微拧了一下,“你还是不懂咖啡,再放一会儿就凉透了。下次直接送热的,别管会不会烫嘴。”
“记住了。”
林逸风退到门口,刚准备带上门,又听苏雅在身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刚才在外面,还听到什么了?”
林逸风顿住脚步,想了想,转过身认真地说:“听到了陈总说您是新来的。苏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陈总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一年,根基很深。您刚才当着他的面否定老方案,他面子上过不去,可能会记您一账。”林逸风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直白,“您以后做事,可能得多留个心眼。”
苏雅挑了挑眉,像是没想到一个司机会给她这样的提醒。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在云创多久了?”
“没多久。”
“那你怎么知道陈总在这待了十一年?”
林逸风心里微微一紧,面不改色地回:“公司宣传栏上写着管理团队介绍,我之前等您的时候顺手看了。”
苏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文件,像是把他撂在了一边。林逸风正要带上门,又听到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逸风。”
“嗯?”
“谢谢。”她的声音低了半度,不像刚才对陈博时那么锐利,“你的提醒我记下了。”
林逸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苏总客气了。”
门轻轻合上。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磨砂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低头工作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空降的女副总,比他预想中要聪明得多,也坦荡得多。她能一眼看穿数据里的漏洞,却还没看穿身边这个“司机”的身份。
林逸风摸出手机,给周成发了条消息:“陈博那边最近有什么动作?”
周成回得很快:“陈总这段时间跟董事会的几位老股东走得很近,好像在做一份公司治理改革的方案。我没拿到详细内容,但听人说,里面提到了高管任职资格审核。”
林逸风盯着“高管任职资格审核”几个字看了几秒,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收起手机,快步朝电梯走去。
刚才那一幕已经很清楚了——陈博连采购计划都要亲自跑来找一个新来的副总裁“对齐”,说明他根本不是在配合工作,而是在试探苏雅的边界,顺便摸她的底。一个总裁级别的人,这么大费周章地针对一个刚入职的副总,背后多半藏着别的心思。
而苏雅那番毫不留情的反击,大概已经替自己树了一个不小的敌人。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林逸风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想着这个局面该怎么收拾。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他继续“当”好这个司机——留在苏雅身边,看看陈博下一步棋打算落在哪里。
还有,他要弄清楚,苏雅当初在宏远选择离开,是不是真的因为她提前看到了风险。如果真的是那样,那这个人,值得他留下来好好用。
第三章 深夜加班的人
夜色渐深,写字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云创大厦二十三层还亮着。苏雅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项目资料,屏幕上开着三四个窗口,密密麻麻的字和表格让人眼花。她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凉透了。
她皱了皱眉,放下杯子,又继续看资料。
林逸风站在走廊尽头的茶水间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他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途下楼把车挪到了正门口的位置——远远地看见苏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就知道今晚不会早走。
周成八点多的时候发消息来问他要不要派个专职夜班司机,林逸风回了三个字:“不用了。”
苏雅初来乍到,又是被陈博当众“招呼”过的空降副总裁,身边需要一个自己人。哪怕她目前只当他是个司机。
九点半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员工从苏雅办公室出来,抱着一个笔记本,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经过林逸风身边时,她多看了一眼,大概是不认识这张脸。
林逸风朝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十点零五分,苏雅办公室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些微微地散乱,走路的步子比白天慢了很多。她没看到林逸风,径直走向茶水间,大概是还想接一杯咖啡。
林逸风提前迈了一步,把热水器的开关又调高了一档。
苏雅推门进来,看见他在那站着,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你怎么还在这?”
“苏总没走,我也不能走。”林逸风指了指墙上的排班表,“今天我是您的值班司机,跟您同步下班。”
苏雅愣了一下,看着他不像在开玩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打开柜子找速溶咖啡,林逸风开了口:“苏总,这么晚了,就别喝咖啡了。”
“不喝扛不住。”
“再扛两小时,您晚上回去就该失眠了。”林逸风把自己手里那杯热水递过去,语气很自然,“我还没喝过,杯子是新的。”
苏雅看着那杯水,接了过来,没喝,只是握在手心里。
“你倒是很会照顾人。”她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感,不像上班时那么锋利了。
林逸风没接这个话头,只是问:“您今晚要看完这些?”
“看不完也得看。”苏雅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低声叹了口气,“后天有个项目会,我只剩明天一天时间准备,这些资料不看透,会上连话都接不上。”
她说着停了一下,像是自我调侃:“以前这层楼的人都走了,灯关得比人还快。我今天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从零开始。”
林逸风站在她侧边,没有急着接话。他知道苏雅说的大概不是从零开始工作,而是从零开始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一个空降的高管,没有亲信、没有根基、没有足够深的信任链,每一件事都要靠自己一页一页去啃。晚上十点还在加班,不是因为不想睡,而是因为不敢停下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苏总,方便问一句吗?您那么优秀的前公司好好的,为什么会来云创重新开始?”
苏雅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不远处黑暗的走廊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觉得宏远挺好的?”
“听说是个老牌公司。”
“是挺好的。”苏雅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来,“好到所有人都觉得,它永远不会出问题。”
她没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走吧,今天就这样。”
她转身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和包。林逸风注意到她的办公桌上还有半杯凉掉的咖啡,搭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剩下的半块面包,纸袋揉成一团扔在垃圾桶边沿。
她或许一整个晚上都没吃过正经东西。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苏雅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呼吸放得很慢很匀。林逸风站在她侧后方,从反光的门板里看她,看见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看见她衬衫领口有些磨损的边角。
一个海归来的副总,穿得干净体面,但仔细看,都是穿久了的东西。
“你在哪个小区?”林逸风问。
苏雅报了一个地址,在城东偏北,离公司不近,但房租便宜。林逸风没多说什么,发动车子。路上她一直没说话,靠在车窗边,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
车载广播放着很轻的音乐,她闭着眼睛,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我刚来公司那天,陈博在欢迎会上笑着说,‘苏总年轻有为,以后一定不要让我们失望。’他说得好客气,可我从他眼睛里看到的全是别的话。”
林逸风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您那时候就知道他不好相处?”
“谈不上不好相处。”苏雅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我只是明白,在职场里,越客气的话,越不代表善意。”
“那你当时为什么没选择跟陈博搞好关系?”
苏雅沉默了一下,声音很低:“因为我以前也想过跟所有人搞好关系。后来我发现,你越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就越是会有人觉得你好欺负。”
林逸风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方向盘,没有接话。
车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来。苏雅说了声谢谢,推开门准备下车,林逸风叫住了她:“苏总。”
“嗯?”
“我帮您开一下门。”
林逸风下了车,绕过来把副驾的门打开,又提了一袋东西从后座拿出来——是他下班时候路过便利店买的,一瓶牛奶,两个面包,一盒水果。“路上顺便带的,您拿回去填个肚子。”他把袋子递过去。
苏雅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她的表情很复杂,像是疑惑、警惕,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柔软。
“你对每个老板都这么上心?”她问。
“也不是。”林逸风笑了笑,“我这人就是记性比较好。刚才看见您晚饭没吃,顺手的事。”
苏雅沉默了好几秒钟,终于接过去。“谢谢。”她的声音很轻,没有白天开会时那种张扬和锐气,但比那时候更真实。
她转身走进楼道。老小区里路灯昏黄,有些灯还坏了,一闪一闪。林逸风看见她摸黑在门上按了半天密码,门才打开,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廊灯亮起来,一室一厅的格局一眼就能望到底。
客厅里只有一张小沙发,一张折叠桌,桌角放着几本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厨房很小,冰箱就立在门口。
苏雅进屋后没立刻关门,大概是在玄关换鞋。林逸风挪开目光,点了根烟,没点着,只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回烟盒里。
他靠在车身上,抬头看着那个亮着灯的窗户,等了大概五分钟,看见屋里的灯从客厅亮到卧室。他才低头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走,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愣了一会儿,脑子里重复着苏雅那句“因为我有过教训”。
他一时分不清,苏雅究竟是太过天真,还是太过清醒。
他拿起手机,给周成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宏远倒闭前后,高层之间的往来记录,尤其是苏雅负责的业务线。”
周成回了个问号,紧跟着又问:“您要查苏雅?”
“查她。”林逸风把手机放下来,盯着那个亮着的窗户,“我想要知道,她离开宏远到底是自己看穿了,还是被人推出去的。”
他发动车子离开小区时,已是夜里十一点半。从后视镜里看,那扇窗的灯还亮着。
她大概还在看资料。
深夜的风吹过城东路,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尘土。林逸风忽然想,如果苏雅真的只是表面上那个率直、精明、不服输的副总的模样,也许他不会多想这么深。
但她不是。
一个人能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一个“司机”说出心里话,能小心地把一袋面包和牛奶接过去连声谢谢都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这样的人,绝不是陈博口中那种傲慢靠关系的空降兵。
她只是没人帮罢了。
林逸风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他得去见一位老股东。
第四章 陈博的酒桌阴谋
陈博请苏雅吃饭的消息,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发到她手机上的。
当时苏雅正在看宏远旧项目的遗留数据,手机屏幕亮起来,是陈博发来的消息:“苏总,晚上七点,满庭芳有个饭局,甲方那边的刘总也会来,谈的是城西智慧园区的前期合作。您刚来,我帮您引荐引荐。”
苏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片刻,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满庭芳,晚七点。
然后她想了想,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给林逸风:“晚上七点满庭芳,您方便吗?六点半来接我就行。”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公司明明有专职司机,而且她来云创之后也加了行政部几位司机的微信,可刚才手指自己动了一样,直接找到了林逸风的对话框。
她想了一下,删掉了重新打好的那句“抱歉,我让行政安排”,把“您方便吗”这四个字发了出去。
林逸风回得很快:“好。”
下午六点四十,林逸风把车停在云创大厦正门口。苏雅走出来,穿了一件卡其色风衣,里面是米白色衬衫,头发扎起来了,比白天开会时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干练的清爽。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拉开副驾门坐到了前面。
“走吧。”
林逸风看了她一眼:“陈总请的是哪里的客人?”
“说是合作方的刘总,做智慧园区建设的。”苏雅靠着座椅,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我了解了一下,这个刘总之前跟云创有过两次合作,都是跟陈博对接的,关系不浅。”
林逸风没有评价这句话,挂挡起步:“陈总有没有说什么菜系?”
苏雅偏过头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一会儿到了,我尽量不给你们添乱。”林逸风笑了笑,“老板谈事,司机在外面等着就好。”
苏雅“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她总觉得这个人嘴里说“在外面等着”的时候,语气不太像真的准备在外面等着的人。
到了满庭芳,陈博已经在了,在二楼包厢里,身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面色红润,看到苏雅进来先笑呵呵站起来:“苏总!久仰久仰,刘长河,宏远科技那边出来的,以前跟你们宏远还有过合作呢。”他打量了苏雅两眼,笑容深了一些,“果然年轻有为。”
苏雅心里一动,脸上不露:“刘总认识我?”
“你当时负责华东区采购,我们公司跟你们有过两次小合作。”刘长河笑笑,伸手虚引,“坐坐坐。”
林逸风跟在苏雅身后进来,站在门边。陈博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我给苏总送一下包。”林逸风把苏雅的包放在包厢置物架上,“您放心,我马上出去。”
苏雅却开口说了一句:“陈总,我一会儿还要回公司,这位师傅顺便也做我代驾,让他就在旁边随便吃口吧。”
陈博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又笑了:“行行行,小师傅坐旁边加个位就好。”
林逸风道了谢,在圆桌靠门口的位置坐下来。
菜很快上来,酒也开了两瓶,一瓶白酒一瓶红酒。陈博亲自给刘长河倒了一杯白酒,又给自己倒满,然后看向苏雅:“苏总,刘总在城西智慧园区这个项目上有不少资源,今天这顿酒,主要就是让您跟刘总认识认识。您看要不要也来点?”
苏雅看着面前酒杯里晃着的那一小圈透明的液体,心跳了一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酒桌上被人这样端着酒杯堵到面前了。她笑着,手放在杯沿,轻轻推了推:“陈总,我开车来的,我们这边有代驾师傅,但我明天一早还有会,怕喝多了影响状态。”
“那不行。”陈博摆手,“刘总这么远专门跑一趟,苏总不给这个面子?”
刘长河在旁边笑:“年轻人嘛,喝一点没事的。苏总要是不放心,我这边也有个司机在下面等着,待会送你回去也成。”
两个人一说一唱,一个“面子”一个“年轻人”,把话堵得死死的。苏雅的笑有些僵,她端起酒杯,正想说“那就少来一点”,林逸风忽然从旁边站了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语气自然得像接每天要用的东西一样:“刘总,陈总,我是苏总的司机。我们苏总这个月胃不太好,医生叮嘱了不能沾白酒。您二位要是喝得尽兴,这杯我替我们苏总干了,回头苏总心里一定记着刘总的照顾。”
他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来,他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意,站在那儿不卑不亢,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我敬刘总,也敬陈总。”又是半杯下肚。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陈博皱眉看着林逸风,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但当着刘长河的面不好发作,只笑了笑:“你们这司机,替老板挡酒还挺积极。”
林逸风笑着说:“我这是拿工资要办事儿的。陈总别见怪,苏总车上有工作,明天招待会要用的材料她今晚还要过目一遍,真喝不得。您二位接下来谈点高兴的,我在旁边随时倒酒。”
他说得像个真司机,做的事却不像个真司机的分寸。苏雅看着他端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以前说过自己“刚做司机不久”,可刚才那杯白酒他喝得眉头都没皱一下,姿势利落,分明是见过场合的人。
刘长河倒没有太为难,笑了笑:“行行行,有司机挡酒也行,那苏总咱们这边聊正事,边吃边说。”他把话题转到智慧园区项目上,气氛总算松快了一些。
苏雅在刘长河筷子的落点中间找到机会插话,把这个项目的几点疑虑讲得清楚,每到刘长河要绕开话题,她就又把话题拿回来,逼得刘长河不得不交代了几条关系链的信息。陈博几次想打断,都被苏雅用一个具体的项目问题堵了回去。
一顿饭吃到晚上九点。从包厢出来时,陈博醉意已经上来,说话开始大舌头,拉着林逸风的袖子要他说自己当年怎么把宏远的人带过来的。林逸风不动声色地把他扶到他自己车子那边,塞进了后排,关上车门。
苏雅站在满庭芳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过来,她脑子里清醒得很。
刘长河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苏总,下次有机会再聊。”那笑里有点不容易察觉的认可。
苏雅点头:“麻烦刘总跑一趟。”她的语气不卑不亢。
车开到城东老小区门口时,已经快十点了。苏雅没有立刻下车,坐在副驾上,转头看向林逸风侧脸,忽然说:“你今天喝了那么多酒,还开车?”
“我说了我是司机嘛。”林逸风语气平淡,“开车之前,我已经在饭店茶水间休息了半小时。一会儿你下车,我打电话叫代驾,不会自己开回去。”
苏雅没说话,隔了几秒钟,她忽然问:“你以前在别的公司,也这么替老板挡酒?”
“也没有。”林逸风诚实地说,“我今天就是觉得那酒不该你喝。”
苏雅看着前方,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挡了那杯酒,陈博可能连你一起恨上了。”
“他有陈总的胸襟,不会跟我一个小司机计较。”林逸风笑了笑,语气里有点漫不经心。
苏雅没接话。她推开车门,下车前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林逸风,语气认真:“谢了。不过以后你不必这样。”她顿了顿,“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林逸风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目送她走进楼道,灯亮起来之后,才把手机拿出来。周成发了条消息过来:“刘长河这个人有点问题。宏远倒闭前一个月,他跟宏远大股东陈立夫之间有好几笔对公转账记录,金额加起来三千多万,备注是“服务费”。还有,刘长河跟陈博是大学同学,同一届。”
林逸风看着屏幕上的字,脑海里浮现出晚上饭桌上刘长河看苏雅时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他缓缓把手机放下来,发动车子,掉头驶离小区。
他不想让苏雅觉得这场酒局是她在一个人扛。
但陈博的棋,已经开始往她身上压了。
第五章 项目竞标风云
招标文件是周三中午发到她邮箱的。苏雅把附件拖到最大的屏幕上,一页页看过去,项目编号、技术参数、评分权重、商务条款……她看了不到三页就坐直了,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这个项目我们志在必得。技术分占六成,咱们有优势,商务分四成,报价变成关键因素。”
她挂了电话,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框架。
项目名是滨江智慧园区,涵盖安防、能源、运维三大系统,一标段预算三千二百万。云创在这个领域有成熟案例,但竞争对手不少。苏雅把任务拆成两路:一路让技术团队连夜输出方案,另一路自己带着财务和采购部核成本。三天时间,她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林逸风每天早上七点到她住的老小区楼下,晚上十一点多再把她送回去。苏雅最初还客气两句,后来忙得连客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上车后果断闭眼,下车时头也不回地说一句“明天见”。林逸风也不多话。
第三天晚上十点左右,林逸风把车停在公司地下车库,等着苏雅下楼。他正低头看手机,一辆黑色奥迪从旁边车道滑进来,停在斜对面的车位上。车灯熄灭,陈博从驾驶座下来,接了个电话。
车库很安静,林逸风没打算偷听,但陈博的声音不小,带着一股邀功的意味:“赵总您放心,我这边给您的数字绝对准。她一稿报价我亲眼看到的,两千六百万,你们按两千四百万报,稳赢。”
林逸风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
他看见陈博靠在车门上,半侧着身,脸上带着笑:“对,她说得天花乱坠,成本核算都是我批的,我心里有数。您那边中标了,咱们以后合作空间大着呢……行,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陈博左右看了一眼,锁车进电梯。
林逸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把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他不需要再确认陈博在说谁。两千六百万——苏雅那份报价书里,商务册最后一页的数字就是这个。他问过苏雅,她当时累了,顺嘴说了一句“成本压到极限才能控在两千六以内,再低就亏了。”
现在是两千四百万。如果对手按两千四百万投,苏雅必输,而且输得极其难看。
林逸风打开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他很少用的号码。那是一个虚拟号,不绑定实名,他让周成办过两三个备用。他编辑了一条短信:
“陈博已把你的一稿报价透露给中鑫智能的赵总。对方将按2400万投标。你的成本线若还有空间,建议在截标前调整至2300万以下。不要回复此号,匿名。”
短信发出去,林逸风把这个号码连续看了十秒,然后彻底退出。
苏雅是十一点零五分下楼的。她抱着一沓修改到一半的技术方案,坐进副驾驶后第一句话是:“去南站附近打印店,有家二十四小时开门的,我需要打一份新版成本表。”
林逸风应了一声,发动车子。走了两个路口,苏雅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扫了一眼,随后皱着眉,又把手机翻过来。隔了大概二十秒,她又忍不住拿起手机,重新读了一遍那条短信。
“怎么了?”林逸风状似随口问了一句。
苏雅没回答,她把短信内容看了又看,忽然问:“你刚上车之前,有没有看到谁在停车场打电话?”
林逸风握着方向盘,表情如常:“我一直在车里等你,没留意。”
苏雅抿住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谁给我发了一条奇怪的信息,说我的报价被泄露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我的报价是两千六百万,对方要报两千四百万——这个数字,我除了一稿核对的时候见过,就只发给了陈博和财务。”
林逸风没有立刻接话。等车拐上一条长街,他才用一种司机的口吻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万一是真的,你还有时间调整。”
苏雅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林逸风的侧脸在路灯下照得平平淡淡,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没有任何异样。
她低下头,又看了那条短信一遍,衡量着对方说的“2300万以下”——成本线她能压到2360万,再低确实要亏。但若是中鑫真报了2400万,她改用2370万就能赢,不必冒险压到2300万。可短信里说的是“以下”,对方凭什么这么肯定?
犹豫持续了一个路口。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财务经理的电话:“刘姐,麻烦你现在帮我做一件事——把咱们之前那版备用成本方案调出来。对,就是利润砍到百分之三那版,按它重新做一版报价,我有用。”
开标时间是第二天上午十点。苏雅几乎一夜没合眼。她把所有可压缩的成本全部重新核算了一遍,最终在早上八点钟敲定了一个价格:两千三百五十万。
这个数字低于成本线二十万,但可以通过后续运维服务把利润找回来,合同期内不亏,还能打出声势。她相信自己的判断。
上午九点五十分,投标截止前十分钟。中鑫智能的赵总带着文件袋走进开标大厅,见面先笑着冲苏雅点了点头:“苏总亲自来?看来云创很重视这个项目。”
苏雅笑着应付:“赵总更重视,带了好几个人的队伍。”
赵总没有多话。他坐下后,招标代理主持开标,逐一拆封报价函。第一标段,中鑫智能报价两千四百零三万。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苏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下意识看向赵总,赵总面色平静,似乎对这个数字胸有成竹。她深吸一口气,想起那条短信,不再犹豫,把自己的报价函递上去。
主持人拆开云创的封套,念出报价:两千三百五十万。
赵总脸上的笑容停住了。他隔了几秒才转头看了苏雅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什么。
评标结果在下午四点出来。云创以综合分高出中鑫智能4.6分的成绩中标。中鑫智能在报价上占了便宜,但技术标中云创的加分项刚好拉开差距,加上苏雅把价格压到了赵总意料之外,这一仗赢得漂亮。
苏雅在会议室里和团队击了个掌,等众人散开,她一个人抱着笔记本走回办公室,反锁了门,拿出手机,找到那条短信的发件号码。她试着回拨,电话里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她又试了两次,同一结果。
不是骗子,也不是骚扰短信。那这个人是谁?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几天见过的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每一个又都不像。最后她的目光停在自己手机上,忽然想起那个在停车场安静等着她的司机。他说他“刚做司机不久”,却会替她挡酒;他说“我就是觉得那酒不该你喝”,却在她问他“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时沉默。
她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陈博是下午快下班时推门进来的,脸上带着一贯从容的笑容:“恭喜苏总,拿了个好项目。晚上要不要庆祝一下?”
苏雅笑得很淡:“谢谢陈总。庆祝就不用了,团队都累了好几天,让他们回去休息吧。”
陈博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临走时拍了拍门框:“苏总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以后这个项目就辛苦你了。”他说话的语气温和,看不出任何破绽。
苏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那条短信里的内容:陈博已把你的一稿报价透露给中鑫智能的赵总。她没有证据,但她心里隐隐有了一个轮廓。她低头打开手机,给那个匿名号码发了一条消息:“不管你是谁,谢谢你。”
对面依然是沉默。
晚上七点,林逸风把车停在负一层,等苏雅下来。苏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没系安全带,先侧过头看了他几秒钟,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玩味:“今天有人提醒我,我的报价被泄露出去了。我按他说的改了投标价,赢下了项目。”
林逸风转过头来,表情带着适当的惊讶:“这么厉害?那挺好。”
苏雅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林逸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苏总,我脸上有东西?”
“那个项目,除了公司高层,没人知道报价细节。”苏雅的目光没有移开,“我想了一天,猜不到是谁在暗中帮我。”
林逸风笑了一下,启动了车子:“可能是哪位股东大发善心吧。苏总,你有这功夫猜,不如想想怎么把中标后的方案落好。项目落地了,功劳跑不掉。”
苏雅咬着下唇,迟疑了片刻,终于系上安全带。车子驶出地下车库,傍晚的余晖铺在挡风玻璃上,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建筑物,忽然说了一句:“如果让我查出来那个人是谁,我请他吃饭。”
林逸风没有回答。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又放松下来。
车子拐过一个街角,苏雅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后视镜里他的侧脸上,声音低了一点:“不过我觉得那个人就在附近。”
林逸风依然只管开车,一句话也没有多问。
第六章 你有秘密
夜色渐深,车里的沉默像被拉长的影子。苏雅没有再追问,林逸风也没有主动解释。快到她住的小区门口时,苏雅忽然开口:“停这儿就行了,里面路窄,调头麻烦。”
林逸风把车靠边停下,苏雅推开车门,脚迈出去之前又回了一下头:“你明天早上还来接我吗?”
“您没说不用,我自然来。”
苏雅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声“辛苦了”,便转身走进小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林逸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那影子消失在单元门里,才调头离开。
第二天早上,苏雅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她走进公司大厅时,林逸风正站在电梯口,手里拎着一杯咖啡。
“苏总早。”他把咖啡递过去,“路上买的,不知道您喝不喝得惯。”
苏雅接过杯子,碰了碰杯壁,温度正好。她低头喝了一口,是美式,没加糖没加奶,恰好是她喝了三年的习惯。她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林逸风按下电梯按钮,低下头笑了一下:“上次看您办公桌上有几个空杯,杯底有咖啡渍,颜色偏浅,没加奶。能让您一天喝两杯的,大概率是美式。”
电梯门开了,苏雅迈进去,回身看着他:“观察这么细,真不像个司机。”
林逸风跟着走进电梯,伸手按下楼层:“干哪行都得动脑子。不动脑子的司机,早被老板辞退了。”
电梯在三十五楼停下,苏雅走出去,又转过身来看他:“停车场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我之前想看回放,被告知权限不够。一个临时司机的权限,连行车记录仪都看不了吗?”
林逸风的表情没有变化:“那车是董事长的专车,行车记录仪连着公司安防系统,别说是司机,就是行政部的人,也得走流程才能调。”
“那你怎么能开这车?”
“车库里有两把备用钥匙,后勤那边登记过,临时司机可以借用。苏总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找行政部查。”他说得很坦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套说辞。
苏雅盯了他几秒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这一天的日程排得很满,中标后要对接甲方的合同细节,还要安排项目启动会。苏雅忙到中午,才得空坐下来吃一口饭。她翻着手机通讯录,犹豫了一会儿,给行政部经理发了条消息,问董事长专车的钥匙是怎么管理的。
行政部的回复很快:备用钥匙一直在后勤专员手里,上个月底临时司机林逸风领用了一把,有登记记录。
苏雅放下手机,心里那点疑虑暂时被按了下去。有登记记录,说明至少不是私下拿的。她告诉自己不要太敏感,也许是最近压力大,看谁都像藏着秘密。
下午四点,苏雅从会议室出来,正碰上陈博。陈博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苏总,听说你最近出门都是那个新司机接送?怎么,原来给你配的司机不够用?”
“原来的司机家里有事请假了,临时安排了一位。”苏雅回答得很平淡。
“哦,后勤那边效率够高的,说换人就换人。”陈博笑了笑,“不过也是,董事长的车闲着也是闲着,给你当专车使,正好物尽其用。”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说完也没多留,径直走了。
苏雅站在原地,想了想这句话。陈博是总裁办的老人,公司里的事,他知道得比自己多。他特意提“董事长的车”,是在暗示什么,还是单纯随口一说?
她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晚上七点半,她收拾东西下楼,林逸风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她上了车,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今天陈博跟我说,那辆车是董事长的专车。你知道这事儿吗?”
林逸风启动车子,动作流畅自然:“知道。后勤领钥匙的时候嘱咐过我,这车平时就停在车库里,董事长在海外没回来,车闲着也是闲着,刚好顶上。”
“你对公司的事倒是门儿清。”苏雅靠在座椅上,像是闲聊,“你来云创之前在哪家单位开车?”
“自己开了个小店,生意不好,关了。经人介绍来的云创,活儿稳定,钱也不少。”
苏雅轻轻“哦”了一声,没再继续问。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工作群里的消息。她低头回消息,回完后抬眼,余光忽然瞥见林逸风的手机放在中央扶手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信息提示。
她没有刻意去看,只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她看见“董事会办公室”几个字。
苏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把手机放回包里,视线落在窗外。过了大约两分钟,她才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问:“你手机好像收到条消息,刚在开车没注意到?”
“没注意。”林逸风目视前方,“等红灯时再看,不碍事。”
苏雅没再提这件事。可她心里缠绕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个临时司机,为什么会有董事会办公室的联系方式?普通司机对接的是后勤,再往上能接触到的也是行政专员。董事会办公室,那是直接服务董事长和核心董事的部门。
她忍不住轻轻转头,看了林逸风一眼。他黑西装的袖口挽到手腕处,露出一块样式简单的表。她上一次仔细看他就注意到了,那块表型号普通,价格大概也就几百块,配得上一名司机的收入。但从他握方向盘的方式到偶尔流露出的气场,又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林逸风终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看完后也没当回事一样锁了屏。苏雅问:“工作上的事?”
“后勤那边的,提醒我明天按时做车辆保养。”他收起手机,转头冲她笑了笑,“没什么要紧的。”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苏雅没有继续追问,但她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种子。到了小区门口,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看着前方:“林师傅,你之前说你是临时顶班的。那原来的司机,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还真不清楚,得看后勤安排。”
“那你在这边,最长能开多久?”
林逸风想了想:“苏总是怕没人给您开车?”
“我是怕我刚习惯一个人的开车方式,你就走了。”苏雅说完这句,自己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推开车门,“明天见。”
她关上车门,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林逸风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是在等她走进楼里才离开。她心里动了一下,上楼后站在窗边,朝下看去,那辆车才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她拉上窗帘,坐到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匿名短信、精准到异常的维护、对陈博的敏感、那辆董事长专车、董事会办公室的消息——所有的细节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确认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太疯狂了,不像是真的。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匿名号码,发出一条消息:“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你不肯说,那我用自己的方式查。”
发完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依然没有回复。
苏雅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落在深夜的寂静里。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谜底不会藏太久了,而且揭开的那一刻,一定会让所有人都意外。
第七章 雨夜的守护
雨点像细碎的银针,从乌云间倾泻而下,街灯的光晕在水汽中变得模糊。苏雅站在公司门口,雨伞已经被风撕裂,雨水顺着发梢滴进她的领口。她抬头望向远处,看到林逸风的专车停在公司停车场的角落,车灯微微闪烁。
“司机,车还能开吗?”她把已经湿透的手伸进车门,声音有些颤抖。
林逸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发动引擎。车子在雨中缓慢前行,却在拐进巷口时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车头灯的光束被雨幕切成碎片。车子抖动几下,随即失去动力,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哼鸣,随后彻底熄灭。
“怎么了?”苏雅的眉头紧锁,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进眼眶。
林逸风迅速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让她先下车。雨水在她的头发上汇聚成小小的水洼,她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浸透,寒意直透骨髓。林逸风关上车门,转身走向后备箱,掏出随身携带的工具箱。
“我来看看。”他说的声音低沉而镇定,手指在雨水中灵活翻动。几分钟后,他把车子推到路边的排水沟旁,尝试重新启动。发动机再次发出噪音,却依旧没有反应。
苏雅站在车旁,雨水顺着衣领滴落,胸口的寒意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喉咙微微发痒,声音有些嘶哑:“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能是雨太大了。”
林逸风抬起头,眉头微皱:“我们先找个地方躲雨,等车子彻底检查后再决定下一步。”
他把车门打开,示意她上车。车内的暖气已经开启,热气在雨夜里显得异常珍贵。林逸风把车窗摇下,让冷风带走车内的潮湿。雨声在车顶上敲击,像是无声的鼓点。
车子缓缓驶离公司,沿着主干道向最近的医院驶去。雨水在路面上形成细小的水波,车辆的灯光在水面上绘出一道道光带。林逸风的手握着方向盘,眼神时不时扫向后视镜,确认苏雅的状态。
“我会尽快把你送到急诊室。”他说,语气平稳,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医院的急诊室灯光刺眼,雨水在门口的雨棚上汇聚成一滩水珠。护士看到两人慌忙进入,立刻把苏雅推到诊疗台上,询问她的症状。
“我最近加班很多,今天雨天出门,突然觉得头晕、胸闷,还伴有低烧。”苏雅声音微弱,手指紧紧抓住诊疗台的边缘。
医生检查后,眉头微皱:“您可能是受凉引起的上呼吸道感染,体温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需要立即使用退烧药并进行观察。”
林逸风站在一旁,轻声说:“我们先把她安置在观察室,我会在外面等。”
走廊的灯光柔和,却显得有些冷清。林逸风没有离开,他把雨衣披在肩上,靠在墙角的金属栏杆上,眼神不时投向观察室的门缝。雨声依旧在外面敲打玻璃,像是无尽的催眠曲。
时间在安静的走廊里缓慢流动,林逸风的目光在灯光的投射下显得有些黯淡。他回想起今天在公司里苏雅的神情——她的专注、她的倔强,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此时的她,显得更加脆弱。
十分钟后,护士推开观察室的门,轻声报告:“体温已经降到正常,药物开始起效。她的情况已经稳定。”
林逸风站起身,走进观察室。苏雅躺在病床上,淡淡的灯光照在她的面庞上,雨水已经渗入的头发被护士用毛巾轻轻拭去,露出一头微微湿润的发丝。她的眼睛微微闭合,呼吸平稳,但眉宇间仍有未散的倦意。
林逸风把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柔和:“苏总,您先休息,我会在这里守着。”
苏雅的眼皮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一只眼睛。她看到林逸风的侧脸,灯光在他的发梢上投出柔和的光晕,雨夜的寒意仿佛在此刻被驱散。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今天真是……”
“别说太多,先把身体养好,”林逸风说,“雨已经停了,外面已经不再那么湿滑。”
他轻轻把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水汽在寒冷的空气中升起淡淡的雾气。苏雅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在喉咙里扩散开来,带走了几分干涩。
“我……”苏雅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独自应付所有的挑战,却在这场雨中,才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孤单。”
林逸风微笑,眼中闪过一抹温柔:“每个人都有需要被扶持的时候。只要我们愿意伸出手,世界就会变得更温暖。”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坚定。雨夜的噪音在医院的墙壁里被隔绝,只有心跳声在两人之间回荡。林逸风轻声说:“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您完全恢复。”
苏雅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她的心里升起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这种感觉不像是对一个陌生司机的依赖,而是对一个懂她的人产生的信任。雨夜的灯光映在她的眼眸里,像是星光点点,照亮了她未曾预料的前路。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街道的水面映出路灯的倒影,像是一面静默的镜子。林逸风站在窗前,看着雨后的城市,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雨中,他不再是单纯的司机,而是一位守护者。
雨夜的守护,悄然在两颗心之间筑起了无形的桥梁。苏雅的体温逐渐回升,呼吸也变得轻松。林逸风轻轻把窗帘拉上,房间里只剩下柔和的灯光和两人的呼吸声。
“我会在这里等您,”他低声说,声音比雨声更为轻柔。
苏雅轻轻点头,眼角的泪光在灯光下闪烁,却不再是悲伤的痕迹,而是感动的余温。雨夜的守护,已经在她的心中留下了温暖的烙印。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意识在暖意中缓缓苏醒。病房里的灯光已经调暗,窗外的城市在雨后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澈。她侧过头,看见林逸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杂志,却并没有在看——他的目光正落在她手边的点滴管上,神情专注而安静。
“你还在。”苏雅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轻盈。
林逸风抬起头,见她醒来,唇角弯了弯:“我说过会在。点滴还有最后一瓶,护士刚来换过。”
苏雅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那件深色外套上还残留着水渍的痕迹,袖子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雨里,是他跑下车替她挡风,用外套护住她的头,自己在雨水里淋了大半条街。
“你的衣服……”她轻声说。
“已经干了半件,剩下的交给空调。”他笑着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护士说你退烧了,但今晚最好再观察一阵,明天一早就可以回去。”
苏雅握着杯子,指尖感受到温暖的瓷面。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我从小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总觉得一开口就是欠了一份人情。”
“那就当是欠我的。”林逸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温和,“以后我有需要的时候,还请苏总别拒绝。”
她抬头看他,灯光在他的眼底映出一圈柔和的轮廓。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个在大家口中沉默寡言的司机,其实拥有一颗比谁都细的心。她点点头,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好,一言为定。”
雨后的夜色沉静而透亮。林逸风替她掖了掖被角,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一次,他真的翻开了那本杂志。病房里只剩下点滴滴落的轻响,以及两人之间渐渐丰盈的默契。苏雅闭上眼睛,觉得明天去医院的路上,即便再下几场雨,也不用担心了。
第八章 董事长的接风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进来,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冽。护士来查过房,说苏雅的体温已经彻底恢复正常,可以出院了。她换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林逸风正站在窗边,手里提着一只纸袋,袋口冒出白腾腾的热气。
“你什么时候出去的?”苏雅有些惊讶。
“刚醒。看你睡得沉,就去对面巷子里买了碗粥,还带了两只小笼包。”他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得像再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吃完再走,路上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干净的地方吃饭。”
苏雅坐下来,指尖触到滚烫的碗壁,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口。她低头喝了一口白粥,嘴里糯香四溢,忽然觉得这碗粥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回到公司时已经过了九点。苏雅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封烫金请柬,她翻开内页,映入眼帘的是几行小字:今晚七时,云顶酒店三楼宴会厅,云创集团为新任董事长举办接风晚宴,敬请全体中高层管理人员出席。
“董事长?”苏雅微微皱眉,目光扫到落款处,却没有看到具体名字,“怎么连是谁都没说?”
助理琳达凑过来低声解释:“行政部那边也问过了,他们说董事长交代过,身份要等到晚宴现场才揭晓,提前保密。”
“保密?”苏雅把请柬放回桌上,指尖轻轻叩了两下,“这位新老板倒是沉得住气。要么是个极谨慎的人,要么就是想看看大家不知情时的真实模样。”
她说着,随口问正在一旁整理车钥匙的林逸风:“你觉得,一个老板费这么大周折隐藏自己的身份,图什么?”
林逸风抬起头,目光与她碰了一下,声音平稳:“也许他是想先看看公司里每一个人真实的状态,免得被表面的客套蒙住眼睛。”
“你分析得有模有样的。”苏雅笑了一下,没有多想,“今晚你也跟着一起去吧。这种场合我免不了要喝几杯,有你在旁边,我放心些。”
“好,我会在楼下等你。”林逸风点头,没有多话。
苏雅没有注意到他目光
中的深意。
午后,云创集团内部已经传遍了今晚接风宴的消息。行政部临时拉了一个工作群,反复确认出席人数、座位排序和酒水清单。陈博坐在自己办公室里,反复翻看手机里请柬的照片,指尖摩挲着烫金字体,唇角的笑纹越压越深。
秘书敲门进来递文件时,他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新董事长的资料,还是查不到?”
秘书摇头:“一点风声都没有。连集团总部那边都封了口,只说是创始人的接班人。”
陈博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若有所思:“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人来头不小。今晚能坐在他旁边,比干完三个月业绩都值。”
他说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苏雅今天下午会议的时间安排上,忽然笑了一声:“新董事长初来乍到,总得有个表现的机会。你说,如果他看到自己公司的高管连敬酒都敬不明白,会不会觉得这个人能力有问题?”
秘书没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退出去了。
下午四点半,苏雅在会议室开完最后一次复盘会,出来时看到林逸风靠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消息。她走过去:“你这司机倒是清闲,全公司最忙的人反而是我。”
林逸风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今晚云顶酒店的宴会厅在三楼,行政部安排的是圆桌,你被分在主桌旁边第二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苏雅有些意外,“行政部给你发消息了?”
“我进去帮你签到的时候,看了一眼座位图。”他语气自然,“主桌空了一个位置,旁边放的座位牌没有写名字。另外,陈博被安排在主桌正对面,最显眼的位置。”
苏雅皱了皱眉:“陈博坐主桌对面?这是故意给他镜头,还是想让他帮忙挡酒?”
“都有可能。”林逸风停顿了一下,“不过今晚你少喝点,带个醒酒的药在身上。”
苏雅笑了笑,没当回事:“我又不是没见过场面的人。走吧,回去换身衣服,再晚就来不及了。”
傍晚六点四十,云顶酒店三楼宴会厅里水晶灯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落在雪白的台布上,花艺和餐具都透着一股精心布置过的庄重。到场的经理级以上人员陆续落座,彼此寒暄间,话题都离不开那位神秘的新任董事长。
陈博西装革履,特意吹了发型,别了一支镶金袖扣,站在入口处迎宾。看到苏雅走进来时,他快步迎上去,笑容堆得热络:“苏总来了,快请坐。今晚可是董事长的大日子,您作为我们公司唯一的女副总,可得好好露露脸。”
苏雅淡淡一笑:“露脸说不上,我不过是来跟着大家沾沾喜气。”
陈博目光扫到她身后的林逸风,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苏总今天还带司机来?这种场合,不太合适吧?”
“他是我今晚的临时助理。”苏雅语气平静,“宴会上免不了要替大家跑个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博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随即点头:“也对,苏总身份贵气,总要有人帮忙提包。那就——请入座吧。”
苏雅走向安排好的位置,林逸风没有去角落,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陈博远远看见,眼角抽了一下,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七点整,主持人上台宣布晚宴正式开始。先是一段简短的致辞,感谢各位同仁过去一年的努力,接着便引入重点:“下面有请我们云创新任董事长林先生上台,为大家讲几句话。”
灯光骤然汇聚到舞台中央,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白色衬衫,深灰西装,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常年身处决策席位才有的沉稳。
苏雅正低头喝茶,听到脚步声抬头,视线撞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林逸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旁边的座位,此刻站在聚光灯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陈博手里的酒杯猛地顿住,瞳孔收缩,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那个司机?”
而苏雅指尖的茶杯微微摇晃,温热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台布上。她没有擦,目光定定地望着台上那个替自己开了整整一个月车、每天早上带早饭、昨晚在病房里守了她一夜的人。
林逸风接过话筒,声音平淡却清晰:“各位晚上好,我是林逸风。云创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他退下来之后,我一直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在公司里做事。今晚借着这杯酒,正式和大家打个招呼。”
说完他端起侍者送上来的小杯白酒,朝全场举了举:“往后日子还长,希望与诸位坦诚相处。”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多数人还陷在震惊里。陈博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端着酒杯想往前凑,却因为动作太急撞翻了椅边的红酒,深红的液体顺着台布往下滴。
他顾不上去管,堆起满脸的笑朝林逸风举杯:“林董!真是年少有为!我们都不知道您就在身边,这真是……今后还请您多关照!”
林逸风没有接话,视线越过陈博,落在苏雅身上。她依然坐在原地,手里没了酒杯,桌上一只高脚杯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碎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低头看着那片白色碎片,忽然想起了很多次林逸风坐在驾驶座上时平静的侧脸,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碗温热的白粥,想起他说的那句“也许他是想先看看公司里每一个人真实的状态”。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恼,声音很轻,却恰好穿过嘈杂传到他耳里:“林逸风,你藏得可真深。”
林逸风放下酒杯,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一片玻璃碎片放在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我用了一个月来看清一个人。今晚这一杯酒,是想告诉你——你从来没有被当外人使唤过。”
第九章 杯落惊四座
傍晚六点四十,云顶酒店三楼宴会厅里水晶灯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落在雪白的台布上,花艺和餐具都透着一股精心布置过的庄重。到场的经理级以上人员陆续落座,彼此寒暄间,话题都离不开那位神秘的新任董事长。
陈博西装革履,特意吹了发型,别了一支镶金袖扣,站在入口处迎宾。看到苏雅走进来时,他快步迎上去,笑容堆得热络:“苏总来了,快请坐。今晚可是董事长的大日子,您作为我们公司唯一的女副总,可得好好露露脸。”
苏雅淡淡一笑:“露脸说不上,我不过是来跟着大家沾沾喜气。”
陈博目光扫到她身后的林逸风,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苏总今天还带司机来?这种场合,不太合适吧?”
“他是我今晚的临时助理。”苏雅语气平静,“宴会上免不了要替大家跑个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陈博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随即点头:“也对,苏总身份贵气,总要有人帮忙提包。那就——请入座吧。”
苏雅走向安排好的位置,林逸风没有去角落,反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陈博远远看见,眼角抽了一下,但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七点整,主持人上台宣布晚宴正式开始。先是一段简短的致辞,感谢各位同仁过去一年的努力,接着便引入重点:“下面有请我们云创新任董事长林先生上台,为大家讲几句话。”
灯光骤然汇聚到舞台中央,一道颀长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白色衬衫,深灰西装,步伐不疾不徐,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常年身处决策席位才有的沉稳。
苏雅正低头喝茶,听到脚步声抬头,视线撞上那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林逸风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她旁边的座位,此刻站在聚光灯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全场安静了一瞬。
陈博手里的酒杯猛地顿住,瞳孔收缩,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个……那个司机?”
而苏雅指尖的茶杯微微摇晃,温热的茶水洒出几滴落在台布上。她没有擦,目光定定地望着台上那个替自己开了整整一个月车、每天早上带早饭、昨晚在病房里守了她一夜的人。
林逸风接过话筒,声音平淡却清晰:“各位晚上好,我是林逸风。云创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他退下来之后,我一直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在公司里做事。今晚借着这杯酒,正式和大家打个招呼。”
说完他端起侍者送上来的小杯白酒,朝全场举了举:“往后日子还长,希望与诸位坦诚相处。”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多数人还陷在震惊里。陈博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端着酒杯想往前凑,却因为动作太急撞翻了椅边的红酒,深红的液体顺着台布往下滴。
他顾不上去管,堆起满脸的笑朝林逸风举杯:“林董!真是年少有为!我们都不知道您就在身边,这真是……今后还请您多关照!”
林逸风没有接话,视线越过陈博,落在苏雅身上。她依然坐在原地,手里没了酒杯,桌上一只高脚杯不知何时滑落在地,碎片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低头看着那片白色碎片,忽然想起了很多次林逸风坐在驾驶座上时平静的侧脸,想起他递过来的那碗温热的白粥,想起他说的那句“也许他是想先看看公司里每一个人真实的状态”。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也没有恼,声音很轻,却恰好穿过嘈杂传到他耳里:“林逸风,你藏得可真深。”
林逸风放下酒杯,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一片玻璃碎片放在桌面,声音不高不低,却让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我用了一个月来看清一个人。今晚这一杯酒,是想告诉你——你从来没有被当外人使唤过。”
陈博的脸色在灯光下变了几变,他硬生生挤回一张笑脸,快步走到苏雅身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热络:“哎呀,苏总,原来你早就认识林董了?怎么也不跟大家透个风,害得我们还以为……”
“陈副总。”林逸风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苏总是我亲自请来的,她的能力我比谁都清楚。今晚的场合,不必攀这些关系。”
陈博的笑容僵在脸上,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才讪讪地放下来:“是是是,林董说得对,是我多嘴了。”
宴席上的气氛微妙地安静着。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打量苏雅,更多的目光则黏在林逸风身上,试图从这位年轻董事长的脸上读出什么来。苏雅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酒杯时那一瞬的冰凉。她的心跳依然快,但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林逸风转向全场,重新举起了酒杯:“今晚这杯酒,我敬所有踏实做事的人。云创走到今天,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场面上的热闹。过去一个月,我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在公司里走了走,看到了不少真实的东西,也看清了不少人。这些,我心里都有一本账。”
他说得不徐不疾,目光却在最后一句话落下来时,若有若无地从陈博脸上滑过。陈博的脊背微微一紧,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今后,我欢迎每一位有想法、有能力的人跟我一起把云创做得更好。至于那些动歪心思、搞小动作的——”林逸风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些,却比刚才更让人心里发紧,“我也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算。”
宴会厅里安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服务员在角落里轻手轻脚地换掉弄脏的台布,瓷盘磕碰的声音被衬得格外响亮。苏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仿佛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林逸风放下酒杯,侧过身面向她,声音温和了几分:“苏副总,坐吧。今晚你是客人,也是主角之一。”
苏雅抬起眼看他,唇边浮起一点很淡的弧度:“董事长说笑了,我哪是什么主角。”
“你是我请来的人,今晚这桌酒,本来就该有你的位置。”他说得坦然,又补了一句,“这些天辛苦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刺进苏雅胸口。她想起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想起被陈博刁难时独自扛下的那些委屈,想起自己在车里困得几乎睁不开眼时,驾驶座上那个人默默调高了暖风的温度。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头有些哽,好半天才别过脸去,低声应了一句:“不辛苦。”
陈博站在几步外,脸色铁青,却硬撑着没让表情垮下来。他端起酒杯闷了一口,红酒在嘴里泛着涩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不知道林逸风究竟掌握了多少东西,也不知道今晚这场接风宴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清楚一件事——从这一刻起,云创的天,变了。
宴会继续进行,气氛渐渐回暖,但空气中那股暗流从未真正散去。有人端着酒杯过来跟林逸风寒暄,他应对得体,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苏雅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杯酒没再碰过,目光偶尔投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从来没有被当外人使唤过。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林逸风放下的玻璃碎片,棱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他藏在便装下那枚身份牌——低调,沉默,却在关键时刻闪着不容忽视的光。
夜色渐沉,宴会接近尾声。大多数人都已三三两两地离席,苏雅起身准备离开时,林逸风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递来一件外套。
“夜里凉,穿上吧。”
苏雅接过来,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微微一缩。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只是低着头把外套披在身上,布料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气息。她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过来:“明天早上,你还送我吗?”
身后的林逸风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柔软:“送,几点都送。”
苏雅没有回话,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声之后,变得轻快了一些。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散了宴会厅里残余的酒气。林逸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弧度慢慢落了下来,眼底透出一丝复杂。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是陈博发来的,措辞恳切,语气恭谨,满篇都是表忠心的漂亮话。
他没有回复,只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第十章 我愿意道歉
宴会厅的水晶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苏雅坐在椅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玻璃碎片。林逸风的讲话她一个字都没漏,从“踏实做事的人”到“心里有一本账”,每一句都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她胸口激起层层涟漪。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月了,她指挥这个人换轮胎、调香水、泡咖啡、夜里送她回家,从没多问过一句。记忆里那个沉默的司机,坐在驾驶座上微微侧过头,问“要听点什么音乐”的样子,和此刻站在灯光下从容掷地有声的男人,重叠不到一起去。
有人走过来敬酒,喊她“苏副总”,说“以后多多关照”。她机械地举杯,机械地笑,却没发现杯子里根本没有酒。陈博站在侧边,脸上挂着僵硬的热络,端着酒杯想过来说几句场面话,但林逸风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周围几桌的人都能听见:“陈副总,采购案那份数据报告我看了,细节很有意思。改天我叫人整理一份完整的,给你送过去。”
陈博的脸白了一瞬,嘴上却还撑着笑:“董事长说笑了,都是下属们做的,我回头一定仔细把关。”
林逸风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姿态让人看不出喜怒。苏雅低头看着桌面,忽然觉得这顿饭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她起身,椅脚划过地面发出一声克制却刺耳的响,随即她快步朝侧门走,脚步越来越快,到门口时几乎是逃出去的。
门外的走廊空旷清凉,脚步声被地毯吞掉,只有她自己的呼吸急促又乱。她靠在墙上,闭着眼,肩膀微微发抖。几秒钟后,走廊尽头传来稳而轻的脚步声,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她没有睁眼,声音却有些沙哑:“你还跟出来干什么?该讲的不是都讲完了吗。”
“还没讲完。”
林逸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歉意,低低的,像怕惊着她:“至少,缺了一句正式的道歉。”
苏雅终于睁开眼,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半明半暗,照得他的轮廓比刚才柔和了几分。她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愤怒、委屈、丢脸,好像都有一点,又好像都不是。“你知道吗,”她扯了扯嘴角,“我有时候半夜加班下来,累得不想说话,你也不多话,我其实挺感谢你那种安静的。可现在我怎么想都觉得,你那时候是在看我像看一个傻子。”
“不是。”林逸风说得很肯定,“我看你的时候,是在想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大的压力下,还把每件事都做扎实。”
苏雅怔住了。林逸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是想借着这个身份看看公司里真实的一面。可后来我留下来,不全是这个原因。你值这个位置,我是真心希望你能留在这个位置上,你不是谁的司机——你是云创的苏副总。”
“那你怎么不早说?”苏雅的声音有点发抖。
“早说,你大概当场就辞职了。”林逸风在西装内袋里摸了两秒,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递过来。苏雅没接,他就自己打开,借着廊灯,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内部任命草案,上面写着苏雅的名字,在“常务副总裁”的位置左边,多出来一行手写的备注:拟任,能力突出,人品正直。
“这是我在接风宴之前就写好的,”他说,“不是我今天临时想出来的话。这一个月里我看着你被刁难、被穿小鞋、开会拍桌子,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我全看在眼里。我想留你,是想让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苏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些热,被她硬生生压住了。她吸了口气,把那张纸重新塞回他手里,声音平静了些:“你让我想想吧。今天脑子太乱了。”
林逸风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退后了半步给她留出空间。走廊那头传来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的动静,金属碰撞声细碎而遥远。空气安静了好一阵,苏雅忽然又开口,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我说那些话,就不怕陈博记恨你?”
“他记不记恨我,我都不怕。”林逸风说,“云创要往前走,有些账就得当面算清楚。”
苏雅沉默了片刻,终于迈开了步子,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眼里的神色已经平复了许多,只是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明天,我还是会来上班。不过别说我矫情——我这会儿心里确实不痛快。你要是真有诚意,就容我缓两天,把一些事想明白。”
“好。”林逸风的声音轻轻的,“多久都行。”
苏雅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电梯走去。她走进轿厢,背对着他按下一楼键,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她轻轻靠在轿厢壁上,指尖还残留着外套领口那点温热的触感。电梯缓缓下降,红色的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她的心也从方才的混乱中慢慢落回原位——却要比从前多了些什么。
“各位同事,先请大家安静一下。”林逸风站在会议室的大屏幕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晚的接风宴,我原本只想感谢大家的辛勤付出,尤其是苏副总这段时间的表现。”
他抬手指向坐在角落的苏雅,灯光随即聚焦在她的身上。灯光柔和,却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苏副总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面对层层压力,依旧保持了高效的执行和精准的判断。她带领团队完成了原本被认为不可能完成的项目,尤其是那份关键的技术采购报告,直接帮助公司在竞争中抢占了先机。这样的人才,是公司最宝贵的资产。”
掌声随即在屋内响起,然而林逸风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掌声上,而是转向了站在酒桌另一端的陈博。
“同时,我也要提醒大家,职场的竞争不应该是暗箱操作、互相设下陷阱的游戏。陈副总,刚才我听到你在背后对苏副总的评价有些不当。对公司的忠诚与对同事的尊重,是我们每个人必须恪守的底线。希望以后能以更专业、更积极的方式来推动工作,而不是通过小动作来试图影响他人的判断。”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陈博的脸色微微一沉,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淡定,低声回应:“林总,我会反省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继续说:“我们都在同一个船上,只有相互扶持,才能抵达更远的海岸。苏副总,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也希望你能继续在更高的岗位上发挥影响力。”
话音落下,灯光重新回到全场,掌声再次响起。苏雅的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点,她本能地抬手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
她站在那里,脑中各式念头交织:一方面是对林逸风突如其来的公开表扬感到莫名的欣慰,另一方面是对陈博被点名的尴尬与不安。更让她心潮起伏的,是林逸风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把她从“司机”直接升格为“常务副总”。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同与她刚才在走廊里那种被压抑的情绪形成鲜明对比。
苏雅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谢谢大家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她的话语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轻柔,却没有掩盖住她内心的混乱。
随后,苏雅的脚步突然停住,她的眼神越过灯光投射的圆形,直视着站在不远处的林逸风。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冲动。
“林总,”她轻声开口,声音几近低语,“我刚才听到您提到的‘正式道歉’,但我更想听的是……关于这份任命的真正意图。是公司真正看重我的能力,还是仅仅因为我在那段时间里恰好能为您‘掩护’?”
林逸风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苏副总,所有的决定都是基于业务需求和个人能力的匹配。过去的误会,我已经向全体说明。现在的我,只想让你明白,真正的合作是互相信任,而不是利用。”
苏雅的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胸前的胸针,那是她刚刚在接风宴上佩戴的公司徽章。她的声音略带嘶哑,却坚定:“如果这份任命背后还有其他考量,我宁可离开,也不愿成为谁的棋子。”
话语未落,林逸风已经迈步向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苏副总,请不要冲动离开。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苏雅的脚步骤然加快,仿佛要把整个人从这间灯光明亮的会议厅中冲出去。她转身冲向门口,背后是已经散去的掌声和仍在低语的同事们。
她推开门的瞬间,寒冷的夜风迎面而来,灯光在走廊的尽头拉成一条细长的光柱。她的身影在灯光与阴影交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孤单,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
就在她即将踏出楼梯口的那一刻,林逸风的身形如影随形冲了出来,声音在走廊的回声中变得更为急促:“苏雅,请等一下!”
苏雅停住,背对着他,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即将握紧又迟疑不决。林逸风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眼中没有任何掩饰的犹豫,只剩下执着。
“我知道我刚才的方式让你感到被利用,也让你对我的动机产生怀疑。”林逸风的语气柔软,却带着不可动摇的诚意,“但请你相信,我真的希望你能在这里继续成长,而不是被迫离开。”
苏雅的眼泪不自觉地滑落,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这份任命只是为了弥补我之前的伤害,那我宁愿放手一搏。”
林逸风轻轻抬起她的手,指尖轻触她的掌心,“这不是弥补,而是对你能力的认可。真正的合作,是在彼此尊重的前提下,携手突破困境。我愿意用行动证明,而不是只靠一句道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走廊的灯光投射在他们的身影上,形成一幅交错的剪影。苏雅的呼吸逐渐平稳,她的视线在灯光的交错中变得柔和。她终于轻轻点头,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决心:“好,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我们一起把这件事做好。”
林逸风的眉宇舒展,露出久违的笑意:“那我们先回去,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好,然后再一起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两人并肩走回会议室的方向,灯光从走廊的尽头慢慢拉近,映照出他们坚定的背影。外面的夜色依旧深沉,却在他们的步伐里,悄然点燃了新的希望。
第十一章 辞呈与真心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洒落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苏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那份文件她昨晚写了整整三遍,每一遍都删掉重来,最后留在纸上的,是一封简短却坚定的辞职信。
她把信纸捏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纸面上印出浅浅的折痕。窗外是城市上空无边的天际线,楼下的人群像蚂蚁一样匆匆穿行,所有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转,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接风宴从未发生过。可她的心跳还在提醒她,昨天夜里她在走廊灯光下说出的那些话,和她最终点头答应要留下来,究竟有多么冲动。
她闭了闭眼。昨晚答应林逸风的时候,她确实被他的眼神打动,觉得眼前这个人真诚得不像话。可回到公寓之后,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明明可以早点说清楚的。他偏偏要在她被人刁难、被人灌酒、被人算计的时候,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哪怕他出手帮了忙,也是以一个司机的身份偷偷摸摸地帮。这算什么?考验她?还是把她当成一个笑话?
苏雅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廊上遇见的同事看到她,都笑着打招呼:“苏总早。”她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她乘电梯上行,电梯指示灯一层一层跳动,她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她知道林逸风上午有会,她不想在会议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谈这种事,只想悄无声息地把信放下,然后离开。
董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林逸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温和而从容。
苏雅推开门的瞬间,林逸风的视线从电脑屏幕前抬起,落在她脸上。他微微一怔,像是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苏副总,这么早?”
苏雅没有笑,走上前,把那只信封轻轻放在他桌上,推到他面前。“林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林逸风的目光落在信封上,沉默了几秒。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抬起眼看着苏雅,语气依然平静:“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我觉得自己在这里失去了立足的根基。”苏雅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昨晚我说我愿意试试,是真心话。但我回去想了一夜,发现我做不到。我没办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个人从头到尾地审视,然后等他揭晓身份,再施舍给我一个位置。我不是不领情,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信任太轻了。”
林逸风听完,没有立刻反驳。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绕过办公桌,在苏雅面前站定。“苏雅,你能给我十分钟吗?我们换个地方谈谈。”
“谈也是这些理由。”苏雅垂着眼,“我不想让彼此为难。”
“十分钟就好。”林逸风的语气带着一种诚恳的柔软,“如果你听完之后仍然想辞职,我不阻拦。但至少,让我把话说清楚。”
苏雅犹豫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昨晚那种急促和挣扎,反而显得格外沉稳,像一潭深不见底却清澈的水。她忽然想起那些深夜他开车送她回家的日子,想起他默默替她挡下的那杯酒,想起她在病床上睁开眼时,看见他坐在旁边打盹的样子。她喉咙动了动,终于点头。
他们去了公司顶层天台。那是平时很少有人上来的地方,空旷的水泥地面上摆着几条长椅,四周的女儿墙不高,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轮廓。晨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抚过苏雅的发梢,她站定在栏杆前,没有回头。林逸风在她旁边站定,两手搭着栏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来云创之前,在国外的分公司待了五年。”他的声音平缓,像是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父亲把公司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就想,光看管理报表和数据,永远不知道一家公司真正的样子。我想亲眼看看,这里的员工是怎么工作的,中层是怎么处理问题的,高层之间又是怎样协作的。所以我回来之前,跟人事那边打了招呼,用临时的身份进了公司。”
“你可以用顾问的身份来考察。”苏雅轻声说。
“那样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我看到的只会是一张张表演出来的笑脸。”林逸风转头看她,“只有当一个不起眼的司机才能真正看到日常的细节。但我要承认,我没想到会遇到你。”
苏雅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我第一天在大厅遇见你的时候,你把我当成了司机,让我去停车。我完全可以当场亮明身份,告诉你我是董事长。但恰恰是你后来发火说‘把手里的咖啡杯当回事’的那句话让我留下来了。”林逸风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后来我看你处理采购案,看到你在会议室里跟陈博争辩,看到你为竞标准备到凌晨,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车后座的时候靠在窗上打瞌睡,我就知道,云创需要你这种人。我没有立刻告诉你我的身份,是因为害怕。我怕你知道我是董事长之后,就会把我当成老板来对待,而不是当成一个普通同事。”
“所以你就打算一直瞒下去?”苏雅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不是昨晚陈博逼你上台,你是不是准备永远不让我知道?”
“不,我本来计划在接风宴上公布身份的。”林逸风的目光认真而坦诚,“只是我提前跟人事商量过,打算在宴会上正式介绍你,再安排后续的工作交接。但我没想到陈博会突然发难,更没想到你会那样站起来替我说话。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不能再继续藏下去了。”
苏雅的鼻子有些酸,她使劲抿了抿唇,把情绪压回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有多难受?我每天在你面前说那些抱怨公司的话,说那些觉得管理层眼光不行的话,说不定你心里都在笑我自不量力。”
“我从来没有。”林逸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替你挡酒,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你真的喝不了。我送你回家,不是因为我想监视你,是因为我看你累得连车门都拉不开。我匿名提醒你修改标价,是因为我相信你的方案是对的,只是被人做了手脚。苏雅,我不是以董事长的身份在考察你。我是以一个愿意相信你的人的身份,在陪你走完这一段路。”
风从楼顶掠过,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气息。苏雅站在他面前,眼眶渐渐红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扣着裙子侧边的缝线,过了好久,才缓缓开口:“那你为什么昨晚不道歉?你只是在所有人面前夸我,然后说要再跟我好好谈。”
“因为我怕在那种场合道歉,会显得像是在作秀。”林逸风轻声说,“我想私下告诉你,对不起。我不该瞒你这么久,不该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受那么多压力。如果时间能重来,我一定在第一天就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叫林逸风,告诉你我是云创的董事长,然后认真地对你说——很高兴认识你。”
苏雅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她偏过头,抬起手背轻轻擦掉,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这样很丢人吗?都已经递了辞职信了,还在这里听你道歉。”
“辞呈我收下了。”林逸风把那只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在苏雅眼前晃了晃,然后轻轻放回她手里,“但我希望你能收回它。”
苏雅看着手中的信,又看看他,忍不住笑了一下,眼角还带着泪光:“你这是耍赖。你自己说是来解决问题,不是来卖惨的。”
“卖惨也算一种真诚。”林逸风也跟着笑了,“那封辞职信,如果你真想走,我不会拦。但我相信你留下的理由,应该比离开的理由多。”
苏雅握住那封信,指尖慢慢收拢,信纸被捏出几道褶皱。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远处那些高低错落的楼宇,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决定。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把信封揉成一团,扔进旁边角落里的垃圾桶里。
“好。”她说,“我给你这个面子。”
“不是给我面子。”林逸风看着她,笑容温和而干净,“是给你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苏雅没再说话。天台的阳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觉得,昨晚在走廊里那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已经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悄无声息地淡了。
她低下头,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你欠我一次正式的道歉。刚才那种,不算。”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的时候,再正式道一次。”林逸风说,“就我们两个人。”
苏雅的白眼翻到一半,却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吧,等你有空再说。”
两个人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钟。楼下的城市依然喧嚣,但他们之间的空气却安静得像一个被阳光罩住的玻璃盒。苏雅到转身往天台门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偏过头来:“林总,上午那个会,你还参加吗?”
“参加。”林逸风赶上她的脚步,“不过你以后叫我名字就行。毕竟我刚才已经跟你道歉了,再做上下级,挺别扭的。”
“那叫什么?”苏雅睨他一眼,“林逸风?”
“嗯。”他点头,“或者随便你想怎么叫都行。”
苏雅没有再回答,只是迈步走向电梯口。林逸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轻盈而坚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伸手按下电梯按键,侧过头,看见苏雅正低头盯着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工作消息。他知道,那封辞职信已经彻底被扔进了风里,而她的人,也终于留在了这里。
第十二章 陈博的决战
上午的会议开得比预想的沉闷。苏雅坐在会议桌中段,面前摊着一份数据报表,眉头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陈博坐在她斜对面,语气一贯地带着三分客气七分倨傲:“苏副总,你看这个季度营收预期,我这边压力也很大。不是我说,你刚来两个月,对公司整体业务的理解还需要时间。这个季度指标要是完不成,董事会那边我不好交代。”
苏雅把报表翻到第三页,指尖点了点其中一行数字:“陈总,这个季度的营收预期比去年同期上调了百分之十八,但咱们市场部的预算反而砍了百分之六。我不太理解的是,如果指标定这么高,资源配置却跟不上,那这个指标到底是用来激励团队还是用来打击团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部门负责人都低头翻自己面前的资料,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陈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笑着摆了摆手:“预算那是年初定下来的,我也没有办法。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可以提个方案,我帮你向董事会转达。”
“好。”苏雅利落地合上文件夹,“下午我把调整方案发你邮箱。”
陈博的笑容僵了僵,没再接话。林逸风坐在会议桌末尾,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面前摆着一个不显眼的白色茶杯。他没有以董事长身份坐在主位,也没有让人介绍自己的出席身份。早在会议开始前,他就叮嘱行政部,只说自己是以投资顾问的名义旁听。苏雅自然知道他是谁,但她这几次会议都很默契地没有点破,只在讨论到关键处时偶尔用目光扫过他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他的态度。
会议散场后,走廊里人流散尽。林逸风刚走到茶水间门口,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来自证券部的消息——今天开盘不到半小时,云创的股价被一笔大单砸下去近四个点,盘中出现了异常放量。他神色未变,把手机收进口袋。
苏雅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旁,手里端着一杯刚接的热水,目光敏锐地落在他脸上:“你收到消息了吧?”
“你也没闲着。”林逸风侧过头看她。
苏雅低头吹了吹水面的热气,声音很平静:“证券部的人刚刚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公司股票出现了异常波动。他们有怀疑对象吗?”
林逸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开茶水间的门,示意她进来。两人站在窗边,他压低声音:“上次你发现采购案的数据漏洞之后,我让人顺藤摸瓜查了一个多月。陈博在台面上不跟你争,不代表他就此收手了。”
苏雅端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是说,股票的事儿是他做的?”
“他一个人做不到。”林逸风说,“但他可以借助外力。最近三个月,他频繁跟一家叫信衡资本的机构接触,这家机构的操盘风格我很清楚——惯用的手法是先通过大宗交易悄悄建仓,再散布利空消息制造恐慌,配合做空。”
苏雅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信衡资本?我听说过他们,去年有一家上市公司被他们联合做空,股价腰斩后才爆出管理层内讧。如果陈博真跟这种人搅在一起,那他图的就不只是让你我难堪了。”
“他想趁乱把云创的控制权拿走。”林逸风的声音里没有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他在公司经营了这么多年,手里有几个股东的委托表决权,还跟外部资本勾着。如果这次股价被打下来,他就能借机逼董事会改组管理层,把我这个空降的董事长架空。”
苏雅沉默了片刻,忽然抬头看着他:“你既然已经查了一个多月,那证据应该不止这些吧?”
林逸风不答反问:“你手头有没有信衡资本近年来的投资交报告?”
“有。”苏雅利落地说,“我之前做行业研究的时候整理过他们的资料。下午我发你。”
林逸风看着她,目光里带了一点笑意:“你就不怕卷进这摊浑水?”
苏雅放下水杯,语气干脆利落:“我辞职信都撕了,现在想走也来不及了。何况陈博这摊事,从采购案开始就是他先招惹我的,我没道理躲。”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染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林逸风看了她几秒,收回目光,慢慢点了点头:“那好。今晚你留下来,咱们把这件事理清楚。”
苏雅没犹豫:“行。”
傍晚六点半,写字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熄了。苏雅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林逸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和一个纸袋。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又从纸袋里拿出两盒三明治:“先吃点东西。你中午就没怎么吃饭。”
苏雅抬起眼,愣了一下才接过三明治:“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饭?”
“前台小姑娘说,你中午只让送了杯咖啡上去。”林逸风拉开她对面那把椅子,坐下,“我猜你下午一直在看信衡资本的材料,没顾上。”
苏雅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含糊地说了句“谢谢”。林逸风也没再说话,从包里取出自己的电脑,打开一份标注着“机密”的文件夹。两个人隔着办公桌面对面坐着,各自埋头处理自己的那部分信息,只有偶尔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苏雅把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信衡资本去年做空那家上市公司之前,曾经有过一笔大额的场外期权交易。交易对手方是一家注册在境外的壳公司,我顺着股权穿透查了一下,这家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跟陈博的一位表亲有交叉持股记录。”
林逸风凑过去,目光在那张股权结构图上停了几秒:“你的意思是,陈博不是单纯配合信衡资本做空,他还参与了前期的利益分配。”
“对。”苏雅点了一下屏幕,“如果这次汇云创的做空手法是一样的,那陈博手里肯定有对应的利益承诺。只要找到他跟信衡资本之间的资金往来,再加上这次异常交易的线索,他就跑不掉。”
林逸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嗯,你查到的比我想象的要深。”
“那你原来以为我能查多深?”苏雅挑起眉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我以为你至少需要两天才能查到这一步。”林逸风笑了笑,“你用了不到五个小时。”
苏雅没有接这个话茬,低头把屏幕转回去,指尖继续在触控板上滑动:“陈博那边,今晚有没有动作?”
林逸风看了一眼手机:“证券部的人发来消息,尾盘又有一笔大单砸下来。明天开盘如果继续这样,可能触发交易所的异常波动警示。”
苏雅的笔在指尖转了转:“他是不是打算趁着你身份刚公开的混乱期,制造更大的波动?”
“有这个可能。”林逸风说,“我现在公开身份才几天,外界对公司内部的情况还不明朗。他如果在这时候把股价打下来,再配合媒体发几篇看空的稿子,确实容易引起市场恐慌。”
苏雅忽然抬起头:“那咱们能不能抢在他前面?”
林逸风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你想到什么了?”
“信衡资本做空一家公司,从来不是一天能完成的。他们需要先拿到足够的筹码,再引爆负面情绪。如果我们提前把公司的真实业绩披露出去,再把采购案的调查结果交给审计委员会,他的恐慌盘就砸不出效果。”苏雅说,“最主要的是,我们得让董事会的其他人知道,这次股价波动是谁在背后干的。”
林逸风点了点头:“采购案的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好了。我打算在后天的董事会例会上正式提交。”
“后天?”苏雅想了想,“如果明天股价继续被砸,后天开会前可能还会有波动。”
“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林逸风在电脑上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让财务部准备的资金预案。如果市场出现非理性波动,云创可以启动股份回购计划,用真金白银来稳住市场信心。”
苏雅的目光在那份预案上扫了一遍,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你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了一段时间。”林逸风说得坦荡,“只是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来用。你来了之后,我觉得这个时机到了。”
苏雅愣了一瞬,耳尖悄悄爬上一层热意。她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屏幕上的数字:“那咱们还等什么?把方案再过一遍,明天就能执行。”
林逸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你确定还有精力?”
“我确定。”苏雅把袖子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既然陈博要打这场仗,那我就奉陪到底。”
林逸风没有再劝,只是把电脑拿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坐在灯下,你一页我一页地过方案。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角轻轻扬起。苏雅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几笔,偶尔侧过头跟林逸风讨论某组数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办公室里难得的安安静。
楼下的马路上,车流渐渐稀疏,路灯的光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柔软。苏雅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林逸风看见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条薄毯递给她:“你闭上眼歇一会儿,我把最后的资金测算做完。”
苏雅接过毯子,却没有立刻盖:“你呢?”
“我咖啡还有半杯。”林逸风扬了扬手里的杯子,“你歇完了换我歇。”
苏雅把毯子搭在腿上,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林逸风的侧脸上。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把他的眉眼描得清晰而柔和。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站在董事长位置上时所流露出来的沉稳与果断,和她最初认识的那个“司机”判若两人,却又毫无违和地融在同一个身影里。她闭了闭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把很多话都咽了回去,只轻声说了一句:“那你做完记得叫我。”
林逸风“嗯”了一声。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稀疏,而这一盏灯,依旧亮在深夜的中央。
第十三章 逆风翻盘
清晨七点,城市刚醒,云创大厦顶层会议室的灯已经亮了大半。苏雅比任何人都早到了公司,她没有化妆,只简单把头发扎成马尾,面前摊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不同颜色的数据曲线。
她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凉透了。刚要起身去接热水,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林逸风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拎着早餐袋和一杯热豆浆,放在她桌上:“先吃点东西。你昨天就吃了两片吐司。”
苏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冰箱里有半袋吐司,昨天走的时侯我看了一眼。”
苏雅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低下头拆开早餐袋,里面是一份温热的三明治,还有一只剥好的水煮蛋。她咬了一口,忍不住又看了林逸风一眼:“你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约了财务部的人开电话会。”
“资金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到位。”林逸风在她对面坐下,“回购预备金今天一开盘就可以用,审计委员会那边的材料也整理完了。你这边发布会的稿子,我让人核过了数据,没有任何问题。”
苏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心里清楚,今天这场仗,拼的不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八点五十分,云创集团临时业绩说明会准时召开。消息是昨晚紧急放出去的,媒体和投资者来得比想象中多,会议厅里坐得满满当当。苏雅站在主席台上,身后的大屏上是一张简洁的图表。她没有拿稿子,语气从容而清晰。
“我知道最近市场上出现了一些关于云创的不实传言。有人声称公司的核心营收出现下滑,也有人暗示采购环节存在重大财务漏洞。今天这场发布会,我代表管理层把真实数据放给大家看。”
她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了连续十二个月的营收曲线:“云创今年的核心业务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十二点六,新签合同额比去年同期增长了近三成。这些数据全部经过审计委员会复核,原件也已经提交交易所备录。”
台下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几家媒体的记者举起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
苏雅没有停顿,接着翻下一页:“关于采购环节的问题,公司内部调查已经完成。涉及的所有异常交易均发生在半年前,且与此前一位高管擅自授权的供应商有关。目前该供应商已被移出名单,相关材料已经移交公司法务部门,并做了合规处理。”
她的话音刚落,会议厅后排有人站起来:“苏总,您说的这位高管是谁?”
苏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我会在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场合公布。今天先把数据说清楚。”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时,林逸风站在会议厅后方的侧门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又一条滚动进来的交易数据。云创的股价在开盘后的半小时里经历了一轮剧烈波动,最低时一度下跌近四个点。但随着苏雅的发言被实时推送出去,盘面开始出现明显回暖。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回购资金按计划启动,不要一次性砸进去,分三批进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简短的“收到”。
林逸风挂断电话,又看了一眼台上。苏雅正在回答一个记者关于对外合作的提问,她侧身站着,脊背挺直,声音清亮而笃定。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公司地下车库见到她的样子——她穿着高跟鞋,踩着碎步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司机。那个时候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会这么快走到这样的位置。
发布会结束后的半小时,云创股价企稳翻红。原本被压下去的市场情绪像被一剂强心针拉了上来,成交额比昨天同期放大了一倍多。一些机构投资者开始重新调仓买入,卖盘压力明显缓解。
但苏雅知道,事情还没完。
她走出会议厅,迎面撞上陈博。陈博今天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慌乱,但眼底那丝阴沉却是藏不住的。他在苏雅面前停下,嘴角勾出一个带着寒意的弧度:“苏总今天表现不错,数据背得挺熟。”
“不是背的,是查出来的。”苏雅迎着他的目光,“陈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办公室了。审计委员会下午要开临时会议,材料我已经送过去了。”
陈博的笑容僵了一瞬:“你这是在跟我宣战?”
“我是在跟做空云创的人宣战。如果陈总跟那些人没关系,自然不用担心。”
陈博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身让开,目光一路追着苏雅的背影消失在了电梯口。他的手机很快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信衡资本王总”。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下午两点,董事会指定的会议室里,空气比发布会前更紧绷。部分董事选择线上参会,投影墙上排着一溜视频窗口,长桌两侧坐着四张熟悉的面孔。林逸风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苏雅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握着一支笔,记下每一位董事发言的要点。
审计委员会主任先开口,语气沉重:“提交上来的调查报告我们已经逐页审阅过了。采购案中涉及的三笔异常支出,累计金额超过两千四百万,审批链路都指向同一个人——陈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声咳嗽一声,有人把椅子往后轻轻挪了一下。
“另外,”林逸风接过话头,“大家应该也注意到这两天市场的非正常波动。证券部已经查明,做空云创的主要资金来源与信衡资本有关。而信衡资本与陈博本人存在多次私下资金往来,时间跨度可以追溯到今年六月。”
他抬手示意,秘书把打印好的资金流水送到每位董事面前。
线上一位董事沉声问:“这些材料的真实性确认过了吗?”
“银行方面已经回函确认。”林逸风说,“陈博本人也没有否认与信衡资本的合作关系,他表示这只是私人投资,但时间节点与云创遭受恶意做空的节点高度重合,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陈博不在会议室。他被告知今天有外部审计检查需要回避,此刻正在自己办公室里等候消息。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但他没想到林逸风的速度会这么快。
下午四点,董事会表决通过了对陈博的免职决定。随后,云创集团官网发布公告,宣布解除陈博副总裁职务,相关业务由苏雅接管。媒体的电话几乎在公告发出的瞬间就打进了董秘办,一条接一条的推送在手机屏幕上跳出来。
傍晚时分,苏雅终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她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耳边还回荡着董事会散会时那些董事们的话:“我认可苏雅这段时间的表现。”“能力摆在这里,我看行。”
她睁开眼,看见林逸风靠在门口,手里捏着一瓶气泡水,正朝她笑。
“董事会的人走的时候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她问。
林逸风走进来,把气泡水放在她桌上:“听见了。他们说,苏雅这姑娘,可以挑大梁。”
苏雅垂下眼,嘴角轻轻翘了一下:“那也不能太早高兴。明天还有一堆财报要看,接手的项目也要重新梳理,陈博留下的摊子不是一两天能收拾干净的。”
“我知道。”林逸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个位置。”
“什么位置?”
“你的副手。专门帮你挡杂事、开电话会、处理合同的那种。”林逸风语气轻松,“待遇不挑,管饭就行。”
苏雅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刚才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散开去了一些。她拿起那瓶气泡水拧开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清清爽爽的。
窗外暮色正在合拢,玻璃上慢慢映出城市亮起的灯光。苏雅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片光海,回头时目光落在林逸风身上:“明天早上,你到楼下等我。”
“嗯?”
“接我上班。”她说,“你不是说管饭就行吗?我请你吃早饭。”
林逸风没有犹豫,笑着应下:“好。”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褪去,夜色铺陈开来。云创大厦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像一艘大船在夜色里稳稳地向前。苏雅把自己埋进椅背里,忽然觉得,这些天所有熬过的夜、顶住的压力、咬牙撑过的瞬间,都有了落脚的地方。
电梯下行时接到一个电话,是董事会那边发来的,让她后天去参加一场临时任免会议,正式调整她的职务。她简短应下,挂断电话后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逸风:“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后天要给我调职位的事。”
林逸风扯了扯嘴角,没有正面回答:“反正明天早上是你请我吃早饭,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电梯门打开,两人并肩走了出去。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秋季特有的清冽气息。苏雅把外套拢了拢,脚步轻快,像是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只是侧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行。后天的事,我也有准备。”
第十四章 新的并肩者
两天后的上午,云创大厦三号会议室坐满了人。
苏雅到得比大多数人都早。她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抱着笔记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帘没有完全拉开,初秋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到桌面上,落在崭新的铜质名牌上,上面印着“综合管理部”几个字。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今天过后,这牌子上的字大概会换一种写法。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有人见了她点头招呼,有人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两秒。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往日微妙,陈博被免职的消息已经传开,股份波动的余波也还没完全平息,所有人都在等今天这最后一锤。
“苏总,”方主管端着一杯茶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这会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这心里有点不踏实。”
苏雅笑了一下:“好事。您坐着听就行。”
九点整,门被推开。林逸风走进会议室时,苏雅还是下意识地怔了一下。今天他换了一身深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皮鞋擦得干净,和往常那副靠在车门边喝矿泉水等人的随性模样判若两人。他走到主位前放下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抬起头,目光先是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一件正式的事情要通报。”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董事会已经通过决议,自即日起,任命苏雅为云创集团常务副总裁,全面负责集团业务运营和项目统筹。原副总裁陈博经手的所有业务板块,全部移交苏雅管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片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有人惊讶地直起腰,有人对视交换目光,方主管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坐在后排的行政部老周倒是先拍了两下巴掌,掌声在安静中格外突出,紧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拍起来。
苏雅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她事先知道消息,但从林逸风嘴里亲口听到“常务副总裁”这几个字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低下头,指尖微微攥紧手里的笔帽,片刻后才松开。
掌声刚要落下去,林逸风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趁着大家都在,正式做个说明。”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他转过身,面向苏雅的方向,微微欠身:“我要向苏雅女士道歉。我回到云创的第一天,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反而以司机的身份出现在你身边,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困扰。这件事,无论用什么理由解释,都做得不妥当。所以我今天当着全公司同事的面,向你诚恳道歉。”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知道林逸风当初是怎么来公司的,但没人想到他会在这个场合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有人屏住呼吸,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看他,又看看苏雅。
苏雅没说话。她看着林逸风,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湖面上被风掠过一层细碎的光。半晌,她站起来,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林总,您的道歉,我接受。”
“但我也有一个请求。”
林逸风看着她:“你说。”
“把之前那个司机的位置,留给我。”她说。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有人没听明白,愣愣地回过头看旁边的人。方主管眨眨眼睛,忽然笑出了声,随即更多的人笑起来,善意而温和的笑声像涟漪一样在会议室里漾开。
苏雅自己也笑了。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然后重新抬起头,目光清亮:“说真的,我刚来云创那几天,把您当成司机的那几天,确实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间会议室里。后来我一次次想,这个人为什么总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他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直到董事会那天的文件摊开在桌面上,我才把所有的事情串起来。”
她顿了顿:“我承认,当时第一个念头是觉得被戏弄了。第二天我就把辞职信递上去了。可是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我因为被一个人隐瞒了身份就离开,那我丢掉的,其实是我自己一开始就选择的方向。云创想做的事,恰好是我心里想做的事。这条路没有变过,人也没有变过。”
她把目光从林逸风身上移开,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所以我愿意接下来这个担子。不是为了报答谁的信任,也不是为了一个职位,是为了我自己相信的方向。只要这条路还在,我就一直干下去。”
话音落下去,会议室安静了两拍。然后,不知道是谁先站起来鼓的掌,掌声从角落涌起,像一阵风一样迅速掠过整个房间。方主管站起来,老周站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掌声如潮水一般涌向门口,又折返回去,在窗玻璃上撞出回响。
林逸风站在台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没有鼓掌,只是认真地看着她。
散会后,很多人没有急着离开。方主管在人堆里挤过来,握住苏雅的手,郑重地说:“苏总,往后我给您好好干。”苏雅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往后辛苦您了,采购那摊子事,您是老师傅,我还得多请教。”方主管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老周也凑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苏总,我以前总当您是新来的司机,还让您帮忙搬过几箱打印纸……这事儿想起来我还有点过意不去。”苏雅摇头:“您那时招呼我帮忙抬东西,我其实挺高兴的。”老周不解,苏雅笑了一下:“当司机那几天,是我这些年最放松的日子。不用想报表、不用对数据,就只管把车开稳。”
老周听了,愣了好几秒,也跟着笑了。
等到会议室终于空下来,苏雅抱着一本崭新的聘书走到走廊尽头。秋天的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逸风从后面跟上来,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是云创大厦连绵的楼群,再往前是这座城市鳞次栉比的天际线。
“怎么还不走?”他问。
苏雅侧过头看他:“在想第一件事干什么。你把这个担子交给我,总得让我有个施展的样子。”
“明天上午九点有个项目汇报会,市场部那边需要你拍板。下午三点有合作方的视频会议。这周还有四个项目要过预算。”林逸风一口气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记事本,打开翻了一页,递过去,“都记在上面了。”
苏雅接过来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接下来一周的日程安排,重要的时间点用铅笔轻轻画了圈。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你早就准备好了?”
林逸风笑了笑:“我对自己说,如果今天你不接这个大任,这本子就当我没列过。”他顿了顿,语气放轻,“但你接了。所以这些安排,从现在起,都是你的了。”
苏雅低头看了那本记事册半晌,最后把本子合拢,攥在手心里。她抬起头,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眉梢眼角都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她轻声说:“走吧,今天这顿我请,庆祝总指挥正式上任。”
林逸风和她并肩走向电梯。电梯门合拢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那把黑色轿车的钥匙,嘴角轻轻弯了一下。从明天起,车还是会照开,只是路线要重新排了。
第十五章 专属司机
傍晚六点,云创大厦的灯光次第亮起来。秋日的天暗得早,西边还剩最后一抹橘色的余晖,像被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罐蜂蜜,顺着楼群的轮廓淌下来。
林逸风站在地下车库B2层,白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手插在裤袋里。他的那辆黑色轿车停在最靠里的位置,车漆擦得发亮,倒映着头顶冷白色的灯管。
远远地,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苏雅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出来,踩着细跟的鞋子,步伐比刚来那几天从容了许多。她出了电梯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靠在车旁的那道身影,脚步顿了一顿。
“你怎么在这儿?”
林逸风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等你。”
“等谁?”苏雅走近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可是董事长。云创大厦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哪个不能开车,非要你亲自当司机?”
“他们又不用我接送。”林逸风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玩笑的意思,“你是特例。”
苏雅被他这话堵了一下,耳根有点热。她咳嗽一声,移开目光,低头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袋:“那你白等了。我今天约了于总谈下季度的渠道合作,得去城西一趟。”
“我送你去。”
“我自己开车了。”
“你这个点过去刚好赶上晚高峰。城西那条路修了半幅,堵起来少说四十分钟。”林逸风拍了拍车顶,“你这几年还没摸熟这座城市的脾气,我熟。”
苏雅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林逸风拉开车门,从副驾驶座上拿下来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来。杯口冒着热气,是一股清淡的茉莉香。她愣了愣。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下午开会前泡的。估摸着你今天忙完得六点多,正好入口。”他顿了顿,“我按你的习惯,没放糖。”
苏雅接过保温杯,掌心被温热的杯壁熨了一下,连带着心口也暖了一角。她低头喝了一小口,茉莉的香气顺着喉咙缓缓滑下去,说不清是茶的作用还是旁的原因,整个人忽然松弛下来。
“你这司机当得挺称职啊。”
“那是。”林逸风绕到驾驶座一侧,拉开车门,“比你刚来那几天,我被迫上岗的水平强多了。”
苏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坐进副驾驶,安全带扣好,侧头看着他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城西的路果然堵。红色的尾灯在暮色中拉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河,车载广播里放着交通新闻,主持人一遍遍提醒绕行。苏雅靠在座椅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目光飘向窗外。
“林逸风。”
“嗯?”
“你当初第一天来公司的时候,在停车场遇见我。我让你去停车,你当时心里什么感觉?”她转头看他,“说实话。”
林逸风目光盯着前方的车流,车速慢下来,缓缓停在斑马线前。他想了想:“挺新鲜的。”
“新鲜?”
“我长这么大,头一回有人指着我鼻子说‘新来的,车停那边去’。”他嘴角微微勾起来,“你这人说话挺直,当时我就想着,公司里大概很久没出过敢这么跟人说话的了。”
苏雅嗤了一声:“那你怎么不当场亮身份?你只要说一句‘我是董事长’,我立刻闭嘴。”
“那就没意思了。”林逸风说,“我要是当时亮明身份,你大概会恭恭敬敬喊我一声林总,然后在公司里跟我隔上十丈远。我连你泡的咖啡都喝不上。”
苏雅想起那杯咖啡,脸色微微一红:“那杯咖啡……我当时还嫌你泡淡了。”
“是。你让我重新泡了一杯。第二杯你就没喝,一直放到凉。”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语气里带了一点笑意,“后来我喝了一口,凉咖啡其实也挺好喝的。”
苏雅被他这一句说出来,耳根又烫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那你后来那么多天,天天在停车场等着,就不怕我是那种折腾人的领导?”
“折腾就折腾吧。反正你也就是让我停停车、泡泡咖啡、帮你搬几箱材料,也没让我上刀山下火海。”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再说了,我看你一个女孩子,吃住在公司,加班到深夜连顿热饭都吃不上,让司机等等你又有何妨?”
苏雅没有说话。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摩挲着保温杯的边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其实那时候我也在想,这人怎么这么好脾气。我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从来不恼。有时候工作烦了,我口气不好,他也不接话,下一回见到还是笑着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后来我发现你是董事长,第一个念头是被骗了。但第二个念头,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那个天天在楼下等我的人,其实不是真的司机。”苏雅说,“我怕那些接送、那些挡酒、那些深夜加班时送过来的一碗热汤,都是因为你坐在那个位置上,出于责任不得不做。”
前方红灯跳成绿灯,林逸风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向前。他没有立刻接话,等到过了路口,才轻轻说了一句:“不是责任。”
“什么?”
“那些事,不是出于责任。”他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是我想做。”
苏雅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把目光移到窗外,没有再问下去。车厢里安静了片刻,收音机里正好放完一首歌,主持人开始播报新闻。苏雅忽然说:“还没吃饭吧?待会儿跟于总聊完,我请你。”
“你请我?”
“怎么,董事长不能吃路边的大排档?”苏雅挑眉,“城西有一家老字号的馄饨铺子,我上回来吃了一次,惦记了好几天。顺路,带你去尝尝。”
林逸风唇角的弧度深了深:“那行,先把工作谈完再说。谈判桌上,你这张嘴从来没输过,我去旁听也行。”
苏雅看了他一眼:“你是董事长,坐那儿旁听,于总怕是话都不敢说了。”
“那我就坐后厨去,等你谈完了再出来。”
苏雅被他逗笑:“你这人,堂堂董事长跟我去吃路边摊,还躲在后厨,传出去像什么话。”
“像什么话都行。”林逸风说,“像司机也行。反正我熟。”
车子在一个路口右转,驶入一条稍微不那么拥挤的街道。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两人脸上各自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苏雅没再说话,抱着保温杯,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目的地。
林逸风也没开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扣了扣,仿佛是在掂量什么话。车停在合作公司楼下时,苏雅解开安全带,正要推开车门,他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苏雅。”
她回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没有当你是下属。”他看着她,语气沉沉的,没有刚才那些玩笑的意思,“从第一天起,都不是。接风宴上那句话,不是场面上的话。我说你是云创的将来,是因为我自己就信这个。”
苏雅的手指捏着车门的把手,用了些力气。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轻:“你知道你说这种话,我很难接。”
“不用接。”他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只要走你的路,我就一直在你后面,像之前一样。你往前走你的,车钥匙在我这儿,什么时候需要,我随时都在。”
苏雅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片细密的阴影。过了几秒,她重新抬起头,推开出门,一只脚踏到了地面上,又侧过身来看他:“林逸风,你这个人,话从来不多,但每一句都压秤。”
林逸风坐在驾驶座上,摆了摆手:“去谈吧,我找地方停车,等会儿联系你。”
苏雅点了点头,挎着包快步走向大楼。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转身折回车子,弯腰在车窗边问了一句:“你说你一直在后面跟着——那要是以后我自己开车了,你是不是就不出现了?”
林逸风抱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下,眉眼间浮起一层笑意:“你要是自己开了车,我就不跟了。但你车子要是坏了、没油了、钥匙锁在车里了,你打我电话,我还是来。”
苏雅抿了抿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逸风坐在车里,目送那道身影消失,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他靠着椅背,闭上眼,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谈完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苏雅从大楼里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打包好的馄饨。夜风比傍晚凉了许多,她裹了裹外套,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车灯开着,暖黄色的光在路面上铺开一片。
她小跑过去,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秋夜凉气:“让你久等了。于总那口才果然名不虚传,非拉着我聊了两个小时。这袋馄饨还是热乎的,当宵夜刚好。”
林逸风发动车子,空调暖风吹上来,苏雅舒服地眯了眯眼。车子驶上返程的路,夜里的车流稀疏了许多,路灯光一盏一盏往后滑落。苏雅靠在座椅上,手里抱着那袋馄饨,半晌说了一句:“以后我开车的日子,你还会来接送吗?”
林逸风没回答,手在方向盘上轻轻转了半圈。前面是一个路口,绿灯还有十几秒,他踩了踩油门过去,才说:“那要看你还需要不需要我。”
苏雅低头扯开纸袋的封口,热腾腾的蒸汽扑到脸上。她吸了吸鼻子,像是被烟火气熏到了,轻轻笑了一下:“如果我说需要呢?”
林逸风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片暮色洗过后的安静,像是整个城市的夜灯都在他眼底亮起来。他没有回答,手伸过去,在她握着的纸袋边沿轻轻碰了一下:“那明天六点半,停车场见。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位置。”
苏雅垂着头,唇角的弧度藏不住。她没再说话,低头捏了一颗馄饨送进嘴里,烫得吸了一口气,含糊着说:“你这司机,我怕是辞不掉了。”
林逸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平稳地开着车。夜风从半开的车窗里溜进来,吹动她的发尾。路灯的光在车内跳了一下,又落在她手边,像铺了一小块融融的月光。
到了楼下,苏雅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她回头,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落了满天的星子。她扬了扬手中那袋馄饨:“明天六点半,我等你。这次换我请你吃早饭。”
林逸风倚着车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迎着夜风,声音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句:“好。六点半,不见不散。”
苏雅转身上楼,脚步轻快。那袋馄饨还冒着热气,她把门钥匙握在手心里,凉凉的金属被掌心的温度焐热了。
城市的夜灯一盏盏亮起来,又有一盏盏熄灭。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灯下,林逸风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楼上的窗户亮起灯,又过了片刻才发动引擎。
从明天起,路线还是原来的路线。只不过这回,坐在副驾驶上的人,知道他不再只是司机的身份了。而他也知道,往后无论她走得多远,这段路,他都会一直陪着走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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