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每天下班开门，第一句喊它名字。咪咪，咪咪，回来。它从阳台影子里探半个脑袋，看我一眼，又缩回去。我当时还挺委屈，觉得这猫不给我面子。后来有天我发烧，躺床上起不来，没力气喊它。它就自己走过来了，跳上来，趴我胸口，脑袋顶我下巴，一整下午没动。
那天我忽然明白，猫不是听不见名字。是平时那声“咪咪”里，没带温度。你喊它，是顺嘴。它要的是你蹲下来，气往下沉，嘴凑近它耳朵边，说点没用的。
我试出来的，就七句，句句没营养。
第一句，说它胖。“你再吃罐头，我明天不给你开纱窗了啊。”我其实巴不得它胖。可你这么讲，它耳朵会往前倾。猫分得清你是嫌弃，还是嘴硬心软。
第二句，翻旧账。“上次抓烂我沙发，我拿胶带粘了三天，你当时在旁边看着笑。”我没夸张，它真听过就走开两步，再回来，尾巴尖晃。它记得住你倒霉那几秒。
第三句，拿自己垫。“我同事家那只，见人就窜。也就你，见我就装死。”你把自己放低一点，猫的架子就塌了。它不是高冷，是没被哄软。
第四句，说它脏。“鞋架上那只灰爪子，又踩灰了吧。”你骂它，语气却像叹气。猫最吃这种骂法。
第五句，提夜里的事。“半夜你踩我脸，我睁眼看见你，气又笑出来。”你把那瞬间说出来，它就知道，你夜里醒，第一眼找的是它。
第六句，讲点丧的。“今天被领导骂了，回来看见你，就好一点。”这话拿不准会不会太重。可我说完，它把爪子搭我手腕上，指甲缩回去，没勾。
第七句，也是最后一句，我不敢常讲。“你要是哪天不在这了，我这屋就太静了。”
讲完我闭嘴。它也不动。玄关那盏小灯照着它侧脸，胡须一根一根的。
以前看古书，里面管猫叫“狸奴”。古人写诗，也只写“伴我闲坐”，不写训练，不写指令。他们懂，猫这东西，你越求它亲近，它越端着。你把自己放懒，放软，放成一团没用的夜里灯光，它反倒自己走过来了。
我现在不怎么喊名字了。就坐地上，看它。想说啥说啥，说跑调的歌也行，说今天午饭难吃也行。它不回应，也不走。
你要是家里也有这么一只，别再光喊它了。今晚蹲下来，凑近点，说一句没用的。它要是尾巴慢慢卷过来，缠你一下——那就是它给你的，全部答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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