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车祸之后,我和闺蜜苏软软被同一辆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急诊科的丈夫顾砚青匆匆赶来,脚步却从我身边一掠而过,径直走向了苏软软。
我的腿为了护住她,被死死压在变形的车门里,早已失去了知觉。而她不过是胳膊上蹭破了一层皮,他却连头都不曾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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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忍着钻心的疼,哭着哀求他们先救我。
姗姗来迟的哥哥宋柏,却替所有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
"医院里眼下只有砚青一个主治。你是他的家属,他要是先给你做手术,叫别人怎么议论他?"
"做人别这么狭隘,咬着牙忍一忍也就熬过去了。"
然而等我再次睁开眼,空荡荡的右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流着泪质问他:
"明明我伤得最重,你们凭什么不先救我?"
哥哥望向我的目光里,只剩下冰冷的责备:
"宋知晴,你的自私也该有个底!"
"软软在被送来之前就已经是绝症晚期了!你连一个将死之人最后这点安宁都要争抢?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站在一旁的顾砚青没有替我说半个字,只是垂着眼,默认了这一切。
我仰面躺在推床上,死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忽然很想放声大笑。
原来不是不能救,是根本不想救。
也好。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张癌症诊断单上写的,原本是我的名字。
而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空荡荡的右腿处传来一阵钝重的剧痛。
失去一条腿的恐惧让我浑身冷汗淋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护士推门而入,伸手调慢了输液的速度。
"截肢手术的家属签字早就办妥了。右腿的创面污染得太厉害,只能做高位截除。"
"顾医生特别交代过,你情绪不稳,千万别乱动,免得挣开了缝线。"
我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唇色发白。
"把属于我的病历拿给我看!马上!"
护士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顾医生吩咐过,没有他本人的签字,任何单据都不能交给你。"
"他这也是为你考虑,怕你看了经受不住刺激。"
这个解释像一根针,扎破了我最后一丝理智。我猛地拔出手背上的留置针,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我挣扎着翻下床,可身体还没适应只剩一条腿的事实,伤口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护士惊叫着扑过来想按住我。
我一把推开她,双手扒着床沿,一点一点挪上了轮椅。
明明我伤得最重。
我要当面问个明白,他们凭什么不先救我。
我用力推着轮椅,掌心被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
经过那间大门虚掩的特需病房时,眼前的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
亲哥哥宋柏正端着一盏血燕,满眼怜惜地吹散热气。
丈夫顾砚青半跪在病床边,替床上的苏软软揉捏右肩,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而她,仅仅是胳膊上蹭破了一点皮。
我攥紧拳头,把翻涌到喉头的情绪狠狠压下去,推门而入。
她瞥见进来的我,眼眶立刻红了。
"知晴姐,你的腿……对不起,全都是因为我拖累了你。"
"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话音未落,顾砚青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起身挡在苏软软身前,厉声喝道:
"宋知晴!你疯了吗!"
"刚做完截肢就拖着这副样子跑过来,你知不知道会吓到软软?"
我望着眼前这两个我曾托付全部的亲人,忽然笑出了声。
"顾砚青,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人是我!"
"要不是你们围着她那点擦伤团团转,我的腿至于被锯掉吗!"
苏软软一听这话,立刻捂住心口,身子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栽倒。
"知晴姐,我知道你没了腿心里怨恨我。"
"可你眼下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
宋柏猛地把瓷碗砸在桌上,目光里全是对我的斥责。
"宋知晴,你自私也得有个限度!"
"软软送来之前就已经绝症晚期了,你连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安宁都要抢?你还有一点人心吗!"
听完哥哥这番话,我只觉得荒谬至极。
我的视线落到桌上的那张诊断书上——那是我出发前从医院取回来的。
我死死盯着宋柏:"宋柏,她哪里像得了绝症!你睁大眼睛看清楚,那诊断书上分明写的是……"
"够了!诊断书写得明明白白,轮不到你来解说。"
宋柏根本不屑听我把话说完,张口便打断。
一旁的顾砚青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重重拍在我的轮椅扶手上。
"签字吧。别再拿这种蹩脚的借口胡闹。这段时间软软需要静养,你以后不许再出现在她面前,免得刺激她的病情。"
望着那两份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我胃里一阵剧烈翻涌。
我抓起协议,当着他们的面撕成两半,狠狠砸在顾砚青的脸上。
随即摸出手机,拨通了医院的投诉热线。
顾砚青的脸色霎时变了,他伸手按下墙上的紧急呼叫铃。
"护士站!27床患者术后出现严重应激障碍!立刻带两支镇静剂过来!"
冰冷的针管刺入我的胳膊,我彻底坠入了黑暗。
药效消退后,我被丢进了一间普通病房。
断肢处的感染引发了高烧,让我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烫。
护士长拿着通知单走进来,随手甩给我两盒消炎药。
"顾主任交代了,医院的资源要优先保障苏软软小姐。你这种小伤,自己吃点药扛一扛就算了!"
我盯着那两盒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少了一条腿,在他们口中,竟只是小伤。
当天深夜,房门被推开,宋柏带着一名律师走了进来。
律师抽出一份文件,径直递到我眼前。
"宋女士,这是关于您本次交通事故救治过程的免责声明。"
"只要您签字确认截肢系自愿接受,顾医生非但无需承担任何医疗责任,还会向您支付一笔补偿金。"
我被气笑了。
猛地一把掀开被子,露出那条缠满纱布的残肢,直直地瞪着宋柏。
"宋柏!妈妈临终前嘱咐过你,要你护着我!"
"你就是这样护你亲妹妹的?"
宋柏的目光扫过那条残肢,面部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偏过头去。
"别拿妈出来说事!"
"当年要不是苏软软救过我一命,我早就摔死在悬崖底下了!"
"你少一条腿照样能活下去,可苏软软命都快没了,你就不能大度一回?"
这句话恶心得我浑身发抖。
我挣扎着摸出手机,想联系一直为我诊治癌症的王主任,求他帮我调出病历原件。
刚一解锁屏幕,就发现顾砚青已经把苏软软拉进了家族群。
苏软软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我晓得知晴姐断了腿心里难受,可她为什么要质疑我的绝症呢?要是把病过到她身上能让她好受些,我情愿亲口承认。"
不到两分钟,家族群彻底炸了。
大姑直接甩出一条语音:
"宋知晴你真不是个人,自己残废了还不知道积德,连死人的霉运都要抢!"
表叔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张我瘫在病床上满脸是血的照片,发进了群里。
"这就是心狠手辣的下场,老天爷都看不下去,收了她一条腿!"
我盯着屏幕上铺天盖地的咒骂,窒息感死死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顾砚青的私信弹了出来,是一份重新拟定的离婚条款。
"市中心的婚房无偿过户给苏软软,作为她的专属无菌疗养室。"
"另外,妈生前留给你的那间铺面,折抵苏软软后续高额的治疗费用。"
"尽快签字。别逼我采取强制措施。"
我咬紧牙关,把这些狗屁不通的协议逐条截图,发给了挚友秦筝。
五分钟后,秦筝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满是焦灼。
"知晴,顾砚青借着你是重症患者家属的身份,申请了冻结你名下的全部账户!"
"你卡里的钱现在一分都取不出来。"
"听我一句,先保住命,把身子养起来,其余的我们再从长计议!"
挂断电话,体内的癌症被连日来的刺激彻底引爆。
剧痛让我整个人从病床上滚落,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不停发抖。
我拼尽全身力气按响墙上的急救呼叫铃。
走廊里护士的脚步声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推开这扇门。
隔壁床的家属大妈嗑着瓜子,举着手机凑了过来。
"哟,小姑娘,你就是那个欺负绝症闺蜜的毒妇吧?"
"人家苏软软正在直播呢!说你威胁恐吓她!"
屏幕上,苏软软坐在病床边哭得梨花带雨。
评论区早已彻底失控,我的个人信息被网友们扒得一干二净,电子花圈刷满了整个屏幕。
"祝宋知晴早登极乐!"
"断腿毒妇赶紧去死!"
我死死盯着那块屏幕,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头的那口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硬撑着身体的剧痛,用腕上仅剩的一块手表作抵,雇了医院里的一位护工。
她背着我,打车赶到了宋柏的公司楼下。
我要取回锁在保险柜里的母亲遗物,还有那一份纸质病历。
刚迈进大厅,保安便死死拦住了去路。
宋柏从电梯里走出来,看见轮椅上的我,脸上的嫌恶毫不遮掩。
"把她轰出去!"
"我妹妹受了断腿的刺激,精神已经严重失常,丧失了行为能力。谁也不许她碰公司的任何财产和文件!"
我双眼赤红,死死抠住轮椅的扶手。
"宋柏!病历就锁在保险柜里,它能证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宋柏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他冷笑一声,命人取出了那个文件袋。
我长长松了一口气。只要他打开,一切真相都会水落石出,我的清白便能得以证明。
可宋柏并没有打开它,而是当着我的面,把文件袋投进了旁边的碎纸机。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纸张被绞成了漫天碎屑。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砖上,残肢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不要——!!"
我伸出手想去捞那些碎纸,宋柏却一脚踩住了我的手背。
"宋知晴,闹够了吗?没有人会拿自己的命来开这种玩笑。"
"更何况,救命之恩,重于一切。"
"今天你若再敢无理取闹,我宋柏就当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妹妹!"
保安将我架起来,丢出了大门。
瓢泼大雨里,我回想起秦筝的话,央求护工把我推回了市中心的婚房。
电梯门一开,家门大敞。
几名装修工人正在抡锤砸掉我亲手布置的客厅。
苏软软堂而皇之地坐在沙发上,颐指气使地指挥着工人:
"墙上那副碍眼的婚纱照拆下来,直接丢进楼道的垃圾桶。"
"还有那个土得掉渣的老木柜,立刻搬走。"
可那是母亲生前亲手为我打制的嫁妆!
我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划动轮椅冲进去,死死拦住工人。
苏软软回过头,看清是我,嘴上立刻换上了那副温软无害的腔调:
"知晴姐,我这身子如今娇贵,见不得这些陈年的旧物,砚青说了,帮我换新的。"
得知这一切竟是顾砚青默许的,我停下了所有动作。对这个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我心如死灰。
我划着轮椅,径直驶向储物间。
我要拿走自己的身份证件和私藏的现金,先把这条命续下去。
苏软软见状,立刻跟了进来。
"知晴姐,你腿脚不便,我来扶你。"
她伸出手,假意要搀扶我。
转过身的刹那,她猛地抬脚,狠狠踢翻了地上的工具箱。
铁锤和扳手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苏软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顺势跌坐在满地狼藉之中。
"啊!知晴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大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顾砚青冲了进来。
他对脸色惨白的我视若无睹,眼里只有捂着小脚踝掉眼泪的苏软软。
看到那片淤青,他残存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暴怒之中,顾砚青一脚狠狠踹在我的轮椅上。
"你这个毒妇!还敢伤她!"
轮椅瞬间失衡,我连人带车,从几级台阶上翻滚而下。
身体重重砸在木地板上,断肢处刚缝合不久的伤口应声崩裂。
鲜血喷涌而出,眨眼间浸透了整片地板。
顾砚青望着满地的血,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苏软软立刻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天旋地转、几欲呕吐的模样,软软倒进他怀里。
"砚青……我头好晕,我是不是要死了……"
顾砚青瞬间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将她打横抱起。
转身之际,他冷冷警告一旁的工人:
"都别多管闲事!"
"叫保安来,把这个装死的疯女人给我拖出小区!"
我被保安架着双臂,一路拖到了小区门外的马路边。
大雨倾盆而下。
手机在刚才的翻滚中摔得粉碎,早已关机。
我躺在冰冷的泥水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位好心的路人把我送进了城郊的一家小诊所。
老医生剪开我的裤腿,看清伤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截肢的伤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到了极点。
"姑娘,这感染太重了,必须立刻转去上级大医院,我这个小地方根本处理不了!"
可我的账户早已被冻结,浑身上下连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我颤抖着手,把母亲留给我的那尊佛像摆上桌面。
"医生……我没钱了,拿这个作抵押,我不转院。"
"求您先给我挂上消炎药,帮我退掉烧就好。"
诊所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一条紧急新闻。
苏软软躺在市医院的病床上,鼻间插着吸氧管,对着镜头声声泣诉。
"我原本只想安安静静地走完这最后一程。"
"可我的闺蜜,她狠心地碾碎了我最后的心愿。"
镜头切换,穿着白大褂的顾砚青对着话筒公然表态。
"身为医生,我绝不姑息这种恶劣行径。"
"我会全力配合警方,彻查宋知晴对绝症患者实施的严重精神伤害与肢体暴力。"
紧接着,主持人插播了另一条消息。
是宋柏在家族群里公开发布的声明。
"自即日起,将宋知晴从族谱中彻底除名!她就算死在外面,也是咎由自取,任何人不得过问!"
我无力地靠着墙壁。
电视里,那个曾经吻过我的额头、发誓要护我一辈子的哥哥。
绝望把一颗心烧成了灰烬。
我借来诊所的座机,拨通了市医院病案室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工作人员毫无温度的声音。
"抱歉,您调阅病历的申请,已被主治医生顾砚青驳回。"
听到这个结果,话筒从我掌心滑落。
这时,老医生拿着刚加急送回的化验单走出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姑娘,你不光是重度感染,还有癌症晚期。可系统里压根查不到你的肿瘤治疗记录。"
"既然早已确诊,为什么中途停掉了靶向治疗?"
我猛地抬起头。
老医生把诊断系统的屏幕转了过来。
上面显示,我预约的肿瘤复诊,早已被人取消。
备注栏里写着:【家属代签,患者拒绝治疗】。
而那串操作人工号,属于顾砚青。
难怪病情恶化至此,我却始终没有收到医院的任何通知。
原来顾砚青一早就知道我的绝症。
真正盼着我死的人,从来都是他。
深夜,断肢的感染蔓延全身,诱发了败血症。
在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最后一刻。
我将藏着诸多铁证的邮件,发送给了秦筝。
做完这一切,我扯住老医生的衣袖,指向桌上那尊用作抵押的佛像。
"如果我死了……求您,务必将这尊佛像,寄给秦筝。"
那尊佛像的底座上,一点微弱的绿光正幽幽闪烁。
交代完这最后一句话,我仰面倒在铁架床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此刻的顾砚青,正坐在市中心那家婚纱店里,陪着苏软软试穿婚纱。
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他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
"宋知晴,你又要耍什么把戏?我警告你……"
"先生。"电话那头,老医生的声音冷得像冰,"这里是城郊诊所。您的妻子宋知晴,因创面重度感染引发败血症,已经确认死亡。"
"请家属尽快前来认领遗体。"
顾砚青握着手机,猛地一颤。
恰在此时,市医院的护士急匆匆打车赶到婚纱店,递上一张被重新过塑的单据。
"顾医生!苏软软小姐带来的那张诊断单,边角的污渍被洗掉了!"
顾砚青缓缓低下头。
那张癌症晚期的诊断书上,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字——
宋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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