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10月16日,新疆罗布泊上空升起蘑菇云,正在青岛医学院劳动的束星北,从报纸上得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这个曾经站在现代物理学前沿的学者,面对这则消息久久不能平静。据相关回忆,他当时十分激动,感叹自己本可以为这项事业出力。
这句话背后,有个人的遗憾,也有一代知识分子的时代遭际。
束星北1907年出生于江苏扬州,少年时期就显露出过人的求知能力。青年时代,他先后在国内外求学,接触到当时正在迅速发展的现代物理学。后来,他赴欧洲学习,曾在柏林大学与爱因斯坦有学术上的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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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因斯坦是那个时代物理学界的巨擘。能与这样的学者交流,对年轻的束星北影响很大。他并没有满足于已有成绩,而是继续研究数学物理、相对论等领域。此后,他在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取得硕士学位,学术道路原本颇为顺畅。
有意思的是,束星北没有长期留在国外。学成之后,他选择回到中国。家庭因素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国家积弱、科学落后的现实,也让他觉得不能只为个人前途打算。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民族危机进一步加深。束星北曾在南京中央军校任教,希望用现代科学训练军政人才。但他对当局消极抗日的态度十分不满,不久便离开,转赴浙江大学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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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浙大,束星北的课堂很有特点。他往往不依赖整齐的讲稿,拿着茶杯就走上讲台,从一个公式讲到自然现象,再由自然现象引出物理规律。学生听得懂,也愿意追问。许多并非物理专业的学生,也会挤进教室旁听。
李政道就是在这一时期受到他的影响。李政道当时并非物理系学生,束星北却看出他的兴趣和潜力,劝他转入物理学习。后来,李政道与杨振宁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束星北的学生中,还有吴健雄、程开甲等后来在科学领域作出重要贡献的人物。
抗战年代,科学很难与国家命运分开。束星北曾担任军令部技术顾问,参与无线电和雷达方面的工作,为中国早期军事技术发展做过探索。关于他是否应被称为“中国雷达之父”,学界有不同说法,但他在相关研究和人才培养方面的作用,确实不容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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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束星北回到山东大学任教。此时的他,已经不仅满足于理论物理,还把研究方向拓展到大气物理,并参与推动气象物理学在国内的发展。他的知识面很宽,敢于跨越学科,这在当时十分难得。
然而,学术能力强,并不等于处世圆融。束星北性格直率,甚至带有明显的锋芒。他听课时发现别人讲解有误,常常直接指出;对工作安排和行政管理不满,也容易当面争执。有人称赞这是科学家的独立精神,也有人认为这种做法伤害了同事关系。
他的性格冲突,在特殊年代被进一步放大。由于早年曾在国民党政府相关机构任职,又因言行和历史问题受到审查,束星北后来被划为“右派”,下放到青岛医学院劳动。一个讲授高深物理的教授,日常工作变成清扫厕所,身份落差极大。
那段时间,他失去了讲台,也远离了熟悉的实验室。原子弹事业取得突破时,他看到的不是自己参与科研的身影,而是昔日学生和同行在国家工程中的成果。遗憾、欣慰与不甘交织在一起,才有了那句“我本来应该干这个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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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束星北并没有因此放弃科学。1972年,李政道回国访问,在与周恩来总理谈及国内科技人才时,提到了自己的老师束星北。此后,束星北的处境出现转机,调到山东海洋学院,重新从事海洋力学研究。
重新获得研究条件后,他把大量时间投入工作,甚至给自己定下规矩:不随便会客,不访友,不参加无关应酬。失去的岁月无法追回,只能用剩下的时间尽力补偿。晚年的束星北仍指导学生、撰写论文,在海洋科学领域继续发挥作用。
他曾教育子女,出国留学没有问题,但学成之后要回国服务。对束星北而言,爱国并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贯穿求学、任教、科研和晚年生活的选择。1983年10月30日,束星北在青岛逝世,终年76岁。王淦昌评价他“虽经坎坷,仍能为国家、为人民做出贡献”,这句话,恰好点出了他一生最复杂也最重要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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