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妈妈用我的副卡，给全家预约了高端体检套餐。
名单上只有三个人，和一只狗。
爸爸的深度筛查，妈妈的女性尊享，妹妹的升学专项，连家里的狗，都有心脏彩超和洁牙评估。
唯独没有我的名字。
我看着手机上两万块的扣费短信，问：“妈，我的预约呢？”
她划出一个社区免费体检链接。
“你年轻，随便查查就行。”
“心心要升学，不能省。”
爸爸逗着狗：“旺财年纪大了，检查仔细点。”
心心挽住妈妈的手：“妈，周六让姐请半天假陪我去吧，不然谁给我拿包排队呀。”
妈妈点头。
“听见没？早点跟单位请假。”
原来在这个家里，我这个提款机连一只狗都不如。
我删掉链接，对这个家最后的期待也没有了。
……
“这周六心心的体检别忘了。她第一次做升学专项，你熟，跟着去照应一下。”
爸爸夹起最后一筷鱼肚，放进心心碗里。
我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米饭有些咽不下去。
“我周六有会，外省领导要来。”
妈妈眉头拧起：
“什么会比你妹妹还重要？请半天假的事，你跟领导好好说说。”
心心低头翻手机。
“姐，我已经把流程截图发你了，七点半到，先抽血，再做骨密度，十点前要去三楼。”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太会看那些单子，你帮我记着。”
我说：“你可以问导检。”
心心撇了撇嘴：
“那些仪器听着就吓人，导检又不能陪我进诊室。姐你常跑医院，你在我安心点嘛。”
爸爸放下酒杯。
“你这孩子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计较？心心从小身体不好，去医院就犯怵，你这当姐姐的帮把手不是应该的？”
我看着他。
“我那时候也才八岁。”
饭桌安静了一秒。
妈妈的筷子拍在桌上：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提它干什么？那次心心烧到四十度，在重症躺了三天，你不知道？我们就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才不提，你倒委屈上了！”
爸爸皱眉。
“你妈那天让你看着妹妹，你贪玩，把人弄病了。这些年我们没怪你，是给你留脸。”
我把筷子放下。
“没怪我？”
心心小声说：“姐，爸不是那个意思。”
爸爸看向我。
“你别跟心心摆脸。她没欠你。”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年。
我想买一件新外套，妈妈说心心换季容易咳，先给她买。
我加班到半夜，爸爸说心心明天要复查，你顺路送她。
我说累，他们都会提醒我。
心心的身体，是我欠下的账。
心心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姐，那我把项目表发你微信。还有，体检中心不能带太多东西，你帮我拿包就行。”
我没接手机。
妈妈戳我脑门。
“你最近怎么总这样？一句话就冷着脸。”
爸爸说：“你妈已经跟你说得很客气了。你要是真懂事，今晚就跟单位请假。”
我盯着那碗没动过的米饭。
“如果我请不了呢？”
爸爸笑了一下。
“那就想办法。你工作那么能干，连半天假都不会请？”
心心拉了拉妈妈袖子。
“妈，要不算了，姐忙就别去了。”
她红着眼睛。
妈妈叹气。
“你看看心心，多替你想。你还要她反过来体谅你？”
我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行，我去。”
饭后我收拾碗筷，妈妈拿出一杯牛奶，放到我手边。
“喝点热的垫垫。你工作辛苦，妈知道。”
我愣了一下。
牛奶杯壁烫着掌心。
那点热意来得很轻，我却还是接住了。
我刚工作那年，为了拿一笔项目奖金，三天没回家睡。
奖金到账那天，我把钱转给妈妈。
她也递给我一杯牛奶，说：“辛苦了，妈知道你不容易。”
我抱着那句话高兴了很久。
那时我以为，只要我再懂事一点，这个家总会给我留一个位置。
妈妈转身去擦灶台。
“心心不爱喝这个牌子，再不喝今晚就过期了，别浪费。”
杯口贴到嘴边，我眼眶发热，没喝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林姐发来文件照片。
“跨省项目调令，下周二截止。你能力够，岗位也缺人。”
我回：“我家这边可能走不开。”
林姐回：
“我当年也这么说。”
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别被一杯过期牛奶困住十年。”
我看着桌上的杯子。
妈妈从客厅探头。
“牛奶怎么不喝？”
我说：“有点凉了。”
她皱眉。
我端起杯子，把牛奶倒进水槽。
点开那份调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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