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湘西剿匪指挥部下达战报:匪首杨天龙部盘踞云台山,兵力逾千。
就在同一时间,有一份加急的电报送达了北京——剿匪总司令刘震北下达命令,让全军停止进入山中,就在原地进行养猪的活动。三十八口大锅支在谷底,八百头小猪仔等待着被喂食。
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懂他,就连和他关系最亲近的政委也摔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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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震北站在猪圈的旁边,用手摸着猪的耳朵露出了笑容,说道:“等到猪变肥的时候,仗也就能够胜利了。”——难道他发疯了吗?还是在这猪圈的底下,埋藏着某些比枪炮更加厉害的物品呢?
湘西十一月份,谷底的水漫过石板路,猪圈里面的泥被人踩成了稀糊糊状,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噗嗤”这样的声响。
刘震北蹲在圈栏的旁边,把袖子卷到了肘弯的位置,将手指插进猪食桶里面进行搅拌——里面是米糠掺和了山芋藤,还有一点点碎苞谷,这些是他从战士们的口粮里面匀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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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政委孙守诚停住脚步站定了,他的声音干得就像被劈开的柴一样,说道:“又有七封电报送过来了。
总部询问进度情况,军区询问方案内容,北京那边……询问您是不是生病了。”
刘震北发出了一声笑声,把手指在裤腿上擦干净之后,站起身来。他的个子并不是很高,但是肩膀却宽阔得如同门板一般,雨衣披在他的身上,沉甸甸地向下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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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他用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说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有八百头猪,司令。”孙守诚朝着前面迈出了一步,把雨帽摘下来,头顶上的白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面,说道:“杨天龙在山上,拥有一千二百条枪,还有六门迫击炮。我们这边三千人待在这条沟里面进行养猪的事情,总部以为我们投向敌人那边了。”
刘震北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越过政委的肩膀,朝着远处被雨雾所吞没的山的影子望去,说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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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守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雨水的味道、烂泥的味道、猪粪的味道、湿透的军服上面汗的味道。“猪粪的味道。”
“还有其他的。”刘震北抬起手,指向了后山的方向,说道:“顺着风的方向去闻。”
孙守诚侧着耳朵嗅了一会儿,脸色忽然发生了变化。混杂在猪圈的气味下面,确实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东西飘了过来——是焦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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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龙在进行烧山的行为。”刘震北把雨衣领子立起来,说道:“下了七天的雨了,他还在烧。你说说他在烧什么东西呢?”
“是林子。他用烟熏的办法,逼迫我们往山上进攻。”
“往山上?”刘震北踢了踢猪圈的栅栏,说道:“往山上是断崖,他架好了机枪在等着。七天之前我要是听从了参谋部的建议,三千人都填进去的话,现在你就该给我收尸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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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之前在指挥部的桌子上面摊放着三套作战的方案,全部都是进行强攻的方案。刘震北把方案一张一张地叠起来,垫在了桌脚的位置,然后说道:不进行打仗了,进行养猪的事情。
那个时候会议室里面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副司令员拍着桌子说“荒唐”,参谋长摔开门出去了,十几个团级干部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同样情况的故事也在大别山这个地方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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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9年8月的时候,开国大将王树声接到了军委下达的紧急命令,这个命令是让他率领部队前往大别山区进行剿匪行动。
他所面对的那个匪首汪宪,是从保定军校毕业出身的,在抗战时期干过国军的旅长,他纠集了散兵人员、保甲人员、红枪会人员,号称组成了“鄂豫皖边区自卫军”,实际上有三千多人和枪。
王树声进入山里半个月之后,遇到了挫折。侦察连执行任务扑了个空,独立团被引导到死沟里遭到了冷枪袭击,武工队住进村子以后,房东在半夜的时候翻山越岭去给土匪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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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团级干部召开的会议上,作战科长猛地拍了桌子说:“司令员,这一帮老百姓做吃里扒外的事情,给土匪充当耳朵!干脆抓几个通匪的人杀一儆百!”
王树声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回想起白天在村口的时候,有一个瘸腿的老汉隔着篱笆看他,那眼神不是充满恨意的,是那种像是被烫过很多次、看见火苗就下意识往后躲避的神情。
战士小赵去借水桶,门里面扔出一句话:“你们这些剿匪的人,哪一回不是来的时候像一阵风,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还快。你们这一次,能够待几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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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声站在地图前面抽了半截香烟,把烟屁股摁到搪瓷缸子里面,然后转过身来说:“会议先不要开了。从明天开始,各个连队把刺刀换成锄头。”满屋子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体官兵,去进行开荒活动、去种蔬菜、去搭建猪圈、去购买猪崽。要大张旗鼓地去养猪。”
参谋处长张了张嘴说:“司令员,这……上面在催促进度。”“电报我来进行回复。”王树声把帽子摘下来放在桌子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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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西十万大山那里,同样的场面又一次上演了。战士们都摩拳擦掌准备去打硬仗,新来的剿匪司令却下达命令让全军去养猪。
团部的小煤油灯一直亮到了后半夜,司令员没有怎么去看军用地图,先问了一堆奇怪的问题:“这里的猪都吃的是什么东西?一口猪养到能够出栏需要几个月的时间?镇上猪肉多少钱一斤?”
第二天一早,集合号吹响了。全团一千多号人等着进行战前动员,等着大手挥一下然后喊一声“出发”。司令员说的却是另外一番话语。养猪这件事情,从来不是单纯为了养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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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树声养猪种菜的消息传到了白崇禧的耳朵里面,这位国民党的将领却察觉到了危险。共军不着急去打仗,说明他们要扎下根来不走了。
土匪之所以剿除不尽,根源在于老百姓不相信解放军能够留下来。今天把土匪剿除了明天就走了,还乡团回头就会进行报复,谁还敢去靠拢共产党呢?养猪,是在告诉每一户山里的人家:我们不会走了,我们要在这里过日子了。
日子过起来了,人心就安定了。人心安定了,土匪就没有地方可以躲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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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之后,给土匪报信的老乡开始产生犹豫的情绪。又过了半个月,有人在半夜的时候敲开部队的门,说后山坳里面藏着几个带枪的人。
再往后,主动带路的人越来越多了。猪养肥了,土匪的情况变糟糕了,山民获得安宁了。
刘震北蹲在猪圈旁边说的那句话,就是全部的答案:“等猪养肥了,仗就打赢了。”枪能够把土匪打死,但是打不死土匪得以滋生的土壤。而猪圈,恰恰就是深耕这片土壤的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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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前面的那口猪槽,后来被人刻上了一行字:“1949,王司令在这个地方养猪,猪肥了土匪不行了,山民获得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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