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公司裁老周那天,挑的是周五下午四点半。HR把会议室百叶帘拉上,就留一条缝。老周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袋,回工位收拾东西,全办公室都在低头打字,键盘声比平时响。他那个保温杯是银色的,盖子上缠了一圈胶布,他就抱着那个杯子走的。
建隆二年七月,赵匡胤把石守信几个老兄弟留下来喝酒。喝到半醉,他把伺候的人都挥退了,叹气,说这皇帝当得难受,整宿整宿睡不着。石守信问哪儿不舒服,他说,你们几个是没那个心思,可哪天你们手底下的人贪图富贵,把黄袍硬披你们身上,你们想不干都不行。屋里一下就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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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他还有后半截话。人这一辈子跟白驹过隙似的,忙忙碌碌图个啥,不如多攒金银,多置田宅,家里养些歌儿舞儿的,天天喝酒快活,君臣之间两下不猜疑,多好。一个走字都没提。走了的人还得进宫谢恩,谢完恩回家置地买宅子。
第二天,几个人全把兵权交了。
石守信的儿子后来娶了公主,好几家老兄弟都跟皇亲结了亲。留在边关带兵的,赵匡胤让他们放手收税养兵,账不算细。石守信活到五十七,寿终正寝,搁五代那个年头,这已经是命顶好的了。
我表哥前年是被一个电话裁的。电话是他自己带出来的徒弟打的,照着稿子念,念到协商解除四个字卡了壳。表哥在那头说,没事你接着念,我听着。前前后后念了四十来分钟,赔偿N加一,谈得不算亏。他说钱不是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徒弟念稿那个声调,跟他当年手把手教人调设备参数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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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小面馆上个月换了价目牌,牛肉面从十二改到十四,红纸黑字,那个四写得太挤,看着像个西字。老板娘的儿子原先在公司干运营,被优化回来端面,端得挺利索。我问他妈呢,他说回去看外孙了,这摊子先干着。
我前领导姓杜,开会最爱讲拥抱变化。去年他被优化,返聘的方案没接,转头考了个消防工程师的证。前阵子碰见,他请我吃饭,一顿吃下来一百六十八。我原先一直记成两百多,回来翻账单,是一百六十八,对,一百六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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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小蒋最绝,约谈那天她主动提降薪留岗,老板当场就答应了。她私下说,赵匡胤那套她算是看明白了,人家连退路都替你想好,她这老板,连句体面话都得她自己替他说。
上周在超市碰见老周,他在水产区挑虾,挑得挺认真,说晚上闺女回来。他现在在小区物业做电工,说挺好,不用定闹钟。结账的时候他前面排了个大爷,会员卡刷不出来,收银员在那边一遍一遍教。他站那等了一会,回头跟我说了句改天来家吃虾,说完接着等,大爷那张卡还是没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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