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年后，“赛考斯”回家了

　　近日，古都洛阳秋高气爽，在洛阳市第二外国语学校校园里，师生代表早早聚集，等待一位特殊的“家人”——他们口中的“S”。

　　1999年秋天，通过“中美教师交换项目”，美国教师“赛考斯”（本名罗纳德・萨科尔斯基）来到洛阳外国语学校（现洛阳市外国语初级中学）任教。该项目由中国教育国际交流协会于1996年启动，2014年结束，内容是中方选派教师赴美教中文和中国文化，美方选派教师来华教英文。在项目执行的19年间，累计派出332名中国教师前往美国中小学任教，共接待117名美国教师来华任教，“赛考斯”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学校师生还不太会念他长长的名字，他便让大家直接叫他“S”。

　　27年后，“赛考斯”再次踏上这片令他魂牵梦萦的土地，显得格外兴奋。“我回家了！”他激动地说，并特意纠正工作人员的“Welcome to Luoyang”——“应该是‘Welcome back to Luoyang’”。在大家的见证下，他与全国劳动模范殷玉珍、当年在洛阳任教时的好友白帆一起，种下一棵珍贵的“友谊树”——金桂。“如果每个在场和通过视频看到这棵树的人都能够种下一棵树，想想这个世界会变得多么美好！”种树前，“赛考斯”特意请身旁的教师帮忙翻译了这句话，希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他的心声。

　　这句话，也与27年前他在课堂上讲的如出一辙。

　　“当时‘S’告诉我们，世界是一个很大的村，人人都应该互相帮助，这样世界才会变得更美好。”当年的学生李雯雯把这句话记了27年。得知“S”当年为殷玉珍募集善款的善举时，她更能深刻地领悟这句话的意义。如今，她也成了一名英语教师，经常把这句话讲给自己的学生听。

　　而后，“赛考斯”回到27年前任教的学校。他当年上课的教室里坐满了等待他的学生，大家已不再是当年的稚嫩模样。看到满教室的学生，“赛考斯”惊讶地张开嘴，双手高举，眼中满含激动的泪水。尽管很多学生样貌已有变化，但“赛考斯”还是能认得并一一叫出他们的英文名字。

　　“我从未忘记过你们，从未忘记这里的一切！中国有句古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而我要说，我一天是你们的老师，就永远是你们的老师，我会永远守护你们！”在与学生交流时，“赛考斯”几次哽咽落泪，并与学生频频拥抱。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光芒，发现那份光芒是老师的使命，27年后，我重新回到这里看到你们，我知道我不负所托，当年我在你们每个人心中埋下种子，如今你们都已长成参天大树。”

　　为了见到“S”，学生李源知甚至不远万里从新西兰赶回洛阳。坐在曾经的教室里，他特别选择穿了一件印有字母“R”的T恤，戴了一顶绣着字母“R”的帽子。“‘R’代表Remember和Respect，我想表达我们永远记得和尊敬‘S’。”李源知告诉记者，他在新西兰求学时碰到难题，总给“赛考斯”发邮件求助，“赛考斯”总是一封封认真回复，一指导就是许多年。

　　与学生回忆往昔趣事后，“赛考斯”又与27年前的洛阳老友、同事交流座谈，并用地道的中文大声喊出：“我不是‘老外’，我是‘老内’！”欢笑声顿时充满房间。

　　采访过程中，记者也从与“赛考斯”共事的教师口中了解了更多面的他。洛阳市外国语初级中学教师仝瑜回忆：“那时我刚入职两年，上课还有些死板。听‘S’的课，我发现他语速很慢、用词基础，他希望每个学生都能听懂，并且参与交流；他上课时的肢体语言很丰富，表演很形象，遇到学生不理解的生词，他就用表情、绘画、动作模仿耐心讲解，从不直接翻译。这也直接影响了我此后几十年的教学风格。”

　　当时“赛考斯”教高一、高二的英语听说课，每节课都备得极细。白帆也去听过几次，他记得，“赛考斯”永远大嗓门，充满激情，能把每个孩子都调动起来发言。学生答对了他使劲鼓励，答错了先说“谢谢你”，再慢慢教授。“赛考斯”常说一句话：“平庸的教师照本宣科，良好的教师用心讲解，优秀的教师以身示范，伟大的教师以情激励。”

　　“赛考斯”不仅教学生，也教教师。为帮助青年教师提升英语口语，他办起了“午餐俱乐部”（Lunch Club），成员自带饭菜边吃边聊英语，助力一批年轻教师快速成长，惠及一届又一届学生。

　　课余时间，“赛考斯”也没闲着，他跟着白帆跑遍洛阳周边10余所学校，连远郊的贫困学校都去义务讲课。

　　教学上让人敬佩，生活中他给教师们留下的印象则是很友善、很热心、很接地气，就像身边的朋友——

　　“‘S’总是主动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坚持每周为全校英语教师上一节课，毫无保留地和我们分享海外节日文化、地道语言表达，以及课堂教学的实用方法。学校每周的英语教研会活动他从不缺席。”洛阳市外国语初级中学教师苑新国说。

　　“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们每周一升旗仪式，本来外教老师可以不参加，但‘S’总是早早到操场，和师生一起站得端端正正，行注目礼。”洛阳市外国语初级中学教师陈再芝说。

　　在“赛考斯”的洛阳之行里，“树”成了一个绕不开的话题。谈到树，“赛考斯”说：“育人跟种树其实是一样的，教师要在学生心里播下一颗种子，并用心呵护，让幼苗不断开枝散叶，最终长成参天大树。”殷玉珍则说：“老师培养人，我培养树，我们有共同的心，但育人比种树更难！”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当年“赛考斯”曾挥洒过汗水的校园，如今教学条件大大改善，草木亦更加葱茏。27年前，“赛考斯”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学生播下爱的种子；27年后，他再次“回家”，这一次，他教给人们的，是一堂关于教育、善意，以及一名美国教师如何把异乡变成故乡的人生大课。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4日 第01版

作者：本报记者 张利军 通讯员 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