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轻教师兴奋地分享如何用AI辅助备课,校长却冷冷地回了句:“别整那些虚的。”这一场景折射的不只是某一位校长的管理风格,更是一些学校管理者对新技术、新教学理念的适配能力不足。
校长这个岗位有一个隐蔽的陷阱:行政事务往往填满每一天,而真正的教育现场发生了什么,年轻人在想什么,新技术能带来什么,容易无暇顾及。当一位校长把绝大部分精力耗在了行政协调而非教学观察上,他就已经偏离了这个岗位最重要的使命。如果一名校长走进课堂,看不出学习是否真正发生,感受不到师生的对话状态,那他自然也给不出真正到位的点评,更无法判别数字技术究竟能为课堂解决什么真实问题。
在一些学校,花上百万建了智慧教室,装了互动大屏,但使用率低得可怜。问校长,说“设备是上面配的”;问教师,说“校长没要求”。设备买回来了没人用,背后的责任,首先在校长。脱离课堂真实需求的数字化硬件投入,终究只会成为闲置的摆设。
校长的数智领导力,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以电子化为基础的信息赋能、以网络化为载体的数字重构、以智能化为核心的数智创生。试问,多少校长还停留在第一阶段?停留在这一阶段的典型表现是:会操作办公软件,能应付上级的信息化报表,但从未思考过技术如何重构师生关系、如何改变知识传递的方式。当AI时代来临,如果一个校长连AI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带领学校面对冲击?技术不是点缀,更不是负担。校长对技术的态度与行动,正在成为学校数字化转型的关键变量。很多时候,不是一线教师不想尝试,而是他们没有得到来自管理层足够的支持与引导——校长不理解、不推动,甚至还泼冷水,再好的工具也没法真正走进课堂。
要打破当下的困局,中小学校长群体首先需要完成自身的理念更新,从三个层面完成对现有学校治理逻辑的补全。
第一,从管理者到学习者,重建对话基础。校长首先应该是教学的领导者,然后才是行政的管理者。放下身段,向青年教师学习新技术、新理念,这不是丢脸,而是远见。校长与教师之间最深的隔阂,往往不是来自年龄,而是来自“我不了解你在做什么”的认知空白。填补这个空白,唯一的路径就是学习。我建议,校长每学期至少要完整地跟听一个教研组的系列课——不是走马观花地推门听课,而是坐下来、跟到底,真正理解教师在做什么、学生需要什么。读懂课堂,才能精准判断AI、数字工具应当回应课堂中的哪些现实痛点,避免技术应用流于形式。
第二,从管课表到懂课程,回归教育内核。校长对教学的理解深度,直接决定了学校的教学高度。校长不需要成为每一门学科的专家,但必须成为课程逻辑的解读者——能看懂一堂好课好在哪里,能判断一次教学改革的价值取向是否正确。只有读懂课堂里真实发生的学习过程,才能够分清哪些数字化手段真正赋能教学,哪些只是花哨的技术表演。能看见课堂细节的校长,才能引领学校的教学方向,也才能驾驭真正的数智变革。
第三,从怕麻烦到主动用,拥抱数智时代。校长要成为学校数字化转型的“首席信息官”和“首席体验官”。不是把设备买回来就算完成数字化,而是要带头用起来、用出效果。这种使用,建立在读懂课堂的前提之上,明白技术是服务课堂,而不是课堂迁就技术。未来的教育,AI不会取代教师,但会用AI的教师一定强于不会用AI的教师。同样的逻辑,会用技术引领学校发展的校长,也一定会强于那些对新技术一无所知还自我感觉良好的校长。
校长能看见多远,学校就能走多远。看不见未来的校长,带不出面向未来的学校。一所学校真正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于大楼,不在于设备,而在于那位站在教师身后、能与时代同频共振的校长。他不需要无所不能,但需要永远保持学习的姿态。校长的数智领导力,终究始于读懂课堂。脱离课堂真实需求的数字化,只会沦为昂贵的摆设。
(作者系福建省安溪县教师进修学校副校长)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4日 第05版
作者:陈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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