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北京暑气未消,张朝阳站在《张朝阳的英语课》开播十周年的线下课讲台上,身后是2000余场直播攒下的粉丝欢呼,台下的热闹几乎要溢出场地。但四天后搜狐发布的2026年Q2财报,却把这份刻意营造的“风生水起”,拉回了冰冷的现实里——这份流传在互联网行业从业者案头的财报,揭开的是一家曾经站在浪潮之巅的门户网站,被时代远远甩在身后的窘迫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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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Q2搜狐的账面数据是1.36亿美元的总收入,同比看似有7%的增幅,可回头看前两个季度的表现:2025年Q4的1.42亿美元、2026年Q1的1.41亿美元,环比的连续下滑已经是明晃晃的预警信号。曾经撑起搜狐门户时代半壁江山的营销服务收入,如今只交出了1500万美元的答卷,同比还在下滑3%。更刺眼的是搜狐自己给出的三季度指引——在线游戏收入预计同比大降29%至35%,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直接摊开了底牌。
回溯搜狐这十余年的“瘦身”历程,堪称一部老牌互联网巨头的业务收缩史。作为2000年就登陆纳斯达克的中国互联网“活化石”,巅峰时期的搜狐手握搜索、游戏、视频、信息流四大业务板块,和新浪、网易并称门户三巨头,几乎定义了中国第一代网民的上网方式。可后来的故事却一步步走向下坡:2021年搜索业务搜狗被腾讯收购,2020年游戏运营主体畅游从美股私有化回归,曾经重金投入的视频业务,在长视频的军备竞赛里被爱优腾远远甩开,彻底没了抗衡的资格。
兜兜转转到2026年,搜狐的主营业务早已只剩两块:以门户和搜狐视频为载体的营销服务,还有畅游攥在手里的在线游戏,而两块业务的体量早已严重失衡。2025年全年搜狐总收入5.84亿美元,其中游戏收入就占了5.06亿美元,占比高达86.6%;营销服务收入仅6000万美元,同比还下滑了18%。到2026年Q2,游戏收入占比依旧维持在85.3%,营销服务占比仅剩下约11%。那个靠首页弹窗和频道编辑影响亿万网民的搜狐,在商业上几乎已经剩了个空壳,门户时代攒下的广告生意,如今从当年的支柱萎缩成了几乎可以忽略的“零头”。
连账面利润的“扭亏”,都撑不起表面的风光。Q2财报里披露的50万美元净利润,本质是约1300万美元所得税费用冲销带来的会计游戏,剔掉这笔特殊处理,搜狐的营业亏损还有1800万美元,主业其实一直在失血。资本市场的反应更是直白得毫不留情:截至2026年9月4日,搜狐总市值仅约3.61亿美元,可同年6月底它账上的现金及长短期投资合计就有约12亿美元,市场给出的定价还不到手里现金的三分之一。对比同样从门户时代走出来的网易,彼时市值已经冲到约820亿美元,是搜狐的220多倍,曾经站在同一起跑线的同行,如今早已拉开天差地别的距离。
近九成收入都挂在游戏业务上,这款业务的稳定性,几乎等同于搜狐的生死线,可翻开游戏板块的答卷,到处都是“靠老本续命”的痕迹:PC端靠怀旧服召回情怀老玩家,移动端用户持续流失,没有新爆款能接下营收接力棒。
先看PC端的表现,2026年Q2端游平均月活260万,同比增长10%,活跃付费用户100万,同比增长5%,可这份增长的水分一戳就破——财报直接点明,活跃用户数的同比增长主要来自2025年第三季度推出的《天龙八部·归来》,这款2025年7月才公测的经典端游怀旧服,本质是靠情怀牌把流失多年的老玩家重新召回来,并不是新用户的涌入。放在当下早已边缘化的端游市场里,260万月活撑起来的,根本就是一个存量老用户的“养老盘”,这类怀旧服的红利天生就是集中释放、快速衰减,可持续性根本站不住脚,搜狐自己的三季度游戏收入大降29%至35%的指引,本质就是因为去年同期《天龙八部·归来》上线抬了基数,情怀红利的退潮速度比预想的还要快。
移动端的形势还要更严峻。2026年Q2手游平均月活170万,同比下降13%,活跃付费用户仅20万,同比大跌24%,财报直接把原因归结为“部分老游戏的自然下滑”。所有问题的根源,最终都指向搜狐游戏对单一IP的深度依赖。
由畅游运营的搜狐游戏,手里的产品清单列出来不算短:《天龙八部》《璀璨星途》《黎明之海》《俄罗斯方块环游记》《水浒Q传》《刀剑英雄》……可真正能扛住营收压力的顶梁柱,从头到尾只有2007年5月上线的《天龙八部》,到2026年这款游戏已经稳稳运营了19年。蓝鲸财经的公开报道显示,截至2020年《天龙八部》端游的累计流水已经达到400亿元,2017年和腾讯联合发行的《天龙八部》手游,上线三年累计流水也有80亿元。甚至到2024年,搜狐流水最高的单品,依旧是这款七年前由腾讯发行的《天龙八部》手游,当年二季度仅iOS端收入就有4900万元,到2025年之后,搜狐甚至不敢再披露分产品的营收数据,单一IP的风险早已明摆在台面上。
其实畅游不是没有尝试过突围,可所有新品的命运轨迹都像复制粘贴的一样:高开高走三个月,然后快速低走。2024年5月公测的《西游:笔绘西行》,预下载当天就登顶iOS免费榜,五天冲上畅销榜第8,首月全渠道流水预估约2亿元,几乎让整个二线厂商都羡慕,可仅三个月后,这款游戏的月流水就跌到了1500万元。同样的剧本早就在畅游演过很多次:2022年研发28个月、投入约1.2亿元的自研旗舰《黎明之海》,首月iOS流水预估2700万元,到次年全年预估只剩1170万元;出海的尝试也没能改写结局,《排球少年!!FLY HIGH》2024年在日韩市场上线,首月流水估算近2400万元,一个月后就直接滑落至610万元。
开局惊艳、长线乏力,几乎成了畅游新品逃不开的宿命。它不是没有能力做出“开门红”的爆品,可极度缺乏长线运营和持续产出新爆款的能力,做游戏像靠运气“赌大小”,赌中了就吃一年,赌不中就只能回头靠《天龙八部》的老本续命。在腾讯、网易、米哈游这些巨头重兵把守的移动游戏市场里,没有持续内容供给能力的畅游,用户不断流失、收入持续下滑,几乎是早已写好的必然结局。
游戏之外,搜狐剩下的另一块主营业务,就是以门户和搜狐视频为载体的营销服务。在长视频打不过爱优腾、短视频打不过抖快之后,张朝阳给搜狐视频选定的路线是“关注流+知识直播”:避开版权内容的烧钱军备竞赛,转而搭建知识达人的直播生态。而他本人,理所当然成了这个生态里最大的核心达人。
从2016年开播英语课,2021年加开物理课,十年下来张朝阳在搜狐视频的账号粉丝超过9700万,成了这个平台毫无争议的第一IP。但这个IP的实际价值,拆开三个维度看,根本撑不起大家的期待:
第一个维度论个人口碑和坚持,几乎没人可以否认它的价值。61岁的上市公司CEO,十年讲了2000多场英语课,直播间里写满整块黑板的物理公式,在中国互联网大佬里是独一份的存在,也为搜狐视频沉淀下了独特的差异化知识内容调性,再也没有第二个平台能复制这样的标签。
第二个维度论平台声量,表现就已经大打折扣。十年的英语课累计观看只有约5200万人次,平均下来一场直播仅两万多人看,这份数据放在如今动辄场观十万百万的直播行业里,根本谈不上出圈。它只能让张朝阳本人维持住公众存在感,却完全没有带动搜狐视频作为一个直播平台走进大众视野——今天大众讨论主流直播平台,几乎没人会第一时间想起搜狐的名字。
第三个维度论商业转化,简直可以说是彻底的短板。2020年6月8日张朝阳开启带货首秀,最高观看约110万人,可开场20分钟第一款榨汁机仅卖出100多台,演示咖啡机的时候机器还直接罢了工。整场直播结束后搜狐连销售额都没有对外公布,之后再也没有开展过成规模的带货尝试。当时他自己把这次直播定位成“抛砖引玉”,希望能带动更多名人来搜狐视频带货,可六年过去,这块“砖”连半块“玉”都没有引来。同样是同期的直播首秀,董明珠在京东直播一场卖出7.03亿元,罗永浩在抖音的首秀成交1.1亿元靠直播还清了巨额债务,而张朝阳和搜狐连直播电商的核心牌桌都没能挤上去。
广告端的数据更是冷酷得不给情面,如果创始人的IP流量真的能顺利变现,最先受益的理应就是搜狐的营销服务收入,可现实是这块收入2025年全年下滑18%,2026年Q2同比又降了3%。如今品牌广告主的预算几乎全流向了短视频、直播这些转化链路更短的渠道,搜狐根本没能从中分到半杯羹。
到最后张朝阳自己也没把这个知识IP当成一门正经生意,他公开拆解过做英语课的初衷:30%是想多说话调节个人情绪,30%是传递原汁原味的新闻,剩下30%才是推广搜狐的直播平台。按照这个动机拆分,绝大部分目的其实都和公司经营无关,说它是一场创始人主导的“自嗨”其实并不算冤枉。
如今摆在搜狐面前的困境已经明明白白:游戏吃着19年老IP的老本随时可能断供,广告业务一年比一年萎缩,创始人的知识流量找不到商业落点。三条想走的增长曲线,没有一条能指向确定的未来。从2000年登陆纳斯达克走到今天,曾经站在中国互联网潮头的搜狐,至今还没找到游戏之外能站稳脚跟的第二条增长曲线,它什么时候才能讲出一个能落地、能变现的新故事,别说行业旁观者,连站在讲台中央的张朝阳自己,恐怕也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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