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春季,特朗普政府向美国高等教育发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攻势:冻结数十亿美元研究资金、威胁撤销签证、要求政治顺从。面对这场风暴,全美666所院校签署了一份联合声明,捍卫学术独立。这份名单里,唯独缺少了一个名字——达特茅斯学院,唯一的常春藤盟校例外。
这个选择并非偶然。雅各布·魏斯伯格在《纽约书评》的深度文章中,将这一行为置于两个世纪的历史坐标中审视。1819年,达特茅斯学院诉伍德罗克斯案确立了机构自治的宪法保护,大律师丹尼尔·韦伯斯特留下那句名言:“尊敬的先生,这是一所小型学院。然而仍有深爱它的人。”两百年后,在校长西亚恩·贝洛克治下,这所学院选择了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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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策略:不签署,也不对抗
当其他高校校长公开支持哈佛大学的诉讼时,贝洛克以“公开信通常难以促成变革”为由,为达特茅斯的沉默辩护。但魏斯伯格发现了一个矛盾:贝洛克此前在达特茅斯和巴纳德学院任职期间,都曾签署过此类公开信。同样的工具,在顺境时是姿态,在逆境时就成了“无效手段”。
更值得玩味的是,达特茅斯确实没有像其他常春藤盟校那样,直接面临联邦政府的调查。魏斯伯格指出,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贝洛克此前的绥靖姿态——一种“你不必跑得比熊快,你只需跑得比其他小型文理学院快”的生存逻辑。
一次镇压,成了意外的政治资产
2024年,贝洛克对一场和平的加沙守夜活动调用了防暴警察。结果是89人被捕、一人手臂骨折、一名教授被禁。这一强硬手段在当时引发争议,却意外成了学校的“护身符”。特朗普任命的民权助理司法部长哈米特·迪隆——一位达特茅斯校友——公开称赞该校是“好人之一”。
这里藏着深刻的历史讽刺。1988年,迪隆担任《达特茅斯评论》编辑时,该报曾发表一篇将犹太裔校长詹姆斯·弗里德曼称为“Der Freedmann”的专栏,配文“保守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还刊登了将其描绘成身着纳粹制服的漫画。38年后,这位曾纵容极端反犹内容的人,正以反犹主义执法者的身份,将达特茅斯列为“自己人”。
绥靖不止于沉默:主动靠拢的姿态
贝洛克的策略远不止不签署声明。2025年,她至少前往华盛顿8次,并聘用了马修·雷默担任总法律顾问。雷默是共和党校友、前共和党全国委员会首席法律顾问,曾为终结出生公民权辩护。这一任命被解读为学校在战略上与政府优先事项的主动对齐。
魏斯伯格即将出版的著作《怯懦谱系》节选了这段分析。他的核心论点很直接:现代达特茅斯领导层选择了背叛1819年的遗产,而非冒机构动荡的风险。那桩里程碑式判例所保护的机构自治原则,在2025年的现实压力下,沦为一纸空文。
实用主义的代价
从纯功利角度看,贝洛克的策略“有效”——达特茅斯避开了联邦风暴的直接冲击。但魏斯伯格追问的是道德代价:当一所大学以“务实”为名放弃捍卫自身独立时,它还能在什么问题上坚持立场?当行政系统内部的人脉成为护身符,学术自由的宪法盾牌是否已经锈蚀?
这篇文章的价值不在于评判贝洛克个人的对错,而在于揭示一个系统性的困境:当联邦权力被武器化,大学的选择空间被急剧压缩时,妥协与坚守的边界在哪里?达特茅斯的案例表明,有些选择看似理性,却可能让一个机构在精神上提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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