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公元1259年夏天，钓鱼城下，蒙哥死了。
死因至今没有定论。
有人说中箭，有人说炮石击中，还有人说是痢疾。
但有一件事很确定：这位横扫欧亚的蒙古大汗，把命留在了一座南宋山城脚下。
他本不必死在这里。
蒙哥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1235年，他跟随拔都西征，一路打到多瑙河边，踏平了基辅罗斯、波兰和匈牙利的联军。
1251年即位后，他清理掉窝阔台系的旧势力，把四个兄弟安排得明明白白忽必烈管漠南汉地，旭烈兀带兵西征，阿里不哥留守和林。
兄弟齐心，帝国扩张。
这套运作在1253年之前，还算顺畅。
那一年，蒙哥让忽必烈南下灭大理。
忽必烈从甘肃出兵，绕过吐蕃高原，直插云南腹地。
两年不到，大理国主段兴智投降，忽必烈把西南这块地盘收进了蒙古版图。
捷报传回草原，气氛却微妙起来。
忽必烈不只会打仗，他还在金莲川开府建衙，刘秉忠、姚枢、郝经这些汉地士人进了他的幕府。
他用汉法治理地方，设立屯田，收拢人心。
这套做法很有效，但也让蒙哥警觉。
1257年，蒙哥派人清查忽必烈幕府的财赋和人事。
忽必烈身边的汉臣被撤换，他自己也不得不把家眷送往和林，以示忠诚。
表面上兄弟还是兄弟，实际上裂痕已经出现。
1258年，蒙哥决定亲征南宋。
他把主力压向四川，另外派兀良合台从云南北上，东路军攻荆襄，三路大军约定在长江中游合围。
按这个打法，钓鱼城本该是个过路的点。
它卡在合州，扼住嘉陵江和渠江交汇处，是个硬骨头没错，但绕过去直取重庆，顺江东下，也是一条路。
蒙哥没有绕。
他在城下停了五个月。
钓鱼城建在钓鱼山上，三面临江，山势陡峭，城中有泉水和屯田，守将王坚手里有粮有兵。
蒙哥先派降将晋国宝进城招降，王坚把人押到校场当众处决，城上军声大振。
这一刀，砍在蒙哥脸上。
他开始攻城。
汪德臣带兵强攻，撞上山壁和飞矢，伤亡惨重。
城墙太高，云梯够不着；山路太陡，攻城器械运不上去。
到了六七月，四川进入雨季，军中开始流行痢疾。
有人劝他绕城南下。
有人劝他重新启用忽必烈，让他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蒙哥没有同意。
他心里清楚，忽必烈能打，也有班底。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把钓鱼城留给忽必烈。
旭烈兀在西亚攻城略地，拿下了巴格达和大马士革。
忽必烈灭了大理。
蒙哥身为大汗，如果连一座合州山城都啃不下来，还要让二弟收场，那他这个汗位坐得就难看了。
他不是攻不下来，是不能不攻。
7月，蒙哥亲自督战。
城上炮石、飞矢齐发，蒙古军一轮接一轮往上冲，又一轮接一轮被打下来。
战鼓声忽然乱了。
关于蒙哥之死，后世说法多达十几种，但结果只有一个他死在了钓鱼城下，三路攻宋的计划当场崩盘。
蒙哥一死，蒙古帝国的权力真空立刻暴露出来。
忽必烈当时正在鄂州前线，听到消息后迅速北返。
阿里不哥留守和林，掌握着蒙古本部的军队和库里尔台大会的召集权。
旭烈兀在中东，手握西征军主力。
兄弟三人，谁也不服谁。
1260年，忽必烈在开平自行称汗，阿里不哥在和林也被推举为大汗。
蒙古帝国从此分裂，再也没能拧成一股绳。
旭烈兀的西征被迫中止，伊尔汗国、察合台汗国、钦察汗国各自为政，元朝和四大汗国的关系，从此只剩名义上的宗主。
钓鱼城还在。
王坚守到1264年去世，继任的守将张珏又守了15年。
直到1279年，南宋灭亡，钓鱼城才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开城投降。
从1243年筑城到1279年陷落，这座山城前后抵抗了36年。
蒙哥当年站在城下，盯着那面城墙。
他以为拿下它，就能证明自己比忽必烈更强，也能稳住大汗的威望。
他没想到，那座城最终成了他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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