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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素荷倒是沉得住气,见了我也笑得温婉,一口一个“灏儿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我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比秦灏明还重。
我看在眼里,心里冷笑。
秦灏明的事情当然是她的事情了,毕竟她才是秦灏明的亲娘啊。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白素荷就坐在我床前,握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告诉我那个叫我死不瞑目的真相。
她说:“表嫂,你那孩子才三个月大,哭得嗓子都哑了,侯爷亲手扔的。”
现在想想,秦灏明那张脸,确实有五分像白素荷。
“夫人,这门婚事可能成不了。”
周嬷嬷惊慌失措的走进来说。
那时我正对账本,头也没抬:“哦?”
“方才侯爷进了白素荷的院子,与那妓子~”
“这下热闹了。”我放下笔。
上一世,在秦灏明面前,我扮红脸,永远是坏人。
他们扮白脸,永远是好人。
秦灏明嫌我管的太多,最后甚至恨不得杀了我,知道我不是他亲娘,那是立即投入白素荷怀抱,对我则是一点也不手软的加害。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他看见他爹和白素荷干的事情,他会怎么想,还会像前世一样把他们视为好人吗?
“盯着点,合适的时候,引着少爷过去。”我不紧不慢的吩咐。
周嬷嬷喜笑颜开:“这下好了,少爷定然不会再要那青楼女子了。”
我晒笑,周嬷嬷不知我心思,还以为我一心为秦灏明着想呢。
算了,由她去吧,秘密就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现在还不适合公开呢。
周嬷嬷在内宅浸淫几十年,一场捉奸的戏码演得如火纯青。
秦灏明冲到白素荷院门口时,我正摇着扇子从月洞门转出来。
院子里已经乱了,秦铮捂着右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青衫上洇开暗红的一片。
秦灏明握着剑,手在抖,剑尖的血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逆子!你敢伤为父!"秦铮的脸扭曲着,额角青筋暴起。
"父亲,你玷污我的女人,枉顾人伦,才是不可饶恕。"
秦灏明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燕无双衣衫不整地跪在廊下,头发散了一半,白素荷站在她旁边,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
秦铮扫了一眼燕无双,又看向秦灏明,冷笑:
"不过一个女人,你竟然为了她顶撞我。来人!把他拖到祠堂,家法伺候!"
两个家丁冲上来架住秦灏明。
他没反抗,只是死死盯着秦铮,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白素荷扑上去拉住秦铮的袖子:"表哥,灏明是一时接受不了,做了错事,你饶了他这回吧。"
秦铮甩开她:"你闭嘴!都是你惯的!"
我靠在院门边,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看着这场闹剧。
秦铮的伤口不深,剑尖只划破了皮肉,但血流得不少,看着骇人。
他到底是武将出身,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但他气得浑身发抖。
"拖走!"秦铮一挥手。
秦灏明被拽过我跟前时,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看我。
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质问,又像是求助。
4.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两步,朝秦铮福了福身:
"侯爷,明儿确实冲动了,但他到底是您亲儿子。”
“真要动了家法,传出去外人怎么议论?说侯爷为了一个……"
我看了眼燕无双,"为了一个风尘女子,把嫡长子往死里打?"
秦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瞪着我。
我又道:"不如先让明儿回院里面壁思过,婚事暂且搁置。侯爷消消气,等伤养好了再说。"
秦铮沉默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秦灏明被押走了。
经过燕无双身边时,她抬头看他,泪流满面。
秦灏明的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要走,白素荷叫住我:"表嫂。"
我回头。
她攥着帕子,脸色灰败:"今日的事……"
"今日之事,难道不是表妹所期望的吗?"我笑了笑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惊惶。
我摇着扇子走了。
身后传来秦铮摔东西的声响,还有白素荷低低的哭声。
秦灏明禁足了。
燕无双被送回了白素荷在城郊的庄子。
隔日,秦铮派人来传话,说婚事作罢。
我让周嬷嬷回了话:"一切听侯爷安排。"
傍晚的时候,秦灏明院里的丫鬟翠儿偷跑来找我:“少爷两天没吃东西了,谁劝都不听。”
我想了先,去了他院子。
推开房门,屋里一股酒气。
秦灏明瘫在榻上,地上滚着三四个空酒坛。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母亲。"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
我在他对面坐下:"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糟践成这样,值么?"
"你知道。"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冷,"你什么都知道。那天是你让周嬷嬷引我过去的,对吧?"
我没否认。
他撑着坐起来,盯着我:"你早就知道我爹和她……你故意让我看见。"
"是。"
"为什么?"
我看着他,缓缓道:"因为我要你亲眼看看,你选的女人,值不值得。"
"她也是被逼的!"秦灏明猛地攥紧酒坛,"是我爹强迫她!"
"那她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来找你?"我平静地问,"只要她大声喊叫,你表姑母会听不见?"
“或者,有人假装听不见。”
秦灏明的手僵住了,喃喃道:“是表姑母,竟然是她,她故意害无双。”
“不行,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说着,他已经扔掉酒坛,起身跑了出去。
我则在身后露出一抹笑。
我的好大儿,去问吧,结果定然会叫你成长的。
为了不错过好戏,我慢慢悠悠的跟了上去,到白素荷院子时,里面已经传来了白素荷的哭声:“灏明,我都是为你好~”
“你闭嘴?”秦灏明怒吼,“为我好,就是让我永失所爱。”
“啪”的一声巴掌声响起,秦灏明阴沉的话语随之而来,“我叫你一声姑母,真是给你脸了。”
“不过一个侯府寄居的jian人,你也好意思看不上无双。”
“她靠着才艺在青楼养活自己,你呢?”他鄙夷道,“不过靠着一身皮肉讨好我爹,在侯府苟活罢了。”
“你比她更下jian”
“灏明,你不能这么说我,我~”白素荷哭着想说什么。
可秦灏明根本不给她机会,“冲着你抢我娘的位置,我怎么就不能说你了。”
“识相点,最好快点滚。”
“我再也不想在侯府见到你。”
“我给你三天时间,否则我不介意侯府暴毙一两个女人。”
说完,他就冲出来大步流星的走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感叹了一句:这辈子,他比上辈子还要杀伐果断。
也对。想要对付我,他确实需要蛰伏,可对付白素荷,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看着他们母子离心,相爱相杀,可真过瘾。
不过他们可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可是好人不害人命的。
“嬷嬷,把这里的事情悄悄透给侯爷。”
我吩咐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倒要看看,这场戏还能多精彩。
反正我的儿子已经没了,这一生我也不想争什么了,至于复仇?
搞笑呢,弄死他们根本就不爽快好吧。
我就喜欢看他们在人世间挣扎痛苦的模样。
5.
晚上,我洗漱好躺在床上。
周嬷嬷说:“侯爷与少爷大吵了一架。”
“夫人,不该把这事告诉侯爷的。”
“这下有侯爷出手,少爷定然是动不了她了。”
“嬷嬷,白素荷可是侯爷的心尖尖,要是出了事,你家少爷可担待不起。”我挥挥手,“下去吧。”
“是。”周嬷嬷不理解,不过知道听命行事。
我笑了一声,放下书本睡觉。
白素荷现在可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很多好戏不就没了吗。
那我重来一次,还有什么乐趣。
一夜无话。
大清早,秦灏明来给我请安。他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睛清明。
"母亲,我想通了。"他跪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
"是儿子痴心妄想,不该对青楼女子动真情。让母亲费心了。"
我看着他的头顶,没说话。
"我想专心读书,备战明年春闱。"
他抬起头,眼底有东西在烧,"儿子要争口气,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闭上嘴。"
我伸手扶他起来:"想通了就好。"
他顺势站起身,乖顺地站到一旁。
眉眼间那股少年人的意气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锐气。
我点点头。
跟前世一样的眼神,只是面对我时,少了不少戾气。
不过都无所谓了,只要我不恋儿脑,他想动我,做梦去吧。
“母亲,之前您说帮我请大儒秦先生授课的,不知现在~”他突然说。
我为难的摇头:“秦先生如今已带着学子出去游学了,是不可能教你了。”
他满脸失望:”儿着实缺个好的老师。”
“不如,你去求求杜先生。”我提议道。
他有些心动,可脸色不自然。
“怎么了,杜先生不是一直挺喜欢你的。”
他当然不自然了,杜先生一心栽培他,还想把女儿嫁给他。
两家早就已经说好了,等杜家女儿及笄就定亲。
结果他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
前世,我为了他拉下脸面去求人家继续教他,这一世,我可没那闲功夫。
“娘,您能不能帮帮儿子。”他走过来抱着我的手臂撒娇道。
一如往常。
若是以前我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心软不可能的。
“哎,你叫为娘如何有脸面去求杜先生呢。”说着,我暗自神伤起来。
“你大概不知道,前几日杜姑娘来府上了。”
“什么,晚秋来了。”他连忙问,“她是来找我的。”
“本来是的,可你表姑当着人家的面夸燕无双长的美。”
“说你合该就配那样的。”
“晚秋与我没说几句话,就哭着走了。”
我是真为那孩子惋惜,怎么就偏偏看上这么个忘恩负义的蠢货呢。
现在,两人婚事作罢最好。
晚秋自有她的好姻缘等着她呢。
本就是秦灏明不配。
我说这些本就是不想替他说项,没想到他竟起了心思。
“对了,我去找晚秋。”他眼里有了光,“她那么爱我,定会帮我。”
说着,他就松开我,与我匆匆行了礼就转身走了。
看着背影还挺潇洒的,只是吧,现实会教他做人的。
6.
时间一晃,端午节都过了。
那日我正躺在榻上午睡,秦铮醉醺醺地冲进来,一把掀翻了我手边的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浸湿了裙裾。
"谢慕安,你是不是容不下素荷?"
我坐起身,掸了掸溅在袖口的水渍:
"侯爷说什么呢。我要是容不下她,怎么会容忍她安稳地待在侯府内宅。"
秦铮踉跄着上前一步,酒气喷在我脸上:
"那你为何教灏明那么对她?你知不知道,这样她该多伤心。"
我笑了。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侯爷当着她的面抱别的女人,她都不伤心,怎么会因为灏明的几句话就伤心呢。"
秦铮的表情滞了一瞬。
"难道在她心里,灏明比侯爷还重要不成?"
"当然~"他猛地收住声,眼神躲闪了一息,"不是。"
我没接话。
秦铮的醉意好像消了几分,但语气更沉了:
"总之你少动歪心思。这辈子给你侯夫人的位置,本侯已经对你是仁至义尽了。"
仁至义尽。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像烧红的铁签子扎进旧伤。
我抬眼看他。
当初若不是我谢家倾尽家财助他平叛,他秦铮不过是个边关的游击将军。
如今我父兄战死沙场,谢家再无男丁撑门面。
一个侯夫人的位置,竟成了他对我的施舍。
"侯爷醉了。"我站起身,"周嬷嬷,送侯爷回房歇息。"
秦铮被我轻飘飘的态度激怒了,抬手想掀翻案几。
我侧身避过,他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栽了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
"谢慕安,你别以为本侯不敢动你!"
"侯爷当然敢。"
我走过去,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领,声音压得极低,"但是侯爷别忘了,你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秦铮的脸瞬间煞白。
我退后两步,冲他笑了笑:"来人,侯爷醉得不省人事了。"
两个小厮进来架住他往外拖,秦铮的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出一句话。
他看我的那一眼里,总算有了几分清醒的惊惧。
周嬷嬷关上门回来,脸色发白:"夫人,侯爷怎能如此……"
"下去吧。"我打断她,"我乏了。"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才缓缓坐到榻边。
当初,他的军功,有大半都是我打的,他呢,不过是捡了便宜罢了。
当初我向往上阵杀敌,就冒用了他的名字。
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关系要好的兄弟。
爹娘顾忌谢家功高震主,索性就直接把功劳扣在他头上。
反正我们两家本身也是有意结亲的。
所以我立的功劳自然就成了他的,也助他顺利继承了安远侯的爵位。
秦铮安静了几日。
白素荷却坐不住了,借着送端午粽的名义来我院里探口风。
"表嫂,如今那燕无双怎么处置。"她绞着帕子,"不如还是交给您吧。"
“我要是处置重了,但是灏明会怪罪。”
我剥了个粽子,慢条斯理地蘸糖:"那有何难?"
“你把人直接送灏明院里就行。”
她脸上一僵,讪笑两声:"那怎么行,灏明如今在温书。"
"没事的。"我咬了口粽子,"读书人若是这点定力都没有,以后如何在官场行走。"
“扛住美色,也是一种修行。”
她脸色难看坐不下去了,胡乱扯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看我:"表嫂,侯爷那晚……没为难你吧?"
我抬眼:"表妹希望他为难我?"
她噎住,匆匆走了。
周嬷嬷端了新茶上来,低声道:
"夫人,白素荷方才出去时脸色很难看。听说侯爷这几日都歇在书房,没去她院子里。"
"嗯。"我接过茶盏,"秦灏明呢?"
"少爷去找杜姑娘了。杜家倒是没把人赶出来,但听说杜老先生发了话,想娶晚秋,先中了状元再说。"
我放下茶盏。杜老先生是个明白人。
秦灏明第三日才回来,灰头土脸。
晚秋没见他,只让丫鬟递了句话:
"杜家女儿不配高攀秦家大少爷,祝大少爷与无双姑娘白头偕老。"
"母亲。"他站在我面前,像只斗败了的鹌鹑,嗓子哑着,"儿子现在什么都没了。"
"你有功名在身。"我头也没抬,翻着手里的账本,
"秦家嫡长子的身份还在,你爹还没把你从族谱上除名。这算什么都没了?"
他愣了愣。
"这个月起,月例减半。聘燕无双时动用的公中银两,从你的份例里扣。"
"母亲……"
"不是要考状元么?"我把账本合上,看他一眼,"那就先把读书人的脸面挣回来。"
他沉默半晌,忽然跪下来磕了个头:"儿子明白了。"
这么恭敬,这是又开始隐忍蛰伏了,只是不知这次他是要对付谁?
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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