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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多岁男职工自述,段长相好的站务员,长相出众却让人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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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总觉得,单位里那些长得好看、又被领导高看一眼的年轻人,多半是靠脸吃饭。

直到那天在站台上撞见小周搬东西,段长顺手把最重的那箱接过去,两个人连句客套话都没有,我才把到嘴边的闲话咽了回去。

我今年五十二,在段里干了快三十年,从一线熬到现在,什么人没见过。

班组里老的少的加起来二十多号人,谁干活实在、谁会来事,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

小周是半年前调过来的站务员,来的第一天,整个班组的目光都粘在她身上。

那天她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扎得低低的,露出额头和细细的脖子。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在门口站了半分钟,回头跟我挤眼睛,说“咱们段这回可来个显眼的”。

我当时没接话,只觉得这姑娘眉眼生得是周正,可站务员是要熬风熬雨的,光好看顶不了用。

头一个月,班组里私下聊得最多的就是小周。

有人说她是托了关系进来的,有人说她以前在别的站就跟领导走得近,说来说去,核心就一句——长得好就是占便宜。

我那时候也跟着点头,毕竟见得多了,但凡年轻姑娘受点照顾,旁人第一个想到的从来不是干活,是脸。

段长比我小两岁,在段里干了快十年,平时话不多,办事也算公道。

可自打小周来了,明眼人都能看出点不一样。

早上分派任务,最重的站台清扫、搬备品,段长总绕着小周走,给她派的都是票务室整理、站台巡查这类轻省活。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背后嘀咕,后来次数多了,话就越来越难听。

老张在工具间擦拖把,故意把水桶跺得哐哐响,跟老王说“有些人命好,生来就不用沾凉水”。

我靠在门边抽烟,没搭腔,可心里也犯嘀咕——都是拿一样的工资,凭什么她就特殊。

真正让我开始犯愣,是上个月连着三天早班。

我家离单位近,往常总提前二十分钟到,想着先烧壶水、把工具归置归置。

可连着三天,我刚进站台,就看见小周蹲在地上,用小铲子抠地砖缝里的口香糖。

那时候天还凉,她戴一双薄线手套,指尖冻得发红,额前碎发沾着点汗。

听见我脚步声,她抬头笑了笑,叫了声“师傅早”,又低下头接着抠。

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本来想问她怎么来这么早,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按说她负责的是票务和巡查,地砖缝里的脏东西,根本轮不到她管。

我没吭声,去工具间接了桶水,拎过去跟她一起擦。

她连忙站起来说“师傅我来就行”,我摆摆手,说反正也是闲着。

那天早上我们俩没说几句话,就蹲在站台上擦了半排地砖。

她干活细,连地砖侧面的灰都用刷子扫干净,工具用完摆得整整齐齐,连拖把都要拧到不滴水才靠上墙。

我偷眼打量她,工装袖口磨起一点毛,鞋面上沾着点泥,跟大家嘴里那个“靠脸吃饭”的人,怎么也对不上。

可班组里的议论没停,反倒越传越玄。

有人说看见段长单独给小周递东西,有人说小周请假从来都是一请就准,连考勤都比别人松。

我听着没接话,心里却像揣了个秤砣,一边是大伙说的“关系”,一边是我亲眼看见的那双冻红的手。

真正把我那点别扭戳破的,是上周刮大风那天。

那天风大得能把人吹个趔趄,站台上的广告牌都晃得哐哐响,段里临时安排人搬备品,怕风大砸着人。

大伙都在库房门口忙活,搬箱子的搬箱子,捆绳子的捆绳子,一个个满头是汗。

我刚扛了两箱出来,就看见小周抱着个半人高的纸箱从库房里出来,风一吹,她脚步晃了晃,箱子角差点磕到台阶上。

段长正好从旁边走过,伸手就把箱子接了过去,另一只手还扶了她胳膊一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段长抱着箱子往储物间走,小周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又进了库房。

那一下快得很,前后不过三秒,可我站在风里,愣是看了好半天。

段长接箱子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神落在箱子角上,跟平时检查安全隐患时一个样。

小周也没娇滴滴地躲,转身就去搬下一个,连个谢字都没说。

老张在我旁边“哼”了一声,用胳膊肘碰了碰我,说“看见没,这就叫不一样”。

我没回头,也没接话,只把手里的箱子往上提了提。

风刮得脸疼,我心里那点攒了好几个月的别扭,忽然就像被风吹散了似的,没那么堵得慌了。

那天收工的时候,我特意绕到储物间门口看了一眼。

小周蹲在地上整理工具,手套磨破了个洞,她用牙咬着把手套扯下来,指尖上沾着点黑油。

段长从旁边路过,扔给她一副新的劳保手套,说了句“风大,别摘手套”,转身就走了。

小周捡起手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工装口袋里,继续低头收拾。

我靠在门框上抽了根烟,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刚进段,长得瘦,人也木讷,班组里有人说我是靠亲戚关系进来的,连扫站台都有人说我“装勤快”。

我那股子犟劲上来,连着三个月最早到、最晚走,手上磨得起了泡,也没跟人辩解过一句。

后来还是老段长看在眼里,在班组会上说了句“这小子干活实在”,那些闲话才慢慢消了。

想到这儿,我忽然觉得,小周那低头抠地砖的样子,跟当年的我,还真有几分像。

晚上回家吃饭,我把这事跟老伴提了一嘴。

老伴正往碗里盛汤,听见这话,抬头瞥了我一眼,说“你以前不也跟着说人家小姑娘靠脸吃饭吗”。

我扒了口饭,没抬头,闷声说了句“人家活没少干”。

老伴没再追问,只把一盘炒青菜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端着碗,脑子里还在想白天风里那一幕。

段长接箱子的动作、小周冻红的指尖、老张那声“哼”,还有地砖缝里那些抠都抠不净的口香糖,搅得我心里乱糟糟的。

我活了大半辈子,最烦的就是不公平,最瞧不上的就是靠关系走捷径的人。

可今天这事,我忽然有点拿不准了。

到底是人家真的靠脸,还是我们这些人,先入为主就把“长得好”和“不干活”绑在了一起。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班组群里的消息。

我点开一看,是老王发的语音,语气神神秘秘的,说“你们知道吗,段长今天又给小周送东西了”。

下面跟着好几条回复,有起哄的,有叹气的,还有人说“长得好就是不一样,咱们累死累活也不如人家笑一下”。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后还是把手机按灭了。

老伴问我谁发的消息,我摇摇头,说没什么,班组里瞎聊。

饭桌上的灯暖黄暖黄的,我扒着碗里的饭,忽然觉得嘴里没什么滋味。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提前二十分钟到单位。

刚进站台,就看见小周蹲在地上,还是那双薄线手套,还是那把小铲子,正抠着昨天风刮过来的碎广告纸。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笑了笑,叫了声“师傅早”,跟往常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热豆浆递了过去。

她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师傅,我带了”。

我把豆浆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说“风大,喝点热的暖暖手”,转身去工具间拿拖把。

身后没动静,过了几秒,我听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师傅”。

我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心里那点堵了好几个月的东西,好像忽然就通了。

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这双眼睛看见的,才是真的。

可我也知道,班组里的闲话,不会因为我一个人改观就停下来。

老张那张嘴,从来就没饶过人,指不定哪天就要当着小周的面说点难听的。

我攥着拖把杆,站在风里,忽然有点想看看,这姑娘到底能扛多久。

那天下午,班组群里又炸了一回锅。

老王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段长办公室门口,小周端着个保温杯站在那儿,侧着身,像是在等谁。照片拍得糊,可小周那张脸还是看得清清楚楚,连模糊了都好看。老张第一个回了条语音,笑得阴阳怪气的:“哎呀,这待遇,咱们干一辈子也轮不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心里那点刚松下去的劲儿又提了起来。按说段长是领导,小周是站务员,工作上有交接,端着杯子去汇报个事,再正常不过。可搁在大家眼里,这就成了“证据”。我退出群聊,把手机揣兜里,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我照旧提前到站台,小周已经在那儿了。这回没蹲着抠地砖,站在售票窗口边上,拿块抹布擦玻璃。擦得仔细,连窗框缝里的灰都用指甲尖抠出来,玻璃亮得能照见人影。我走过去,她抬头叫了声“师傅早”,手里活没停。我点点头,去工具间拿拖把,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传来老张的声音。

“哟,小周这玻璃擦得真亮,比镜子都亮。”

老张端着搪瓷缸子,歪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笑,话里带着刺。小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说了句“张师傅早”,又接着擦。老张不依不饶,往前走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里屋外都听见:“我说小周啊,你这么勤快,是不是怕活儿干不好,有人给你说情都不管用?”

这话说得太明白了,连我都觉得脸上挂不住。小周的手停住了,抹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站直身子,转过头看着老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稳稳的:“张师傅,我擦玻璃是因为今早风大,灰多,怕旅客看不清时刻表。您要是觉得我擦得不对,您来指教指教。”

老张被噎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接上话。他本来想拿话挤兑人,没想到小周不躲不闪,直接顶了回来。我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拖把,心里那点别扭劲儿忽然就松了。老张干笑了两声,说了句“年轻人火气不小”,端着缸子转身走了。

小周没看他,低下头接着擦玻璃,手却有点抖。我走过去,把拖把靠墙放着,说:“别理他,他就那张嘴。”小周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师傅,我知道大家怎么看我。我来这半年,没少听闲话。”她顿了顿,又说:“可我不能因为别人说闲话,就不干活了。”

我蹲下身子,跟她一块儿擦窗台下面的灰,没接话。她这话说得实在,我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咱们单位就是这样,谁有点风吹草动,恨不得传遍整个段。可传话的人有几个真看见人家干活了?老张那张嘴,一天到晚不饶人,可他自己的站台责任区,上个月还让旅客投诉过卫生不干净。这话我没说出口,但心里那杆秤,已经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班组里照旧围在一桌。老张又起了话头,压低声音说:“你们猜,今天早上段长又给小周送啥了?”老王接话:“啥?又送东西了?”老张“啧”了一声:“我亲眼看见的,一双手套,劳保的,可人家那手,用得着戴劳保手套?”桌上几个人都笑了,有人还补了一句“那手可金贵着呢”。

我端着饭盒,夹了一筷子菜,没抬头。老张见我不接话,拿筷子敲了敲我的饭盒:“老李,你今儿咋这么蔫?以前你不也跟着说吗?”我嚼完嘴里的饭,放下筷子,看着他:“张哥,我前几天早班,连着三天,看见小周蹲地上抠口香糖,戴的是一双磨破的薄线手套,指尖冻得通红。你说她靠脸吃饭,可那双通红的手,我看着不像。”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老张脸上的笑僵了僵,嘴硬道:“那又咋了,干点活就金贵了?咱们谁没干过?”我点点头:“是,咱们都干过。可咱们干的时候,没人说咱们是靠脸吃饭。”这话说完,桌上没人再接话。老王低头扒饭,老张把缸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吭声。

下午风又起来了,比上周还大。段里临时通知,站台西侧堆着的一批备品要挪进库房,怕风大吹倒砸着人。大伙都去搬,我扛了两箱,回来的时候,看见小周一个人抱着一摞警示锥,风一吹,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差点没站稳。我正要过去接,段长从库房里出来,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扶住警示锥,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风大,别搬这么高,分两趟。”

小周喘了口气,说“没事,就几趟的事”,把警示锥分了一半递给段长。段长接过去,没多话,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库房走。风刮得他们衣服都鼓起来,可谁也没停。老张站在我旁边,这回没吭声,只“哼”了一下,转身去搬自己的箱子。

收工的时候,我绕到储物间门口,看见小周坐在工具箱上,正摘手套。那双手套是新的,劳保的,指腹磨得有点发白。她把手套叠好,塞进工装口袋里,又掏出一支护手霜,挤了一点,慢慢搓着手。我靠在门框上,没出声。她抬头看见我,笑了笑:“师傅,今早那杯豆浆,谢了啊。”

我摆摆手:“不值一提。”她低头搓着手,又说:“师傅,我知道您跟别人不一样,您没跟着他们说我。”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她继续说:“我来这半年,听得最多的就是‘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可我这双手,干的活不比谁少。我就想让人看看,我不是光靠这张脸。”她说着,把护手霜拧上盖子,塞回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那点事。那时候我也被人说靠关系,我犟着干了三个月,才让人闭嘴。小周这姑娘,比我还犟,被人当着面挤兑,也不辩解,就闷头干活。可我心里也清楚,她这么干下去,闲话不会少,反倒可能更多。因为有些人,不是看你干不干活,是看你有没有“把柄”。你越勤快,他们越觉得你是装的;你越不吭声,他们越觉得你有猫腻。

我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还是老王发的语音。我点开,这回他没说小周,说的是段长:“你们知道吗,段长今天下午又把小周叫办公室去了,待了得有十分钟。”下面又跟着几条回复,老张发了个“啧”的表情,有人说“这还叫没猫腻”?我盯着屏幕,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冒上来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人家干活的时候,你们谁看见了?”发完我就把手机揣兜里,没再看。可我知道,这句话发出去,班组里那帮人肯定又要议论我。说我被小周收买了,说我也跟着“站队”了。我站在储物间门口,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小周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空水桶,看见我还站着,愣了一下:“师傅,还不走?”我摇摇头:“你先走吧,我抽根烟。”她点点头,拎着水桶往工具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师傅,明早那地砖,我接着抠。”我笑了一下:“行,我帮你拎水。”她没回头,只“嗯”了一声,脚步轻快了些。

我靠在门框上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又松了一点。可我也知道,这事没完。老张那张嘴,不会因为我说了一句话就闭上。班组里那帮人,也不会因为我看见小周干活,就改变看法。他们等着看笑话,等着小周哪天撑不住,等着段长哪天翻脸。我吐了口烟,看着风把烟吹散,心里忽然有点替这姑娘担心。

她一个人,能不能扛得住这些闲话?

我抽完那根烟,没直接回家,在站台西头又转了一圈。

风比下午小了点,可刮在脸上还是冷。我裹了裹工装领子,把白天搬乱的几个警示锥顺手扶正。路过售票窗口,玻璃让小周擦得透亮,能照见我自己那张老脸。我站了几秒,忽然觉得心里那点事,比这风还凉。

第二天早上,我比往常还早十分钟到单位。

天刚蒙蒙亮,站台上没几个人。我拐进工具间,看见小周已经蹲在站台东头了,还是那把小铲子,正抠地砖缝里被风吹进去的烟头。听见脚步声,她抬头,叫了声“师傅早”。我应了一声,去拎了桶水,搁在她旁边。

我们俩没说话,一个抠,一个擦。天慢慢亮起来,站台上人声多了,小周把最后一小片碎纸屑扫进簸箕里,直起身捶了捶腰。我抬头看她,她额前那点碎发又沾了汗,鼻尖红红的,手套还是那双新的,指腹磨得发亮。

“师傅,今儿您来得比我还早。”她笑了笑。

“年纪大了,觉少。”我拎起水桶,把脏水倒进地漏里。

她没接话,转身去把工具归位。我看着她把拖把拧得一滴水都不滴,靠在墙边摆正,心里那点悬着的东西,又落下来一点。

上午分派任务,段长照旧把轻省活留给小周。老张在旁边“啧”了一声,没像昨天那样明着说。老王接了个电话,走开两步,声音压得低,不知在嘀咕什么。我扛着扫帚往自己责任区走,没回头。

中午吃饭,班组里比平时安静。老张端着缸子,一个人坐在角落,脸上阴着。老王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老张摆摆手,没接话。我低头扒饭,手机震了一下,是班组群里有人发消息。我点开,是老张发的,只有一句:“老李,昨晚那话,算你有种。”

我盯着屏幕,没回。老王在下面跟了一句:“都少说两句,活还干不完呢。”再往下,没人接话。我按灭手机,把饭盒盖上,去水池边洗碗。水龙头哗哗响,我心里那点紧绷的弦,忽然松下来一点。

下午风又起,段里安排人把站台西侧最后一批备品搬完。大伙都去了,小周也去了。她这回没逞强,一次搬两箱,搬得稳当。段长在库房门口清点数量,抬头看见她,说了句“别急,分两趟”。小周“嗯”了一声,脚步没停。

老张从旁边扛着箱子过来,经过小周身边,脚步顿了顿。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哼”了一声,走了。我站在库房门口,看见小周冲他背影笑了一下,很轻,像风里刮过去的一片叶子。

收工后,我坐在工具间门口换鞋。小周拎着两个空水桶过来,放在墙边,又转身去拿扫帚。我看着她,忽然说:“小周,你明儿还来这么早?”

她回头,点点头:“来。地砖缝里还有几块口香糖,得趁早上没人的时候抠,不然干了更难弄。”

我“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拎着扫帚走了,脚步轻快,工装下摆被风掀起一角。我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的模样。那时候我也这样,被人说了,不吭声,闷头干活,心里憋着一口气,非要让人看看谁干得多。

晚上回家,老伴已经摆好饭。我洗了手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老伴看了我一眼,说:“今儿怎么回来这么晚?”

“风大,帮着搬了会儿东西。”我扒了口饭。

“你们段里那个小周,这两天没再听你提。”老伴盛了碗汤,推过来。

我喝了一口,放下碗:“她挺好。”

老伴“哦”了一声,没再问。我嚼着饭,脑子里又翻出白天那些事。老张那句“算你有种”,老王那声“都少说两句”,还有小周蹲在地上抠烟头的样子,搅在一起,像一锅温吞水,不烫,可咕嘟咕嘟冒着泡。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班组群里静悄悄的,最后一条还是老王那句话。我点开小周的头像,看了半天,又退出来。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她自己心里有数。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提前到。小周也照旧蹲在那儿。这回她没戴手套,可能是忘了,指尖冻得发红,正抠地砖缝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我走过去,把手里拎着的热豆浆放在她旁边。

“风大,喝点热的。”我说。

她抬头,笑了笑:“师傅,您天天给我带,我都不好意思了。”

“一杯豆浆,不值一提。”我蹲下,拎起水桶。

她没再推辞,拿起豆浆,小口喝了一口。我看着她,忽然说:“小周,你家里离单位远不远?”

她愣了一下,说:“租的房子,离这不远,骑电动车十几分钟。”

我点点头:“那还行。以后早上别来太早,天冷,风大。”

她低头,用袖子擦了擦嘴:“没事,我习惯了。早来会儿,站台干净,旅客也舒服。”

我没再说话,低头擦地。她喝完豆浆,把空杯子捏扁,塞进自己口袋里,又接着抠。我们俩就这么蹲着,一个抠,一个擦,像两个较劲的人,谁也不肯先停。

那天上午,段长来站台巡查,看见小周蹲在地上,皱了皱眉:“小周,这地砖缝里的东西,让保洁班弄就行,你不用天天抠。”

小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事段长,我顺手就弄了。”

段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别把腰累坏了。”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旁边,没吭声。老张从工具间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我忽然觉得,段长看小周的眼神,跟看我们这些老职工没什么两样。都是怕你累着,又知道你劝不住。

中午吃饭,老张破天荒没提小周。他跟老王聊起老家的事,说今年地里收成不好,他媳妇天天打电话催他寄钱。老王叹口气,说“都一样,孩子开学又要交钱”。我夹着菜,听着,没插嘴。这些才是咱们这些人的日子,柴米油盐,比闲话重得多。

吃完饭,我一个人去站台西头抽烟。小周正好从售票窗口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像是在核对什么。她看见我,停下来:“师傅,您说这站台西头的广告牌,是不是该报修了?我今早看见有个角松了。”

我抬头看了看,说:“是得报。回头我拍个照,给段长看看。”

她点点头,低头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我看着她,忽然说:“小周,你干这些,不觉得亏吗?”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亏什么?”

“你干得再多,有些人也看不见。他们只看见你长得好看,只看见段长照顾你。”我吐了口烟。

她低头,拿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说:“师傅,我干这些,又不是给他们看的。”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她继续说:“我干这些,是因为我拿了这份工资,就得对得起这身工装。别人怎么说,我管不了。可我自己心里得过得去。”

她说完,冲我笑了笑,转身走了。我站在风里,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这姑娘,比我想的还明白。

晚上回家,老伴问我:“你们段里那事,消停了?”

我摇摇头:“没消停。不过我也不想管了。”

老伴“嗯”了一声,说:“你呀,就是爱操心。人家小姑娘自己都不怕,你替她操什么心。”

我笑了笑,没接话。老伴说得对,小周那姑娘,心里有杆秤,比谁都清楚。她不需要我替她出头,也不需要我替她辩解。她只要每天早来,把地砖缝抠干净,把玻璃擦亮,就够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小周蹲在地上抠烟头的样子,一会儿是老张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一会儿又是段长接过箱子的动作。我活了大半辈子,总觉得自己看人准,可这回,我差点看走眼。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提前到单位。小周没在站台东头,我找了一圈,发现她蹲在站台西头,正拿小铲子抠地砖缝里的口香糖。风还是大,她没戴手套,指尖冻得通红。我走过去,把豆浆放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抬头,笑了:“师傅,今儿这风,比昨天还大。”

我蹲下,说:“风大,你还不戴手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早上出门急,忘了。没事,一会儿就暖了。”

我看着她,忽然说:“小周,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在这边?”

她点点头:“嗯,我爸妈在老家。我弟还在上学。”

我“哦”了一声,没再问。她低头继续抠,动作很轻,像怕弄坏地砖。我看着她,心里那点酸酸的东西,又冒了出来。这姑娘,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那天收工,我特意去工具间,把一副新劳保手套放在她工具柜上。她来拿东西,看见了,愣了一下,转头看我。我摆摆手:“风大,别摘手套。”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师傅,您跟段长说的一样。”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她把手套拿起来,塞进口袋里,说:“谢谢师傅。”

我转身走了,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彻底松了。这姑娘,有段长看着,有她自己撑着,用不着我多操心。我能做的,就是每天早上那杯豆浆,还有不跟着别人瞎起哄。

那天晚上,班组群里又有人发消息,还是老王,说“小周今天又提前到岗,一个人把站台西头的地砖缝抠了一遍”。下面没人接话。过了几分钟,老张发了一句:“人家愿意干,就让她干。”

我盯着屏幕,笑了笑,没回。老伴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们这班组群,一天到晚没个消停。”

我放下手机,说:“以后应该能消停点。”

老伴“哦”了一声,没再问。我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窗外的风还在刮,呼呼的,像要把什么吹散。我嚼着饭,心里那点事,也跟着风一起,散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提前到单位。小周已经蹲在站台东头了,戴着那副新手套,正低头抠地砖。她听见脚步声,抬头,叫了声“师傅早”。我点点头,把豆浆放在她旁边。

“师傅,今儿这风,比昨天小多了。”她笑着说。

我蹲下,拎起水桶:“是啊,小多了。”

我们俩没再说话,一个抠,一个擦。天慢慢亮起来,站台上的人声多了起来。我抬头看了一眼,玻璃上的时刻表清清楚楚,地砖缝里干干净净。小周站起身,捶了捶腰,冲我笑了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站台,比昨天亮堂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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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9-28 09:4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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