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伟望 |甘加秘境

站在白石崖观景台上远眺，崖壁横亘天际，谷底藏族村落的白墙顺着山坡铺展，油菜花田鎏金一片。导游说起崖顶的天葬台，崖壁、村落、古老的习俗彼此依存——冷峻的自然与鲜活的人间烟火，就这样在甘加秘境里温柔相拥。

甘加秘境

结束拉卜楞寺一上午的游览，心底仍旧萦绕着梵音浸润后的温软沉静。午餐过后，我们乘车奔赴草原深处。

看过纪录片里独行者穿行甘南的路途便会知晓，这片土地最动人的，便是瞬息万变的云天与浑然天成的山野——拉卜楞寺收纳俗世绵长的信仰，甘加则袒露莽苍辽阔的自然筋骨，展现其远古文明的神秘。

沿途草甸顺着地势层层铺展，巍峨的白石崖自旷野尽头缓缓浮现，横亘成一道雄浑山墙。高原的风裹挟着青草与泥土的凉意扑面袭来，云层在远山间游走聚散，阴晴倏忽更迭。一场串联史前遗迹、禅修洞府、高山牧场的山野游历，就此启程。

最先抵达的是八角古城。顺着栈道登临观景台，凭栏回首俯瞰，形制精巧的八角夯土城池静静地卧于坦荡草原之上。千年风雨剥蚀了城墙锐利的棱角，土黄色的墙垣嵌在漫野青绿之间，阡陌草甸自在延展。古时这里是商旅往来、戍卒驻守的边关要塞，昔日驿马奔行、烽烟明灭的光景早已消散，只剩残旧城垣安然枕着万顷草场。

纪录片里，自驾旅人曾在城外旷野驻足，也曾与城内的少年一道迎着晚霞投篮，感慨古城与草原相融的浑厚沧桑气韵。观景台木栈道旁，牧民摆摊售卖纪念品，还有两处，牧民牵来黑头藏羊供游客合影，十元一次。小羊脖颈缠着红蓝相间的编织绳，卷曲蓬松的羊毛黑白错落，性情温顺软和。同行的俏俏倚着围栏和小羊合影，古老城郭、茵茵碧草、悠然牧群，一同被收纳进镜头。当然，我们可爱的小田田也要来上一张，定格他与小羊亲近的动画。

边塞沉厚的苍凉，就此晕开一缕牧区独有的温柔烟火。凝望错落的城垣，环顾周围的地形，便能体察远古先民借山势营建居所、边城的生存智慧——王朝起落、战事更迭，漫长岁月最终都沉淀为草原上安宁平缓的日常。

背对山下古城，眺望过城墙般的白石崖山脉，看过队友风情万种的种种拍照，我们返回景交车站点等待。

搭乘接驳车辆，十余分钟车程后，白石崖溶洞景区便映入眼帘。直立如削的白石崖绵延横亘，灰褐色岩壁直插云天，低压的云团不时漫过山巅，天光忽明忽暗，恰如纪录片所描摹的甘南天气——刚才尚是洒落细碎日光的，转瞬便有阴云覆上山脊。峡谷雄浑幽深，天然摄人心魄。

我们先驻足细读景区解说牌，两块展板缓缓铺展开这片山谷厚重的岁月脉络。

第一块展板阐释白石崖溶洞兼具双重属性：它既是顶尖的史前考古场地，也是藏传佛教知名的闭关修行地。早在十六万年前，便有古人类在此栖息繁衍——我们宁海先民最早生活的满山岛，好像也没有这么久远的历史——公元775年莲花生大师于此修行，此后千百年间无数修行者来洞内闭关禅修，洞中天然形成石佛、经文状纹路，深处藏有澄澈的胜乐金刚湖；溶洞内部暗河奔涌、钟乳石错落排布，多处通道需要躬身穿行，洞穴体系甚至延伸至青海境内，荒野探险的奇趣和宗教修行的静谧在此交融。

另一块碑刻复刻成翻开的书卷样式，记述夏河丹尼索瓦人化石的发掘始末：20世纪80年代僧人于洞内发现古人类下颌骨，后续科考证实这是丹尼索瓦人留存于青藏高原的遗迹，将人类适应高海拔生存的历史推至十六万年前。一座寻常山洞，就此升格为世界级考古地标——脚下青草覆着的土地、粗粝的岩壁之下，埋藏着远早于游牧、农耕文明的人类生存史。这或许就是甘加秘境最亮的一点吧。

读完碑上文字再抬首仰望巍峨崖壁，原本只觉雄奇的山石，又添上一层跨越万年的厚重底蕴。

顺着依附山溪与山壁一侧修建的木质栈道缓步向上登越，两侧草坡沿山谷起伏绵延，土拨鼠在土层中凿出密集洞穴，圆滚滚的小家伙时常从洞口探出头，好奇打量途经的游人。栈道边立着一块趣味十足的森林防火告示牌：拟人化的土拨鼠穿戴完整消防装备，神情严肃地值守山林，标牌印着“严禁携带火种入山，严禁一切野外非法用火”。景区选用此地随处可见的土拨鼠作为宣传形象，是颇有深意的——这类啮齿动物会在洞内囤积干草枯枝，一旦零星火星落入鼠洞，便会借纵横交错的穴道形成难以扑灭的地下暗火，顺着草甸大范围蔓延。可爱的卡通形象柔化了禁令的严肃感，也让游人借着土拨鼠的生活习性，深刻领会高原山林防火的紧要。

沿着栈道徐行，山风穿草越水而过，云层不断挪移，光影在坡面来回漂移，正是纪录片中反复呈现的甘南独有的流动景致。此处山光绝佳，同行众人纷纷驻足取景，多角度定格眼前盛景，想把动人的风光、松弛的心绪尽数留存。此地海拔在3000米以上，数位同伴受高原反应困扰，只能就近落座休憩，闲谈询问溶洞内部景致。已经探访过洞穴的游人大多笑而不语，只建议大家亲身前往探寻。对照先前展板介绍、影像资料里的洞穴样貌，我便没有独自费力向上探访。

顾及既定行程与队友的情况，待全员集结完毕，我们再度搭乘景交车前往最后一处观景点。景区平台入口处排布着三座牦牛石雕，体型大小错落，牦牛蓬松的长毛、遒劲弯曲的牛角都雕琢得细致入微，精准复刻了甘南牧区最具代表性的生灵样貌。

绕过石雕走上观景平台远眺，整面白石崖峭壁傲然横亘天际；视线掠过层层叠叠的草坡，崖下缓坡铺展着连片藏族村落——洁白的民居顺着山坡次第排布，疏密相宜，田野间穿插着翠色草场、鎏金的油菜花田，细窄的土路蜿蜒穿梭，串联起散落的宅院。草场、耕地、牧民房舍顺着山势自然铺展，这里就是一代代牧民依托山崖庇护安居的谷地。

冷峻巍峨的白石崖，就这样温柔怀抱着山坡与谷底鲜活绵长的人间烟火。导游顺势说起崖顶一处天葬台的相关旧事，崖壁、村落、古老的丧葬习俗彼此依存，自然风物、世俗生活、本土信仰交织在一起；也恰如自驾纪录片所诉说的甘南，雄奇的山水之间，始终生长着独属于这片高原厚重又鲜活的生命叙事。听说，白石崖顶又是一处绝妙的辽阔山顶牧场。

结束白石崖的行程，我们乘景交车从另一条路返回八角古城。乘上大巴车，奔赴下一个景点。

作者简介

袁伟望，宁海人。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浙江省徐霞客研究会理事，宁海县徐霞客研究会常务理事、学术主任委员。著有散文集《记得香花山》《山水间.宁海》《走在文学边边上》;长篇纪实报告文学《勿忘乡愁》《春到晴隆》（合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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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袁伟望

□ 编排：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