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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编辑:水哥| 摄影:Kishin Shinoya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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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漂在一座城原创的
第996篇文章
生,而知之
我二大爷有三个孩子,两儿一女,一个领养,两个亲生。
领养的是老大,早早就分家出去过了,在一个生产队,盖了小二层。
那之后,二大爷一直跟老二一起过,不过老二结了婚生了孩子,老二媳妇说过不下去,最后也分了家。
一共六间平房,各自分了三间,住在一个院儿里,但不搁一个灶上吃饭。
平日嘴上说着各过各的,但毕竟在一个院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哪能真不相往来。
平日里老二两口子上班来不及,老二儿子就在爷爷奶奶屋里吃饭。
老二媳妇脾气爆,动不动就跟婆婆吵架,婆婆也吵不过她,自己回去生闷气,但老二儿子招奶奶喜欢。
一家人就这么磕磕碰碰地过了下去。
早就分家出去的大儿子,早年来的还勤些,后面也不怎么来了,尽管两家就离了四五百米。
小女儿嫁到了镇上,离倒也不算多远,隔三差五来一次,带点儿东西洗洗衣服啥的。
二儿子一家也没有多待见老两口,但该尽的义务还是得尽。
二大爷老伴儿走的早,走的也利索,梦里就走了。
隔了三四年,二大爷也大限将至,就是走得挺遭罪。
身上长了褥疮,每天得翻身擦拭,晚上疼的睡不着直叫唤,这些事儿,都落在了二儿子身上。
二儿子白天上班,回来还得伺候老人,晚上还被搅得睡不着,一边骂一边伺候。
就这么熬了半年,二大爷走了。
女儿说自己嫁出去这么多年了,也没落着什么好,都 不愿意平分葬礼的钱。
最后没辙,还是二儿子操持了这个事儿,把老人送走。
那之后,三兄妹走动就更少了,各自家的孩子们也都长起来了,家家又有了各自难念的经。
过年上坟的时候,几个人表现的都挺轻松,但没说上几句话,又不约而同都陷入了沉默。
如同坟头一般的沉默。
▼ Kishin Shinoyama 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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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姑父家里就一个儿子,从小就优秀,小学考第一,初中考第一,高中保送到我们那最好的高中,大学考到了一个省内很不错的二本。
我们省那会儿,拢共也就两个一本。
然后大三那年,骑摩托撞了个老头。
那会儿电动车还没流行起来,十几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喜欢骑摩托,还不是现在这种什么仿赛之类的,就是小摩托,但骑得贼快,也没有什么装备和安全措施,头盔都不带,横冲直撞的。
城里的飞车党,还有交警管,但他们在村里,只能说是无法无天。
二大爷家的儿子,算不上飞车党,但也喜欢飙车,追求刺激。
给老头撞倒,他连人带车飞到了树上,幸好是没大事儿。
他那个速度下,老头没死,但也没活,属于半死不活地在病床上躺着。
经常撞人的朋友都知道,把人撞到这个程度,那等于说是给自己撞出来个爹。
我二姑夫,他亲爹,看着病床上那个被撞出来的爹,人一下子老了十岁。
你说人要是直接给撞死了,那没辙,该坐牢坐牢该赔偿赔偿。
你说人要是撞个明面上的伤残,那也算有个说法。
但就这种半死不活在床上躺着的,那能怎么办,你只能负责到底,可问题是这玩意儿,就没有底。
跟什么吃喝嫖赌比起来,医院才是最大的销金窟。
人只要在床上躺一天,你就得负一天的责,那花钱真的是如流水一般。
最关键的是,床上的人没法张嘴,家里人说啥就是啥,说让你怎么赔就得怎么赔。
二姑夫以前是办厂的,也算薄有家资,但这种情况,多少钱都不够往里填的。
二大爷儿子性子也是刚烈,自己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不愿意再给家里添负担,大学都不念了,直接出去找工作上班了。
一下子给他爸弄得,老的更快了。
老头最后还是醒了,二姑夫的家底儿也没了,本来儿子一毕业就能在省城买房子的,这下得自己奋斗好些年了。
但好歹家还在。
▼Kishin Shinoyama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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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以前最风光的老头,是队上的粮站站长。
老头有八个孩子,七女一儿。
很明显,儿子最小,不光年龄小,个子也小,村里戏称他们家是七个白雪公主和一个小矮人。
这个小矮人……哦不,小儿子,从这个家庭成员配置,你就能看出来他在家里的受宠程度。
俗话说慈母多败儿,慈母再加上七个姐姐,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妥妥的一个魔丸。
老头是那种很严肃的封建大家长,对儿子严厉且缺乏沟通,而老太太又无限宠溺。
靠着家里的条件,给他说了一门很不错的亲事,新娘子比他还高半个头,貌美如花,老两口以为他结了婚能收收心,过正经日子。
但这种一边高压一边又无底线纵容的教育方式,教出来的孩子又坏又蠢又软蛋。
都知道他家有钱,一群混子瞄上了他,带着他赌博,做局坑他。
但就算最后他知道了,也不敢上门讨个说法,只敢偷家里的钱填窟窿。
因为是老来得子,老头气个半死,却也舍不得打骂,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几个姐姐补了亏空。
没过几年,老两口相继离开了,按照年龄,算走的挺早,很难说不是被他气的。
办丧事的时候,几个姐姐看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丧事一过谁也不想再搭理他。
老两口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座二层的小楼,但这个样子,他在老家待不下去,索性就带着全家,去城里打混了。
刚去那些年,赶上房地产好时候,他当小包工头,挣了些钱,也风光过一阵儿,开着车回村显摆,只是依旧不改那副吃喝嫖赌的德行。
前些年,听说他因为喝酒喝的太多,面瘫了,半边身子也不太利索。
过年在村里再见到他,也不显摆了,缩着身子走得很慢,目光呆滞,老实巴交,完全看不出当年混不吝的劲儿。
他父母应该做梦,都想看到他老老实实的样子。
也不知这些年,他在梦里,有没有见过他的父母。
▼ Kishin Shinoyama 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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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高中旁边有个水泥厂,以前工业发展好的时候,环境污染啥的是不太管的,我们那儿石头多,烧水泥成本低,水泥厂很是红火,好多原来住在山上的年轻人,都下来进厂找活儿干。
我有个邻居,老家原来是对面山里的,为了走出大山,入赘到我们那,然后在水泥厂里找活干,看大门、扛水泥,啥都干过,也没挣太多钱,但好歹养活了一大家子,生了一儿一女。
只不过是跟女方姓。
儿子学习不大行,没考上像样的高中,直接去上了3+2大专,毕业后也进厂,进了城里的厂,富土康。
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厂要进。
但跟他比起来,他儿子这个时候,结婚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也成了两口子最大的心病。
他儿子长得倒也不算丑,个子也高,但就是有点胖,人比较木讷,出去跟姑娘相亲,全程坐那儿玩手机,给他妈气的使劲儿踹他。
现在的女孩子都要看脾气对不对,性格好不好,他这个样子,确实很难有市场。
为了他结婚,家里还在县城贷款给买了套房,赶在房价最高的时候。
买了辆车,赶在燃油车大降价前夜。
但好歹,最后这个婚他还是结了,孩子也生了,老两口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只是结了婚,小两口还是天天回家来住,毕竟家里有父母做饭,啥事儿也不用自己操心。
城里那套房子就那么空着,每个月还着房贷。
哦对了,他儿子,在初中的时候,就把姓氏改成了他的。
▼ Kishin Shinoyama 作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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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考那年,河南有一亿人,据说现在少了好几百万。
人口都去哪儿了呢。
父母那一辈,普遍兄弟姐妹好几个,我这一辈,家里一般就是两个,其中有一个还是交了超生罚款的。
河南人本身还是挺爱生孩子的,毕竟农耕大省,人口和土地永远是核心资源。
人站在土地上,会有生孩子的冲动,因为土地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但这不是一个农耕时代,种地能把孩子养活,但却养不活孩子。
所以河南人都愿意出去打工,做小生意。
但黄土地养育出来的人,永远都是种地思维。
河南人有点儿小心眼但不多,干不了什么投机倒把的事儿,外出务工接触的都是一些踏实活儿,要么工地、司机这种下苦力,要么卖菜卖水果这种小生意。
干多少活,挣多少钱,不求一步登天,但求积少成多。
种地是为了什么,为了种更多的地。
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孩子带出去,但希望的是孩子最后能把家业发扬光大,能让自己曾经种的那片地,变大。
地养人,也束缚人。
世世代代祖祖辈辈,不管发展多少代,好像永远在原地打转。
而年轻一代跑到千里之外的大城市去,不再像父母那么愿意生孩子,本质上,是他们不愿意种地了。
离开的不是河南,而是一片,种了几千年、循环往复的地。
君生我未生
君莫笑 青山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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