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4月15日,广东遂溪机场,空军第十八师第五十二团的停机坪上,歼六战斗机突然启动,发动机轰鸣声打破了午后的平静。
当时并非正常飞行时段,天气也不适合升空。警卫人员很快发现异常,赶到飞机附近时,战机已经开始滑跑。有人高声喝止,有人举枪示警,但飞机没有减速,反而冲出跑道,直插云层。
起飞的人,名叫阎稳昌。
这个名字此前并不陌生。他出生于1948年,陕西长安人,家庭以务农为生。那个年代,农村孩子能够完成学业,已经很不容易,更别说考入航空学校,成为一名战斗机飞行员。
阎稳昌读书时成绩突出。19岁那年,他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六航空学校。飞行训练枯燥而严格,理论、体能、实操,一项也不能落下。他却表现得相当出色,毕业后被分配到空军第十八师第五十二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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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部队早期,他确实是一名业务能力很强的飞行员。无论日常训练,还是执行侦察、防空任务,阎稳昌都曾有过不错表现,也获得过三等功。战友和领导的肯定,让他的技术信心得到不断强化。
有意思的是,技术上的突出,并不等于思想和性格上的成熟。
据相关回忆,阎稳昌性格偏内向,不善于与人交往,平时和战友关系较为疏远。他对自己的飞行技术十分自信,久而久之,便容易把业务成绩看成衡量一切的标准。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一次职务调整中。
第五十二团准备选拔副政治委员时,阎稳昌认为自己资历、飞行时间和业务成绩都符合条件,几乎认定职位非己莫属。结果公布后,他没有入选,获任者是一名在飞行技术方面不如他的军官。
这件事对他的刺激很大。问题并不只在于一次落选,而在于他无法接受“技术优秀却没有被选中”这一结果。失望逐渐转成不满,不满又转成对组织和战友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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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训练中发生了一起异常情况。阎稳昌在飞行过程中突然失去反应,教员多次呼叫没有回应,飞机一度处于危险状态。临近降落时,他才恢复意识,勉强控制住飞机。
飞行前,飞行员必须经过严格的身体检查。阎稳昌事后接受复查,身体并没有发现能够解释晕厥的明显疾病。调查人员因此怀疑,这不是单纯的身体问题。
谈话持续了很久,他始终十分谨慎,只反复解释:“前一天回家,可能是没有休息好。”
这个说法很快被指出不合规定。空军飞行员在执行任务前,通常不得擅自离队回家过夜。面对追问,阎稳昌沉默了。后来,他承认那次晕厥带有故意成分。
对飞行部队而言,假装晕厥不是小事。真晕厥,可能意味着身体不适,需要停飞检查;假晕厥,则涉及纪律和安全责任,处理性质完全不同。部队据此作出停飞处理,并将情况逐级上报。
此时,广州军区空军司令员王海到部队视察,专门约见了阎稳昌。面对这位战功卓著的老将,阎稳昌哭泣认错,表示愿意接受教育,重新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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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没有简单把人推开,而是同意给他一次机会,阎稳昌随后恢复飞行。
遗憾的是,口头上的悔过,并不等于真正改变。1979年2月17日,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开始后,广州军区空军进入战备状态。阎稳昌随部队执行巡逻和待机任务,表面上没有再出现异常。
但在大机群行动中,个人很难脱离编队。等到战事阶段性缓和,部队开始调整部署,他认为机会终于出现了。
4月14日,部队接到通知,准备转移返回湖南基地。阎稳昌当天给妻子留下字条,内容大意是即将起飞,可能永别。这张字条后来成为判断其出逃意图的重要物证。
4月15日,原定飞行任务因大雾取消,飞行员留在机场待命。阎稳昌此前得知自己可能有单独巡逻机会,便将计划寄托在这一天。天气变化打乱了安排,他却没有放弃。
他先和战友一起打牌,表现得和平常没有区别。过了一阵,人突然不见了。等到大家听见发动机声时,歼六已经滑出停机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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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卫人员以为他奉命检查飞机,没有立即拦阻。发现不对后,警卫排长孙洪文赶到百米外开枪示警,但战斗机加速产生的巨大声浪,压过了枪声。机场人员很快向上级报告,值班飞机也奉命升空搜索。
塔台根据雷达回波和飞机油量判断,阎稳昌可能试图飞往越南。战机离开机场后,他抛掉副油箱以减轻重量,随后进入云雾区域。没有领航指挥,也无法准确判断方位,飞行很快脱离了原定航线。
更严重的问题在后面。阎稳昌试图通过无线电与越方取得联系,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应。敌方没有派飞机接应,也没有为他提供降落引导。对方究竟是没有收到呼叫,还是根本不愿接纳,现有材料难以给出确定答案,但结果已经摆在眼前:他成了没有目的地的孤机。
油料不断消耗,云贵高原一带山地密集,浓雾又限制了目视搜索。战斗机需要较长跑道才能安全着陆,普通山谷、土坡和村镇根本无法充当降落场。阎稳昌只能在空中反复寻找,飞机却越来越难以操纵。
当燃油耗尽后,歼六失去动力,在复杂山地上空无法完成转向和迫降,最终撞上山体,机毁人亡。关于坠落地点,公开资料存在不同表述,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次出逃没有抵达预想中的目的地,所谓“另谋出路”也随着那架战机一同终止。
阎稳昌曾经是部队重点培养的飞行员,拥有技术、荣誉和继续服役的机会。一次落选引发的心理失衡,加上此前故意晕厥后并未真正接受思想上的纠偏,使个人不满一步步越过纪律底线,最终演变成擅自驾机出逃。那架歼六离开跑道时,带走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命运,也留下了一起沉重的军纪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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