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中俄油田，赖中国债务？美国替委内瑞拉做主：卖油收益不再还债

9月1日，路透社援引美方官员的说法，披露了美委石油协议的更多细节。一家叫北美蓝色能源合作伙伴公司（NABEP）的美国企业，将接管委内瑞拉新授予的14个石油项目，其中5个之前是中国企业在运营，1个是俄罗斯企业在运营。

第二天，美国能源部长赖特在加拉加斯接受彭博电视采访，话说得更直白——中国无权就委内瑞拉新增石油产量产生的收入，主张任何债务索偿权。这表明，还不还中国的钱，美国替委内瑞拉做了主。

650亿桶储量、100年经营权、美国政府持股35%、优先购油权、对中国债务说不。这些，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扎眼，但最值得中国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委内瑞拉的石油变成现金之后，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会不会用来向中国还债？

还债的收钱通道，直接被掐断了

我们要先搞清楚，中国在委内瑞拉到底有什么。

中国和委内瑞拉的“石油换贷款”模式，大概从2007年就开始运转了。中国的政策性银行提供贷款，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按商业合同向中方企业售油，部分油款进入指定的归集账户，中国开发银行从这个账户里收本息。据AidData统计，2000年到2023年，中国对委内瑞拉的贷款承诺累计约1055.9亿美元，不过目前委内瑞拉尚欠中国的余额，大概只有100亿到150亿美元。

中国企业还持有委内瑞拉油田的合资股权和经营权。中石油的Sinovensa合资项目，日产量约11万桶，控制着十几亿桶的石油储量。中石化、中石油在奥里诺科重油带也都有合资项目。

过去二十年，中国在这个国家建立的不是“所有权”，而是一条相对稳定的偿债现金流。中国没有拿走委内瑞拉地下的石油，但掌握了一条“石油卖出去、钱收回来”的通道。现在美国做的，就是把这根现金流“水管”，接到了自己的账户系统里。

靠大宗商品贸易来还钱的借贷模式，本身就藏着一个很大的短板。能不能顺利回款，高度依赖债务国的出口自主权。一旦有外部第三方插手进来干预石油销售、管控资金流转这条链条，哪怕双方签的借贷合同白纸黑字全都作数，但仍然无法实际回款。

讲白了就是，纸上写得再明确不过的债权，跟最后能不能真正拿到钱，根本就是两回事。

步步设局，迂回收割，委内瑞拉的钱袋子完全被美国掌控

美国这轮操作是早有预谋的，并且是一步一步设计好了的。

第一步是许可证限制。8月27日，美国财政部发布第52B号通用许可证，允许符合条件的美国企业与委内瑞拉国家石油公司开展交易，但明确排除了由中国主体拥有、控制或参与的合资企业。

第二步是账户控制。特朗普1月签署的第14373号行政令，把特定委内瑞拉石油收入定义为“外国政府存款资金”，存入美国财政部指定的账户，由国务卿决定怎么花，债权方（比如中国）不得在美国法院扣押或执行。

第三步是资金流向控制。新项目产生的石油收入，将进入一套美国设计的封闭资金系统。赖特说的“中国不能对新增收入索偿”，意思就是，中国不能继续沿用原先的“石油销售—归集账户”模式优先收款。中国的债权还在，但石油收入却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第四步是重分油田。NABEP新获得的14份合同中，5个之前由中国企业运营，1个由俄罗斯企业运营。中企的油田经营权和合资股权，正在被重新分配。

整套操作玩得相当讲究，美国并没有直接明目张胆地公开没收油田资产。那样做等于把强盗的身份摆到台面上，会在国际上招来铺天盖地的批评。

它是用迂回的方式，靠着财政部的制裁许可证、资金账户管控这些金融工具，不去亲自下场抢夺，而是扶持当地临时政府出面，由委内瑞拉这边来完成油田权益的重新划分。

等于把美国的单边制裁意图，包装成委内瑞拉本国的商业合同变更。名义上是东道国自主选择合作企业，实际上背后的推手自然是美国。用这种方式，就能让这种新殖民掠夺披上一件法律外衣。

美国官员一句话，中委债务就能一笔勾销吗？

赖特的说法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吗？得拆开来看。

先说石油主权这事。联合国大会第1803号决议早就定了“对自然资源的永久主权”原则，委内瑞拉宪法也写明地下矿产是公共财产。美国拿到手的是经营权，不是石油本身的所有权。委内瑞拉当然有权选合作伙伴，但现有的合同也不能说不认就不认。

再看中国这边，对“新增油田收入”有没有自动优先权，得看原来贷款合同里的担保范围怎么写的。如果合同只约定了特定出口和特定归集账户，那全新油田产生的收入，未必天然就落在原担保范围里。所以赖特那句话，往极窄了说，可能还真有那么一点合同依据——中国不一定对每一笔新增油款都享有自动优先权。

但“没有自动优先权”跟“债务被取消”完全是两码事。委内瑞拉欠中国的100亿到150亿美元还在那摆着，赖特也没权力单方面说中委贷款无效。本金、期限、偿还顺序要改，得中委双方坐下来谈，或者走正式的债务重组程序。

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9月1日的回应也说得很明白：“中国和委内瑞拉的合作受到国际法和两国法律保护，中国在委内瑞拉的合法权益必须得到保障。”

还有一层，这份油田合同本身的长期合法性也站不太稳。委内瑞拉宪法第150条规定，跟外国企业签的国家公共利益合同，得经过国民议会批准。虽然议会9月1日表态支持，但100年经营权、美国政府持股、优先购油权这些核心条款，到底有没有完整披露、合不合宪法，其实还存着疑问。

说到底，这也暴露了发展中国家讨债的现实难处：债务没有凭空消失，但能不能要回来，很大程度看东道国实际掌权的人愿不愿意还。当一个国家的政权已经被外部力量深度拿捏，光手里攥着条约和国际法文书，很难自动变成真金白银的回款。

比亏钱更可怕，是危险的坏先例

这件事带给中国最现实的问题，就是债权回款。原本用来偿还债务的石油，如今流向了别的市场；中石油、中石化的合资项目有被排挤出去的风险，不少前期砸下去的基建投入，回款也成了难题。

但比账面损失更需要警惕的，是它开出来的坏先例。这套玩法一旦被验证可行，中国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海外资产，都会暴露在同类风险之下。

当然中国也并非毫无防备。2024年中委签订了新版双边投资保护协定，给中企在当地的投资、合资股权、设备都搭起一层法律防护。要是遭遇无补偿的歧视性剥夺，企业可以走合同仲裁或是投资仲裁来维权。

单看能源供给，委内瑞拉原油只占到中国进口总量的3%，对国内供油大局影响不大。但这件事放在地缘上延伸之后再看，远不是账面数字能够衡量的。美国打的虽是石油这张牌，可真正受威胁的，是所有落在美国“新门罗主义”势力范围里的中资项目。委内瑞拉的教训，或许只是一个开端。

不过也要理性看待，仲裁不等于损失就能拿回来。仲裁更多是留存法律依据，抢占法理和道义上的有利位置，想要实实在在拿回资产，终究还是要靠现实博弈手里的筹码。

张屹｜国际政治博士、世界经济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