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宙斯的法则说：
“每个大学毕业生都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然后过一份体面的生活。”
第一幕：
追求者们
要毕业的孩子对母亲说，
我大学毕业了，
外面来了很多很多追求我的offer，
但都不是我想要的。
其中有的加班很长，
有的需要应酬和喝酒，
有的没有五险一金。
我想找像父亲一样曾经体面的工作，
它们在哪里？
母亲说，
傻孩子，你不知道吗，
海上来的那些硅基的智力很快就要到了，
你希望的体面的工作，
和曾经熟悉的所有文明，
很快就要和我们告别了。
孩子问，
什么是海上来的硅基智力，
它们为什么会改变我的工作，
和我们的文明。
母亲说，
就是芯片里的那些大脑啊。
它们远不止你在聊天框里看到的那几个，
它们很快会有一千亿个。
它们现在在你的电脑和手机里，
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冰箱里，
在工厂的机械臂里，
甚至在小区的门禁里，
到处都在快速繁殖。
他们是
一千亿个大脑，
一千亿个博士，
一千亿个不休不眠工作的硅基智力。
不生病，
不请假，
不跳槽。
它们来了后，
最先改变的就是教育。
宙斯的法则被打破了，
那些最体面的工作，
会最先雇佣这些便宜高效又聪明的大脑。
那些大学生们，
花四年时间获得一张船票，
开往一个沉掉的港口。
没有人再举全家之力，
送孩子去读到硕士和博士，
旧秩序从这里开始崩塌。
然后是已经找到工作的那些人，
他们这几年会很忙，
忙着给自己的职业雕刻墓碑。
翻译在给翻译刻碑，
客服在给客服刻碑，
画师在给画师刻碑。
每块碑壁，
都是程序员做的。
以前那种，
二十二岁进一家公司，
三十岁升经理，
四十岁升总监，
六十岁退休的航线，
从职业的地图上消失了。
然后是所有人，
和过去的职业和生活道别。
会有不止一代的人类，
从二十多岁开始，
就站在工作日下午三点的阳光里，
突然不知道，
自己的人生，
该拿来干什么。
第二幕：
父亲的奥德赛
父亲曾经有过一份非常体面的工作，
但在两年前失去了。
他曾经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他们在经济上行的时代一起出发，
梦想给自己的后代创造更好的生活，
结果一个个凋零在海上。
巨头公司每天裁两个人，
在岸边唱歌洗脑的公司诱惑有的人去做灰产，
过于稳定的公司把人变成了猪。
下船后，
他在精神上放逐了自己，
开始了他的奥德赛。
他在一个孤岛上沉迷化身短视频和直播的忘忧莲，
他一片一片地划，
从天黑划到天亮。
这么度过了两年，
有天晚上，
父亲把手从莲花上拿开，
他懂了，
不是自己不够努力，
是造船的那个年代
已经沉在海底。
他终于明白，
他没有办法给自己的孩子寻找意义——
孩子们，
不要再想去建造那艘波澜壮阔的大船了，
那个时代过去了。
你手里的独木舟虽然简陋，
但也会把你带到命运的终途。
第三幕：
回到伊萨卡
父亲回来了，
但不再有title，
不再有高薪，
不再有高标准的出差补贴。
他和孩子说你知道吗，
我们是修路的人，
不是走路的人。
我们是把海图画出来的那一代，
自己却死在海上。
预言早就说过了，
船员们，
都将在抵达伊萨卡之前死去。
将来的孩子会在课本上，
看到这么一句话：
“在智能爆发的最初几十年，
有一代人经历了剧烈的职业更替。”
孩子问，
以后我们会回到伊萨卡吗。
父亲看了很久窗外。
说，会。
只是回去的时候我们都已经老了，
认得我们的只剩一条狗，
而它闻过我们之后，
就会安静地死掉。
那条狗的名字叫
“我们以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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