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千万工程”的杭州答卷

杭州田立方·临平未来农场‌的变革实践与振兴启示

盛夏时节，杭州“田立方·临平未来农场”，5000亩高标准农田铺展成一幅巨大的田园“绿洲”，稻田环绕下的“太空舱”式农业大棚格外醒目。太空农业科技融创中心里，巨型南瓜、鸡蛋一样的太空茄子长势喜人；雾耕植物工厂内，各种瓜果悬空缀满枝头；大数据中心的大屏幕上，地块墒情、农机状态、作物长势的实时数据一览无余；城市森林乐园、共富集市里，品尝美食，游玩嬉戏的游客络绎不绝；不远处，占地40亩的数智科创园主体已完工，一个个“含金量”十足的科创型企业正在加紧装修入驻……

很难想象，如今“田立方·临平未来农场”（以下简称“田立方”）所在的临平区乔司街道，在2021年之前还是城郊接合部一片远近闻名的“脏乱差”地带。2021年，杭州市进行行政区划调整，原余杭区以运河、西塘河为界，一分为二，设立新的余杭区和临平区，新设立的临平区迫切需要加快城乡改造、拓展发展空间，城市更新任务繁重。在此背景下，规划调整带来的城市更新压力，与“千万工程”从人居环境整治迈入“产业升级、模式创新、价值跃升”新阶段的要求，在乔司街道形成了历史性交汇。城市更新的现实课题与乡村振兴的战略部署双重叠加，推动着乔司街道拉开了脱胎换骨的更新序幕。在浙江省振兴乡村建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省乡投集团”）的主导下，当地以全域土地综合整治为抓手，撬动空间、产业、生态的系统性重构。最终，在昔日的“发展洼地”上，田立方从蓝图走进现实，一幅科技与田园共生、城市与乡村双向奔赴、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的生动图景跃然眼前。

“千万工程”的“新解法”

2003年浙江启动的“千万工程”（千村示范、万村整治），率先在全国掀起了覆盖千万乡村的人居环境革命，同时也拉开了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的序幕。经过20多年的深耕，浙江的乡村彻底告别了“污水乱泼、垃圾乱倒、粪土乱堆”的旧面貌，一大批美丽乡村在浙山浙水间次第绽放。而在大城市近郊，当“千万工程”迈向城乡融合发展的新阶段后，如何彻底打通城乡之间的要素流动，提升土地利用效率，让城市需求找到对应的乡村场景，让乡村资源对接城市的高端要素，以此实现产业跃升、城乡融合，成为摆在很多城市面前的现实问题。

地处杭州市临平区乔司街道的田立方，以城市更新、城乡共融、城郊振兴的生动实践，完美展示了杭州新时期“千万工程”的新解法。过去，乔司街道曾是杭州城郊著名的服装产业集聚地，家家户户开门做服装、开作坊，“一楼服装店、二楼堆布料、三楼搞直播”的模式遍布街巷。混乱的生产模式下，乔司街道1万多亩土地上挤着1096家低散乱企业、3300户家庭作坊，工业用地和农居楼犬牙交错；碎片化的永久基本农田散落在厂房和民房的缝隙里，耕地利用效率极其低下；私搭乱建的出租屋挤了上万名外来务工者，流动摊贩占道经营，房前屋后废水横流的情况屡见不鲜。2021年杭州行政区划调整，原余杭区分设为临平区和余杭区，临平作为杭州城区的重要组成部分，既是南融杭州主城的门户，也是北接上海的“融沪桥头堡”，亟须拓展高质量发展的新空间。在这样的背景下，乔司全域土地综合整治——当时这个全省最大的全域土地整治试点工程，被赋予了破题使命，而新组建的浙江省乡投集团，成了这场变革的操盘手。

浙江省乡投集团成立本身，是浙江助力乡村振兴、推动共同富裕、深化实施“千万工程”作出的重大决策。浙江省乡投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叶挺坦言，乡村振兴项目实际上可以拆解为乡村建设、乡村产业、乡村运营三部分，“乡村建设为产业、运营提供物理空间；乡村产业决定运营的内容与盈利来源；乡村运营激活建设成果、赋能产业发展”。必须以产业和运营前置来指导建设，以高质量建设来服务产业导入和长效运营。带着这样的解题思路，浙江省乡投集团跳出了传统政府大包大揽的模式，定位为“乡村振兴综合服务商”，提出“一体两翼”的发展策略，即以乡村建设为主体，以产业导入和集成服务为两翼，为乡村振兴提供从规划、设计、融资、建设到产业导入、后期运营的全链条一站式的综合解决方案。

在主导乔司街道全域土地整治项目时，浙江省乡投集团跳出了“只做土地工程”的传统整治思路，将土地整治、耕地保护、产业转型升级、城乡融合、共同富裕系统性结合，从单一土地工程升级为区域系统治理。在此过程中，他们和地方城投深度合作，扎扎实实做好“空间重构、产业重塑、生态重整”三篇文章：乔司街道原有的67个碎片化永久基本农田图斑被科学调出，零散分布在城镇缝隙里的7084亩碎片化耕地，被系统整合为5000亩集中连片的高标准农田，耕地质量大幅提升，粮食亩产最高达到600公斤，接近整治前的两倍；把原本散乱的1096家“低散乱”企业有序腾退，把符合产业导向的规范企业迁入新建的科创园区，把不符合导向的小规模企业有序向周边转移，原本每亩税收仅5.3万元的低效土地，整治后亩均税收飙升到104万元，亩均产值从140.5万元提升到743万元；把过去废水横流、垃圾遍地的脏乱差区域，系统改造为城与乡之间的城市绿肺，农田、生态绿廊、城市功能有机交织，产城融合格局落地。

乔司街道整治过程创下了令行业惊叹的“浙江速度”：16天完成全部2204户农户签约，100天拆除建筑物86万平方米，65天清运建筑垃圾216.5万吨，30天完成造田复耕3480.91亩。与此同时，数字化改革的红利也被深度嵌入到土地整治和后续运营的每一个环节：覆盖5000亩农田的数字农业中心，把每一块田块的动态都装进了虚拟孪生模型；地下埋设的200多个传感器与地上的4个物联网微基站，组成数字神经网络，实时感知土壤墒情、病虫害动态，人工智能（AI）系统自动生成精准的种养建议，人力成本降低50%以上，生产效率提升40%。数字技术不再是挂在墙上的展示噱头，而是实实在在为农业装上了“千里眼”“智慧心”。此外，在提前规划预留出来的40亩土地上建起了“数智科创园”，该园区集数字融创、智能制造、农业科研于一体，有效承接主城外溢的高端要素，真正实现“以城带乡、以工补农”。

同样，这场变革也没有把原来的居民变成红利的旁观者。村民居住条件显著改善，形成财产性收入+就业增收的多元渠道。田立方项目创新推行“技术赋能－产销对接－品牌增值”三位一体联动机制，辐射带动周边500余名群众实现就近就业。农户通过参与规模化种植经营、共富市集展销、共享田园认养等，人均年收入增幅逾万元。如今，曾经城郊接合部的“发展洼地”已蝶变为集智慧农业、生态景观于一体的“未来农场”，当地群众也从“收租度日”转向“兴业乐业”。这一嬗变，不仅是城乡要素双向流动、互促共融的生动写照，更是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的鲜活样本，为新时代乡村全面振兴写下了可复制、可推广、可借鉴的杭州答卷。

都市田野的“新粮仓”

科技，是田立方命名为“未来农场”的底气，也是其区别于传统农场的关键。走进这里，令人眼前一亮的“太空舱”农业大棚、立体旋转智慧种植方舱，以及伫立于田间地头的气雾栽培大棚、物理增产设备，无不凸显着这里的农业之新。在田立方大数据中心，大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农业数据驱动平台正在平稳运行。工作人员介绍，农场依托国家地理信息平台搭建的数据模型，将5000亩农场“装进”了屏幕，田块、苗木、道路甚至电线杆都与现实场景一一对应，每一块土地的实时状态都清晰展示，管理者足不出户就能掌握农场的全貌“只要轻点屏幕，任意地块的实时墒情、温度、pH值数据均可查阅，完全告别了过去全凭经验巡田的传统模式”。此外，经过数字化改装的农机已经实现全程无人化作业，工作人员只需在屏幕前规划好仓库出库路线，锁定目标农田，根据插秧、收割等不同作业需求调整参数，农机就会自动驶出仓库，沿着北斗导航轨迹完成全部作业，误差不超过两厘米，安装在机身上的360度环境感知系统遇到障碍物自动刹车避险，全程无需人工干预。灌溉排水同样实现了全流程智能化，选定目标农田，设定好水量和流速，系统就会自动计算出灌满所需的时间，精准管控每一滴水的去向，水肥利用率大幅提升。

在设计前卫的太空农业科技融创中心里，航天科技和乡土农业正在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在这里，300多个航天品种试种推广，我国几十年的太空育种科研成果从实验室走进了田间地头：像鸡蛋一样的太空鸡蛋茄、色泽莹润的太空佛手茄、挂满藤蔓的太空黄番茄，还有巨型太空南瓜静静躺在稻草基座上。番茄大棚则采用“气雾栽培+AI营养配比”技术。工作人员介绍，在智能化控制系统和传感装置的共同作用下，果蔬的生长温度、湿度被实时控制，经过雾化后的营养液被直接喷洒至根部，“多余的养料还会被回收，经过微量元素的再次配比，进行循环利用。番茄的周产量从传统土培的4斤提升至8至10斤，与传统种植相比，我们的省水率可达98%，节肥率达95%以上，产量却实现了成倍增长”。

在“太空舱”农业大棚外的马路边上，《经济》记者看到一个外形酷似集装箱，由光伏驱动，集数字农业、AI育苗为一体的“立体式旋转智慧方舱”。科研人员介绍，这种独特的旋转式设计把种植空间利用效率提升到传统种植的5倍，设备内部的光照系统可以根据品种灵活调整，叶菜需要强光就把灯光全部打开，芽菜偏好柔光就关掉部分灯，光谱和环境参数可以精准调配，豌豆7天就能完成芽苗菜生长周期，“用户掏出手机打开App，就可以实时查看作物生长状态，远程调节光照、温湿度等所有参数，哪怕人在千里之外，也能轻松完成全部种植操作，真正实现了‘指尖种菜’”。

而在田立方广阔的高标准农田里，一系列由科技驱动，关乎粮食增产、农业增效的实验也在展开。一块试验田里，与中国农业科学院中国水稻研究所合作近4年的物理增产实验已结出硕果，科研人员向记者介绍了一组令人振奋的数据：主粮平均增产5%至15%，瓜果蔬菜类增产10%至30%，根茎类作物增产最为显著，高达25%至65%，其中紫薯表现尤为突出，增产幅度高达108.9%。增产的秘诀，藏在一台看似不起眼的设备里，与传统农业依赖农药化肥不同，这套系统属于物理农业范畴，主要通过电磁波来调控植物的生长节律，促进细胞分裂，提高光合作用转换速率，同时增强作物的抗逆性和抗病性。“你可以理解为，在田间地头插了一棵‘小树’，就能提高农作物产量”，科研人员打了个形象的比方。该设备无需人工操作，也不消耗额外能源，顶部的太阳能板白天储存电能即可维持运转，没有耗材成本；使用方式与传统种植完全不冲突，不影响农户的任何操作。这样一台设备可以覆盖50亩土地，使用期限为8年至10年。

从数字孪生的高标准农田到雾耕种植工厂，从物理增产的田间设备到搭载过航天器的太空果蔬，田立方没有把“未来农业”做成概念秀，而是踏踏实实把前沿技术落地到每一寸土地里，用实打实的产量效益，为杭州打造出一座“农业硅谷”与“科技粮仓”。杭州乡融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田立方农场负责人郑涛涛介绍，近年来，田立方围绕农村、农耕、农学、农技、农创五大主题，建起了太空农业中心与无人农场；技术层面，雾耕技术、智慧化技术、空天一体控制技术等前沿手段已经落地，未来，在扎实的科技农业基本盘上，田立方还将在生产加工、仓储物流、数字营销等环节发力，构建更加完整的农业科技生态体系，“我们希望，在这里能看到浙江省在乡村振兴和现代农业方面展现出的新模式、新技术、新成果”。

城乡发展的“新联手”

“刚接手这个项目时，团队的想法是把这里全部做成纯农田，但看着项目旁边两个在建的地铁口，半小时可直达杭州市中心的区位优势，我们觉得农业应该还有更大的想象空间。”叶挺介绍，通盘考虑后，为了让土地和区位的价值最大化，浙江省乡投集团最终跳出了“非农即城、非城即农”的二元思维，给“田立方”提出了“农业筑底、科创赋能、文旅驱动”三大定位，拒绝了纯农田的规划，转而探索“农业+城市”“农业+科创+文旅”的融合发展模式，在城市的边界上打造一座没有围墙的农业公园、科创高地和文旅乐园，把大都市千万级的生产与消费需求，稳稳对接进乡村的产业体系里。

正在紧锣密鼓建设中的田立方·数智科创园，就是“农业+科创”融合的核心载体。这座聚焦智慧农业智能装备制造、数字技术研发及三产融合示范的现代化园区，由顶级设计师操刀，建筑外观采用白色铝合金玻璃幕墙与穿孔板，融入秋季丰收色调，更似高端商务楼宇而非传统工业厂房。每层均设有面向4800平方米中央公园的空中阳台，顶层打造四季轮种的空中花园。参照杭州天目里风格、耗资超5000万元建设的2000平方米清水混凝土多功能会议中心，集新品发布、高端会议、水景景观于一体。“我们希望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场所，更是一个可以激发灵感、让人愿意留下来的地方。”项目副总经理胡春晓说。他介绍，数智科创园的深层优势，在于背靠5000亩未来农场的产业生态，入驻企业不仅能获得可按层灵活分割、拥有独立产证的办公空间，更能直接对接智慧农业试验、研发、仓储、包装的全链条场景，真正实现“科技攻关在大楼，中试验证在田间，产业应用在农场”。目前，中国科学院院士杨应昌团队的稀土磁性材料项目已签约落户田立方·数智科创园，计划今年10月投产。此外，土壤改良研发中心、波森量子算力存储中心也相继落成，来自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一线城市的40余家意向企业，涵盖高端科技育种、农业机器人、芯片制造等前沿领域。背靠浙江省乡投集团的国企背景，科创园区还配套了高端人才公寓，为优质项目争取地方政府千万级别的投资扶持，帮助初创企业快速孵化成长。

在田立方中，农文旅融合的业态同样在这里生长得有声有色。依托成片森林、水塘打造的“少年派城市森林乐园”里，景观水塘穿林而过，临水搭建的亲水平台旁，“归来仍少年”的景观标语前不时有游客拍照打卡。林间散落的原木小屋、天幕休闲区，可以承接团建、生日会、烧烤、茶咖等多元消费场景。大片草坪上布设的巨型仿真昆虫装置打造出独特的自然科普场景，配套卡丁车、无动力游乐项目，亲子家庭络绎不绝。该项目的主理人来自江西婺源，自称“程村长”，他介绍，这个占地30亩、集城市露营、亲子游乐、研学团建于一体的文旅项目，于去年9月正式营业，“我们采用门票制结合二次消费模式，每年可做到300万元至400万元的营收。平时的日均客流量为100人到200人，周末能达到500人到600人，节假日突破千人，截至目前已累计接待超4万人次客人”。

农场里的“不当牛马野餐bar”从中午12点营业到凌晨2点，夏日夜晚的驻唱演出人气火爆；由“水利智慧中枢”进行艺术化改造而成的“叁咖咖啡馆”，成为“泵站灌溉—生态农田—咖啡休憩”三位一体的沉浸式场景，“新村民生活馆”研发的“田立方米浆咖啡”用农场自产米浆搭配咖啡，成了年轻人必点的特色饮品。周六开摆的“共富集市”里，周边村民把自家的农副产品拿到集市上售卖，游客在稻田边逛市集、尝美食，周边轻吹的晚风里满是稻田的香味。三月的油菜花季，田立方千亩金色花田引来数万名游客，纸鸢、宋韵帷幔点缀在花田间，汉服巡游、非遗体验、稻田小火车、彩虹滑道等活动轮番登场。工作人员表示，今年举办的“田立方第二届油菜花赏花季”，开幕后首个周末便接待游客超2万人次，整个赏花季累计接待游客15万人次。此外，田立方作为临平区中小学生研学旅行科普基地，也入选了浙江省特色科普研学村庄培育库，每年还会接待三万余人次的青少年前来科普研学。文旅业态持续向好发展，带动本地村民务工和农产品销售，拓宽集体经济增收渠道。从农耕体验、科普研学，到午后咖啡、亲子露营，再到深夜的啤酒烧烤，田立方把传统农田、林地资源，变成了可观光、可体验、可消费的鲜活产品，彻底打破了农业仅靠种植盈利的模式。

实际上，田立方就是一二三产融合的都市农业园区样板——5000亩高标准农田、100亩设施用地、100亩建设用地，涵盖农业、工业和商业。“我们有一产的种植，二产的加工，还有三产的科创与服务。”叶挺表示，从城郊发展的“瓶颈”地带到集现代农业、科创研发、文旅消费于一体的都市田园综合体，田立方正在实践一种新的城乡关系：科创园承接杭州主城外溢的高端产业要素，农场提供大田验证与规模化农业示范场景，文旅业态让城市居民获得就近的田园体验，三者形成了完美闭环。

谈及田立方所取得的成就时，浙江大学新农村发展研究院教授、浙江立严智库研究院院长严力蛟表示，“农业转型升级并不容易，但田立方已经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已成为浙江省的标杆”。他将田立方的成功经验总结为“四个为王”：场景为王，用充满设计感的科技田园场景抓住眼球；内容为王，用丰富的三产融合业态填充产业生态；流量为王，依托杭州半小时都市圈承接千万级人口的休闲需求；现金为王，靠自身强大的造血能力实现可持续运营，正是这四大底层逻辑，让田立方区别于传统项目，成为展示浙江现代农业成果的展示窗口和业态创新的试验田。

乡村振兴的“新答卷”

从区域视角看，临平区地处杭州与上海连接点，被称为“融沪桥头堡”，尽管这里紧邻杭州主城区，但产业空间和市场潜力尚未充分挖掘。而临平区乔司街道的田立方地理位置更为关键，其东侧约2公里外是中国（杭州）算力小镇，南侧紧邻上城区九堡街道的龙湖天街等成熟商业配套；附近地铁9号线和在建18号线双轨交汇，距杭州东站、萧山机场及京杭大运河二通道码头均在半小时车程内。正是基于对地理位置、发展现状和区域定位的系统长远考量，浙江省乡投集团才借乔司街道全域土地整治，让田立方从蓝图走入现实，这也打开了临平的空间格局，让南融杭州主城区、北接上海桥头堡的临平新城真正成为沪杭联动轴上的产业新高地。田立方的精准落子，绝非一次对单一地块的偶然发掘，而是浙江省乡投集团谋篇布局，因地制宜推动乡村振兴的生动注脚——唯有将每一个项目都置于区域发展的大格局中系统谋划，因地制宜地挖掘资源禀赋、植入产业项目，才能让一块土地真正焕发出撬动区域升级的杠杆效应，田立方的成功，恰恰得益于这套贯穿始终的方法论。

时至今日，浙江省乡投集团在全省范围内已经落地了13个乡村振兴项目，总面积约15万亩，并根据浙江各地的实际情况，提炼总结出了山区、平原、都市、滨海四种差异化的乡村振兴模式。“山区模式聚焦整体搬迁与新城建设，平原模式推行小村并大村、就近集聚，都市模式打造一二三产融合的农业综合体，滨海模式侧重滩涂造地与技术改良。”叶挺介绍，这些覆盖不同地理场景的乡村振兴实践，背后是一整套经过无数项目打磨、被反复验证可行的务实理念，“我们集团成立后，一直在思考和探索乡村振兴该怎么做？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参与乡村振兴？以往大家对乡村振兴的认识，主要是由政府推动，实际建成后的乡村造血功能又很弱，基于此，要探索一种新模式，那就是我们的平台要将政府需要完成的事情对接到市场，通过创新模式将市场力量导入乡村，使其能够持续造血”。而这套模式的核心密码是“政府主导、企业主体、乡村主场、农民主人”的多元共治机制，它厘清了各方的权责边界。过去很多乡村振兴项目要么完全靠政府包办，运营起来活力不足，要么完全交给企业开发，很容易出现“资本进村，农民出局”的问题，而在“四主”机制下，政府做好顶层规划、政策托底，省属国企搭好公共基础平台，让民营资本放手进入具体业态运营，农民始终作为最终的受益者。在田立方里，咖啡馆、文旅项目、特色餐饮全部由民资投入运营，双方按营收分成，实现“你赚得越多，我分得越多”的良性共赢。同时，地方政府为民营企业前5年提供公共职能相关补贴，既避免了资本单方面逐利损害公共利益，又充分激活了市场的创造力，最终让老百姓成为乡村发展的“主人”，而不是旁观者。

除此之外，在具体的乡村振兴实践探索中，叶挺认为，最好的模式是充分发挥政府和市场的各自优势，采用地方政府与企业合作的“F+EPC＋O”（投融资+设计采购施工+产业运营）模式，由政府、国企来投资产业，设计则必须听从运营。“很多乡村振兴项目做不好的最大根源就是‘先建后想’，一定要运营前置，要坚决杜绝‘先建后补’。”叶挺以田立方为例，该项目启动的第一天就把运营逻辑贯穿全过程，在规划阶段就提前在100亩建设用地里划出近30亩用于商业街区，所有业态的空间需求全部在前期国土空间规划里落位，既严格守住了耕地红线，又从根源上杜绝了后续的违规风险。例如，在乔司街道土地整治过程中，保留村口老池塘这样的细节，不是一时的感性决策，而是基于原居民情感需求、文旅场景价值的前置考量，提前把每一寸土地的用途想明白，才动手落子，“一个园区没有水就没有灵魂，村民也因为这个池塘知道自己原来的宅基地在哪里”，如今这方池塘也成了乔司街道原居民心头最清晰的乡愁锚点。

在很多人把农业项目的“高大上”设施当成宣传噱头的时候，叶挺始终保持着异常清醒的判断：“传统的农业种植是薄本微利，规模化的农业种植才有一定的盈利空间”，5000亩以上的规模化种植，依托国家粮食补贴政策就有机会实现稳定收益，把粮食安全的底盘牢牢稳住。他反复强调，做农业项目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网红观感”，把巨额投入都花在了建筑和设施上，如果种出来的农产品和大田一样，卖价也没有差异化，模式必然难以为继，“农业最核心的逻辑永远是因地制宜，把合适的事放在合适的地方做，比什么花哨的概念都重要”。

正是在这种务实作风和系统谋篇的指导下，田立方才没有成为一个仅供参观的“样板盆景”，而是踏踏实实把市场化的逻辑、共富的温度，注入每一个项目的细节里。这套从杭州城郊长出来的模式，打破了过去“城市扩张必然挤压耕地”的固有认知，证明在大都市近郊，耕地保护和城市发展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系，通过全域土地综合整治腾退低效用地、推动建设用地减量提质，完全可以同时实现“保护优质耕地”和“腾出产业空间”的双赢。截至目前，浙江省乡投集团在全省落地的13个项目基本实现了自我平衡，不用靠政府持续输血就能实现可持续运营，为地方财政卸下了沉重的运维包袱。

时至今日，田立方已成为新时期浙江省“千万工程”的一个生动缩影，它给出了全新的振兴答案：城乡融合不是把乡村变成城市的翻版，也不是让乡村永远停留在过去，而是让科技的力量赋能田野，让城市的需求对接乡村，让稻米的香气和城市的烟火自然共生。在这里，农业不再是城市发展的“包袱”，而是大都市最珍贵的生态资产，是科技创新的新赛道，是市民休闲的新空间，是共同富裕的新载体。田立方的成功与浙江省乡投集团的实践表明，只要找对机制、找对路径，乡村完全可以成长为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新增长极，“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的愿景，也必将在更多城乡的田野上，一步步变成触手可及的现实。

（本刊记者 秦云龙；图片由作者及受访对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