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体疯狂抢滩无人环卫项目，装备厂+城投抱团投标，真能1+1>2还是简单凑资质？

2026年7月28日，马鞍山市公共资源交易平台挂出一纸中标公告。北京首创环境投资有限公司牵头，联合马鞍山市中汇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长沙盈峰环境产业有限公司、马钢集团康泰置地发展有限公司——四方联合体，以年度5607.58万元、三年总额约1.68亿元拿下花山区城区道路保洁（2026-2028年度）服务采购项目。

续标本身不稀奇。稀奇的是阵容。三年前首创环境首次拿下这个项目时，联合体只有2家——首创环境+本地物业中汇物业。

三年后续标，2家变4家。新增的两张面孔，一张是环卫装备圈头部玩家盈峰环境（原长沙中联重科环境产业有限公司，今年6月刚完成工商更名）；另一张是马钢集团旗下的本土国企马钢康泰置地。更耐人寻味的是，招标文件里藏着一句话：配备无人驾驶清扫车5辆。

5台无人车，怎么凑出来的“4+1”结构？

拆开看，这个项目的无人车配置是一个精妙的“4+1”结构。

“4”来自一次特殊采购。

今年3月，首创环保体系内搞了一个“揭榜挂帅——无人驾驶清扫车应用验证与AI驱动的运营策略优化研究”项目，公开采购4台不同品牌的无人驾驶清扫机器人，每家中标供应商只供1台，统统拉到马鞍山花山区做实景验证。

四家中标方是：福龙马、纽恩驰、库萨科技、文远知行。

• 福龙马：老牌环卫装备上市公司
• 纽恩驰：专精特新“小巨人”
• 库萨科技：聚焦具身智能机器人
• 文远知行：L4级自动驾驶明星独角兽

四家企业的技术路线各不相同。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城市的真实道路上跑数据、比效果，本身就是一次高规格的技术擂台赛。

“1”来自联合体内部补位。

项目要5台，公开招标只买了4台。第5台谁来？

联合体成员里的盈峰环境，恰好就是干这个的。作为环卫装备制造运营双龙头，盈峰环境拥有从1吨到18吨的无人驾驶环卫车产品矩阵，在长沙、深圳等地已有多个无人环卫运营案例。

装备厂进了联合体，第5台车的名额，自然就补上了。这不是巧合，这是精心设计。

无人环卫联合体，正在成为行业“标准答案”

马鞍山不是孤例。

2026年3月，广州国际生物岛2026年自动驾驶新（氢）能源环卫作业创新服务采购项目，广州凯云生态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广州文远知行科技有限公司联合体中标，金额573.3万元。

2024年12月，深圳宝安区西乡街道环卫一体化（城市管家）服务1.8亿大单招标，13家竞争者中5个是联合体，3个入围候选全是联合体，最终玉禾田+酷哇科技拿下项目。

联合体投标的隐藏红利在于：评标选项中明确——“如果是联合体投标，成员单位任意一方满足或者各方共同满足均可”。

这意味着什么？单个环卫企业可能拿不出自动驾驶专利、拿不出无人驾驶洗扫车、拿不出智慧环卫软件。但拉上一家装备厂组成联合体，所有门槛瞬间清零。这就是无人环卫时代，联合体投标成为“高频操作”的根本原因。

但“凑资质”和“真协同”，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行业里有一句不太中听的大实话：资质好凑，责任难分。《招标投标法》规定得很清楚：联合体以一个投标人身份共同投标，就中标项目向招标人承担连带责任。南京公共资源交易监管部门进一步明确：联合体各方应当签订共同投标协议，明确约定各方拟承担的工作和责任。

听起来很规范。现实呢？东莞桥头镇农村环卫保洁服务项目的联合体共同投标协议书，给了一个范本：

• 牵头单位
• 负责投标和合同实施阶段的主办、协调工作
• 成员分工
• 甲公司负责项目运营、统筹管理、投融资、人员设备投入（承担合同总金额91%的工作内容）
• 成员分工
• 乙公司负责运营辅导、员工培训、后勤保障（承担合同总金额9%的工作内容）
• 连带责任
• 联合体各方共同与采购人签订合同，并就中标项目向采购人负责有连带的和各自的法律责任
• 违约追偿
• 因违约过失导致采购人经济损失时，联合体任何一方均同意无条件优先清偿

权责、工作量、费用分摊、违约追偿——四项全部写明。

但很多无人环卫联合体项目，做不到这一点。问题出在哪？

装备厂和运营方的KPI根本不对齐。运营方的KPI是路面干净、考核达标、别被扣款。装备厂的KPI是车辆跑起来、数据跑出来、案例沉淀下来、为下一单铺路。无人车扫不干净，是车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是算法没调好，还是运营团队没配合好？考核不合格的违约金，谁掏？

这就是联合体的法律风险底色——连带追责，不问主观。

行业评论也看到了这个隐患

2026年8月31日，5.3亿茂名环卫大单落定，侨银采用“全国龙头+本地国企”联合体模式击败盈峰、劲旅。联合体优势显而易见：外地企业补齐本地资源短板；本地合作方拿到业务机会。但行业也必须警惕联合体潜藏风险：双方权责划分、人员责任、亏损分摊、出现考核不合格时，谁承担主要违约责任。不少项目联合体中标之后，出现内部扯皮，最终影响现场作业质量。

无人环卫联合体，需要“三级权责清单”

现有的联合体协议模板，大多停留在“谁牵头、谁干活、连带负责”的粗粒度层面。

但无人环卫的复杂性，要求权责划分必须细化到“三级”。

第一级：资产层权责

• 无人车属于谁？租赁还是自有？
• 车辆保险谁买？事故维修谁承担？
• 算法升级谁买单？硬件迭代谁掏钱？

第二级：作业层权责

• 每日清扫路径谁规划？调度系统谁运维？
• 人工辅助（如垃圾倾倒、死角清理）谁负责？
• 突发状况（如道路施工、暴雨积水）应急响应谁指挥？

第三级：考核层权责

• 月度考核分数低于90分，罚金按什么比例分担？
• 连续三个月考核不合格，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损失如何分配？
• 因设备故障导致的作业缺失，装备厂是否承担连带扣款？

只有把这三级权责写进联合体协议，并且附上明确的资金划转条款，“1+1>2”才不是一句空话。

马鞍山1.68亿续标项目，是无人环卫联合体模式的缩影。它既展示了装备厂+城投+运营商三方协同的巨大想象空间——技术落地、资本加持、属地资源三位一体。它也暴露了权责模糊、利益错位、风险传导的现实困境。

对于环卫企业而言，联合体不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但这道题答得好不好，不取决于你拉了多少家合作伙伴，而取决于你把“权责利”写得有多细。